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衍觉得自己是个罄竹难书的罪人,他从未对得起过任何人。
包括傅以凌,也包括秦允。
仔细想来,他跟秦允从小一起长大,可自己却从未有一刻是真心看得起他。
小的时候,他觉得秦允是个好用的跟班,享受着秦允对他毫无怨言地信赖与追随。
那是爱吗?
好像只是习惯而已。
他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秦允就应该是他的Omega,长大以后,一定会嫁给自己。
当他知道秦允跟他一样分化成Alpha的时候,那一瞬,他竟然对秦允产生厌恶的情绪。
并非因为他觉得两个Alpha无法在一起。
而是觉得,秦允这种病怏怏的弱者,真的有资格成为Alpha吗?
他胆小,懦弱,城府极深,又没有足够的智商支撑,所以显得蠢笨,像个跳梁小丑,在自己面前丑态百出。
可卓衍自己却对秦允的愚蠢抱有十足的宽容心,任由他在背地里搞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以此满足他看热闹的恶趣味。
他了解秦允,觉得他可控,就连那些算计都让他觉得有趣。
那又怎样?
反正等他公司的新药研发出来,无论多么骄傲的Alpha,都要变成他的所有物。
他就这样冷眼看着秦允,欣赏他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后知后觉地,卓衍生出些自责的情绪,可这种情绪却转瞬即逝。
他知道,秦允背地里并不老实,有过无数个Omega。
他都知道,可是他并不在意。
然而,他此刻却因为看见傅以凌跟一个Omega接吻,而感觉到怒火中烧。
卓衍缓缓地抬起头,寒风已将他的身子冻僵。
他活动了两下僵硬身子,勉强站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宴会厅里面走。
暖融融的热意将他身体里的寒意驱散,可他的心还破了一道口子,呼呼地冒着冷风。
他恍惚地抬起头,看见傅以凌笑盈盈地朝他走过来。
卓衍抬起眼,怔怔地看着傅以凌的脸。
他张了张嘴,干涩地解释:“刚刚……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秦允他……”
傅以凌打断了他,脸上挂着久违的笑意:“哥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卓衍微微一怔,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妙的预感,“什么消息。”
傅以凌笑着说,“我跟筱雨准备正式领证登记了。”
“哦,”卓衍点了点头,“这样啊……是好事啊。”
“哥哥,正式婚礼我们就不劳烦你操办了,”傅以凌说,“我们打算办个目的地婚礼,正好度蜜月了。”
卓衍扫了一眼角落的吸烟区,“可以去抽一根吗?”
傅以凌皱着眉:“哥哥不是早就戒烟了吗?”
卓衍含糊地说:“又捡起来了。”说完他就转身往吸烟区走。
傅以凌也跟了上来。
卓衍叼着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傅以凌的脸。
“想好了?”卓衍沉声问。
傅以凌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哥哥,以前我确实喜欢过你,不过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意识到自己那时候错得离谱,你能原谅我吗?”
卓衍微微有些慌神,良久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能原谅我。”傅以凌说。
“怎么这么突然?”卓衍问。
“不算突然吧。”傅以凌下意识露出幸福的微笑,“其实刚到旧金山的那几年,我真的很痛苦,是筱雨一直陪在我身边,没有她,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傅以凌说完,揣摩着卓衍的表情,继续道:“之前回国以后,我又犯浑把你关起来,也是我的错。”
卓衍夹着烟的手一顿,抬眼看着傅以凌。
“我只是四年没见你,太想你了,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傅以凌歉意地笑了笑,“可是筱雨被绑架以后,我终于意识到,我不能失去她,她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我要跟她结婚,一辈子爱她。”
卓衍听着傅以凌的声音,耳朵却嗡嗡作响,心脏跳得极快,身体在微微发抖。
“哥哥?”傅以凌担忧地看着他,“身体不舒服?”
卓衍勉强撑起精神,对傅以凌笑了笑,“没有,只是有些头晕。”
傅以凌点了点头,“哥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卓衍问。
“结婚后,我想跟筱雨回旧金山,那里有我跟她之间所有美好的回忆,我们俩都喜欢那里。”傅以凌笑着说,“哥哥,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什么时候走?”卓衍下意识问。
“唔,”傅以凌状似思考,“就明天吧,我想越快越好。”
“明天几点?”卓衍熄灭了烟,蹙眉看着傅以凌。
“大概早上九点的飞机。”傅以凌说。
卓衍微微颔首,眯着眼打量傅以凌,神色不明。
傅以凌歪了歪头:“哥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小凌,临走前陪我去个地方吧。”卓衍沉声说。
“什么地方啊,”傅以凌犹豫着说,“今天晚上我得陪着筱雨,不然她会生气的。”
“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吗?”卓衍眯了眯眼,“都快结婚了,瞒着她不好吧?”
傅以凌恍然,“哥哥说之前标记的事吗?”
卓衍沉默地看着他,神色复杂。
傅以凌红着脸,“我们……的时候,她看见过我腺体上的齿痕,我跟她说实话了,她很同情我,没有怪我,反而安慰我说不是我的错,让我不要因为这个自卑。”
卓衍意味不明地说:“她倒是大度。”
傅以凌笑着说:“筱雨真的对我很好。”
“跟我去个地方,早上航班起飞之前我会送你到机场。”卓衍不容抗拒地说。
傅以凌微微挑眉:“哥哥怎么这么严肃,要我陪你去哪啊。”
卓衍给了傅以凌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然后自顾自往外走。
傅以凌没怎么犹豫,就抬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今天卓衍开的是一辆暗紫色兰博基尼Revuelto。
傅以凌甜甜地夸:“哥哥,车真帅,很衬你。”
卓衍言简意赅地说:“上车。”
傅以凌眉心微动,拉开车门就坐上了副驾。
卓衍也同时坐上驾驶位,一脚轰下油门。
由于是冬夜,敞篷并没有打开,车里面静悄悄的,弥漫着清新诱人的草木清香。
傅以凌看了眼车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卓衍。
“哥哥,你要带我去哪?”
卓衍用余光看了傅以凌一眼:“到了你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