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夜晚的路上车很少，卓衍将车开得飞快，一路畅通无阻。
傅以凌提醒道：“不要去太远，我担心早上赶不上飞机。”
“不会的。”卓衍说，“赶不上我派专机送你。”
傅以凌微微挑眉，调侃道：“我都忘了，哥哥那么有钱。”
“小凌，困了就睡一会儿吧。”卓衍说。
“嗯。”傅以凌脱下外套盖在身上，身子微微向下滑，闭上双眼，“到了叫我。”
卓衍余光看着傅以凌的侧脸，眼里流露出些许痛色。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专心开车。
车子大约行驶了几个小时，天色泛着蒙蒙亮的青灰。
傅以凌原本只是假寐，却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
他微微掀起眼皮，看向还在开车的卓衍，见他眼底的青黑更重了，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视线掠过车窗外，他看见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车子行驶在环海公路上，海鸥扑扇着翅膀，从海平线上掠过。
他原本还想，卓衍会不会把他关起来不让他走，然后偏执地宣示自己的主权。
如果是那样才好，他不怕失去自由，倒是乐得做一只金丝雀。
然而卓衍并没有。
这样的认知令卓衍有些失望。
他又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思绪完全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傅以凌听见卓衍在叫他的名字，他缓缓地睁开双眼，却正对上卓衍的眼睛。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目光。
傅以凌感受到，卓衍眼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深邃，复杂，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傅以凌被这双眼睛看得心脏闷痛，倒宁愿自己看到的情绪全部都是他的错觉。
“小凌，下车吧。”卓衍轻声说。
傅以凌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下车，而后跟着卓衍的脚步，走到遍布沙石的浅滩上。
脚底下粗粝的沙石有些硌脚，刺骨的海风迎面吹了过来，吹得他们的发丝有些凌乱。
风在耳边呼啸，远处海平线被朝阳染成耀眼夺目的粉紫色，咸湿的海风里，裹挟着淡淡的草木香。
“哥哥……”
卓衍偏过头，对他莞尔一笑：“这里是我偶然间发现看日出很美的地方，想着你快离开了，就带你来看看。”
傅以凌失神地望着刺眼的朝霞，不由得眼眶发酸。
卓衍轻轻抬手，捏住傅以凌的下巴，自己上前一步，轻轻踮脚，突然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愫，只是温柔地贴着，鼻息之间，是清浅的呼吸，以及胸腔中猛烈的心跳。
傅以凌品尝出一丝苦涩的味道，眨了眨干涩的眼，忍不住问，“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他快要被铺天盖地的惊喜砸晕。
哥哥居然亲了他。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可这却是哥哥第一次主动亲他的嘴唇。
他们之间相识至今，除了那次他发疯似的索吻，似乎只有此刻，在彼此都清醒的状态下亲他。
“我想尝一尝，”卓衍苦笑着说，“是不是真像我想象中那样甜。”
“甜吗？”傅以凌问。
卓衍点了点头，“跟我想象中差不多。”
傅以凌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是这样吗？”
卓衍微微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事到如今，他还能做什么？
拒绝的是他，把人送到国外的也是他。
如今小凌要离开，他有什么资格拘着人不让走。
他像是一个被宣判死刑的罪犯，绝望地等待着那个肉眼可见的结局。
小凌快要离开了。
很有可能一辈子不回来了。
他被没来由的怒火烧光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品尝傅以凌的味道。
其实他早就已经尝过了。
在旧金山，无数个照顾他的夜晚。
他都曾不受控制地去亲那个淡色的薄唇。
如果傅以凌不是在生病，或者中途醒来，一定会看到他狼狈克制的模样。
那么他们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哥哥，太阳升起来了。”傅以凌忽然说。
卓衍下意识抬头，迎上海平面上耀眼的太阳。
他忽然觉得眼睛发酸，泪水不自觉地流出来。
温暖的指腹抚上他的脸颊，傅以凌倾身靠近他，“哥哥，你怎么了？”
卓衍狼狈地别过头，瓮声瓮气地：“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傅以凌却强行掰着他的肩膀，强迫他面向自己：“不对，哥哥哭了，为什么？你不希望我跟周筱雨结婚吗？”
卓衍深吸了一口气：“周筱雨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的在一起，不要辜负她。”
“可是，现在不是哥哥先亲了我吗？”傅以凌说，“如果筱雨知道，有人亲了她的未婚夫，她会怎么想？”
卓衍脸色一白，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我，”卓衍崩溃地抱住头，怔怔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别怪我……”
“不！”傅以凌用力抓着卓衍的肩膀，“你在撒谎！你就是故意的！因为看不惯我跟周筱雨在一起，不希望我跟她一起离开，所以你亲了我，想要搅乱我的心，让我爱上你，再也离不开你，对吗？”
卓衍神情恍惚地看着傅以凌，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对！
他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小人。
明明抱有私心，却从来不愿意承认。
用若即若离的态度圈着傅以凌，不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哥哥，你还记得吗？”傅以凌温声说，“小时候我看到你亲了秦允，我不懂你们在做什么，只觉得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不再是我。我当时气疯了，只想着离开你身边，只要看不到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你那时候亲了我的脸，试图引诱我继续依赖你，让我永远离不开你。”
“小凌……”卓衍低声喃喃。
傅以凌强势地搂住卓衍的腰，循循善诱道：“哥哥，承认吧，说你离不开我，说你不想我结婚，说啊……”
“我……”卓衍张了张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傅以凌看着卓衍纠结痛苦的模样，坏心思地勾起唇角：“哥哥如果不说的话，待会儿我就要带着周筱雨离开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不要！”卓衍突然大吼出声。
傅以凌的笑容越来越大，声音却无比温柔缱绻，他引导着卓衍，“哥哥，说出来，不要什么？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