卓煦没想到,自己会被连扇三个耳光。
最后一个耳光落下来的时候,他嘴里泛起了一丝腥甜,舌尖抵了抵腮帮内侧,火辣辣地疼。
“滚开!”卓渐青一把挥开他,大步跨进门去。
“爸!”卓煦追上去,拉住他爸的手腕,“你想干什么?”
卓渐青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只觉得越来越陌生。
当时他听小凌说,是卓煦把林弋关起来的。
他起初还不相信,不觉得卓煦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都什么社会了,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关起来,是不是脑子有病?况且,当年林弋失踪的时候,卓煦脸上的着急不似作伪。
林弋刚失踪的那几个月,卓煦也是陪着他和林家日夜不休地找人,跑前跑后,比谁都上心。
结果,小凌跟他说,是他的儿子绑架了林弋。
他死都不敢相信。
直到那些证据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他才终于意识到,在他不曾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已经长歪了。
他丈夫刚去世的那年,卓衍十五岁,已经懂事了。
而卓煦那时才十二岁,刚刚上初中,正是最敏感的年纪。
是他,沉浸在悲伤里,疏忽了对孩子的教育,才让卓煦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卓渐青看着卓煦,满眼的痛心疾首。
卓渐青:“你知道我今天来你这是为了什么吗?”
卓煦目光闪躲,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恐惧。
没想到他爸会找来他这里。
从小到大,他爸都没打过他一下,连重话都很少说。
能气成这样,想来,应该是知道那件事了。
见卓煦不说话,卓渐青冷冷地说:“我命令你,现在把林弋给我带出来。”
卓煦勉强勾了勾唇角:“爸,你说什么呢?我们找了林弋那么久不是都没找到么?怎么可能在我这里?”
“少废话。”卓渐青压抑着怒气,“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爸,就马上把人交出来。”
卓煦的眼睛渐渐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爸,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爸?就为了一个外人,你居然舍得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卓渐青说,“林家已经知道林弋在你这里。之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过来,就是对方给我们家最后留一点体面。你要是还执意不放人,待会儿来的就是林家的人。他们可没你爸这么好说话。”
卓煦的身形晃了晃,满脸的挫败和颓废。
“爸,我带你过去。”
卓渐青跟着卓煦穿过走廊,拐进一条隐蔽的楼梯,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
当他看到老宅地下那个被扩建出来的地下室时,简直要被惊呆了。
卓煦什么时候在老宅地下弄了这么个地方,他竟是一无所知。
卓渐青淡淡地看了卓煦一眼,眼里只有失望和审视。
“爸,你可怜可怜我吧。”
卓渐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父亲去世以后,你更喜欢沉稳懂事的大哥。”卓煦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把我扔到国外好几年,不闻不问,连电话都很少打。”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吐出来:“只有林弋,只有他不嫌弃我,愿意陪着我。”
“所以呢?”卓渐青冷声问,“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把他关起来好几年,让他妈妈们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似的疯找他?你像个没事人似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陪我们一起找。看我们着急的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不!”卓煦吼了一声,“我不想这样的!可谁叫他对我那么冷淡,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整天跟一群Omega厮混在一起,难道我还不如那些小鸭子吗?”
“对!”卓渐青冷冷地瞪他一眼,“小鸭子知冷知热会疼人,你他妈会干什么?你把人家关在地下室里这么多年,还指望人家喜欢你?不杀了你都是对得起你!”
“爸……”
“再废话扇烂你的嘴。”卓渐青怒声道,“走前面,带路!”
卓煦一瞬间熄了火,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不敢再说话,只好慢吞吞地走在前面带路。
卓渐青心里有气,照着他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走快点!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啊!”
卓煦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加快了脚步。
门打开的时候,林弋还在睡着。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林弋好像很累,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因此没有被门外的动静惊醒。
他的睫毛垂着,眉头微微蹙起,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卓渐青缓缓走了进去,仔细看了看林弋。
身上没有伤,人也没瘦,就是有些憔悴。
他稍稍放下心来,好歹自家这个浑小子没折磨人家。
他要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林家,再诚心赔罪,请求他们的原谅。
发生这种事是他教子无方,他难辞其咎。
他也知道,对于林家来说,就算是把他和卓煦打死都难解心头之恨。
卓渐青并不觉得自己道个歉就能取得原谅,只希望自己能将对林弋这孩子的伤害降到最小,然后用后半生去赔罪,哪怕对方要他的命,他也认了。
他走到林弋床边,俯下身,轻声唤他:“孩子,醒醒。”
林弋听见声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先是微微一愣,像是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随即眼底涌上一股狂喜。
林弋猛地坐起来,直接扑上去搂住卓渐青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卓叔叔,你终于来了!我妈他们呢?快救我出去!”
刚说完,他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卓煦。
那双眼睛正沉沉地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弋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搂着卓渐青脖子的手微微发抖。
卓渐青拍了拍他的背:“别怕,叔叔带你出去。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林弋终于放松了神经,紧绷的肩膀缓缓垂下来,眼里的警惕和恐惧也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卓渐青弯腰抱起林弋,转身朝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看着卓煦还堵在那里,冷声道:“滚开!”
卓煦老实了,侧身让开,垂着头。
卓渐青绕过他,抱着林弋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卓煦的身影一点一点地隔在外面。
他上去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年轻的Alpha,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卓渐青仔细辨认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秦家的?”卓渐青问。
秦允微微一怔,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卓煦欺负你了?”卓渐青又问,目光落在秦允脸上的伤痕上,眉头微微皱起。
林弋惊恐地抓着卓渐青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卓叔叔,快带着秦允一起走吧。卓煦疯了,他会没命的。”
秦允意外地看向林弋,像是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Omega会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自己。
“跟我走。”卓渐青看着秦允。
秦允有些犹豫。
他很羡慕林弋。
有担心他的家人,还有人愿意特地来救他。
可是他没有。
他三叔知道他过着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却不敢来跟卓煦正面对质,躲在国外,面也不露。
而真正在意他的父母,也早就已经死了。
他恶贯满盈,不值得得到拯救。
秦允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谢谢。我不走了。”
卓渐青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再多劝,抱着林弋快步离开。
人走了以后,卓煦缓缓出现在秦允背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你怎么没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允转过身,沉声说:“你交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卓煦眯了眯眼,抬起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扇了扇秦允的脸,像在逗弄一只听话的宠物:“很好,是条好狗,去吧。”
秦允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开。
他绕到卓家老宅后院的停车场,用钥匙开了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可他一上车就觉得不对劲,后背瞬间绷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车厢里充斥着浓郁的Alpha信息素。
S级,龙舌兰。
浓郁辛辣的酒香像实质化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他呼吸困难。
车厢内的空气变得黏稠而厚重,噩梦般的回忆潮水般朝他袭来,将他整个淹没。
是那个卓煦找来侮辱他的Alpha。
龙舌兰的酒香味愈发浓郁,Alpha从车后座探出身来,粗壮的手臂从背后死死勒住秦允的脖子,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勒断气。
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腥甜的味道。
“心肝儿,这么着急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