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混着夜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光秃秃的树枝影子被雪光映着,鬼爪子似的胡乱挥舞。
秦少元喘气声又粗又重,盯着卓煦的眼里带着疯劲儿,“卓立诚那老畜生,辱我母亲,杀我哥,害我秦家家破人亡,老子今晚就要他断子绝孙!”
卓煦扯了扯嘴角:“你妈和你哥死的时候,我他妈还没出生呢,找我报仇?找错人了吧!”
“放屁!”秦少元怒吼,“你是他卓立诚的孙子!身上流着他的脏血!他那个老不死的活不了几天了,正好,送你们哥俩下去,让他也尝尝绝后的滋味!”
“哦?”卓煦尾音挑了挑,侧了半边脸,余光往后扫,“听你的意思,是我爷爷杀了你妈,还有你哥?”
这话像是戳了马蜂窝,秦少元瞬间炸了,嗓子劈了叉,嗷嗷地吼:“除了他还能有谁!你他妈少跟老子装!你是他孙子还能不知道?我母亲可是Alpha啊!Alpha!卓立诚那老狗!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
“你们卓家没一个好东西!专盯着我们秦家祸害!害我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要你们全都下地狱!”
林子里静了一瞬,只有秦少元拉风箱似的喘气和压抑的呜咽。
卓煦听完,没吭声,默默消化着秦少元话里面的信息。
秦家那个三十岁就英年早逝的女性Alpha家主,居然死在他爷爷手里。
他听说他爸年轻的时候跟秦家二少,秦少钦曾经有过一段,但碍于他爷爷的强烈反对被迫分开,后来他们各自嫁人娶妻,便不了了之。
当时他虽然还小,但也能看出秦少钦对他爸的心思,两个人似乎心照不宣,但谁都不愿意挑明。
而他父亲,也对秦少钦怀着不小的敌意。
再后来,他看见秦少钦跟他爸大吵了一架,吵的什么他没有听清楚,只听见含糊不清的几个字。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不理解大人争吵中的内容,只知道自那次争吵以后,他们跟秦家的关系便彻底疏远。
自那以后,爸爸似乎把所有怒火全部撒在父亲头上,用利器将父亲的头砸得鲜血淋漓。
父亲红着眼看着爸爸,眼神是他看不懂的复杂,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避,只是站在那里被动挨打,隐忍着一声不吭。
不久以后,突然传来秦少钦去世的噩耗。
爸爸好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从此再也没有笑过。
好几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能听见爸爸厉声质问父亲。
问他……
是不是你杀了秦少钦。
父亲苦着脸解释,哀求,却没有得到爸爸的一丝信任。
那时候,他真的替自己的父亲感到不值。
也因此恨上了他爸。
既然心里放不下秦少钦,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嫁给他父亲?
为什么生下他们,又对他们不闻不问。
他私以为爸爸讨厌父亲,也连带着讨厌他和他哥。
可是为什么……
父亲下葬的那天,爸爸会抱着骨灰盒,跪在墓地前哭得那么伤心?
现在想来,昔日种种疑惑全部都找到了缘由,恐怕是……
“我说,”卓煦扫了眼他手里的猎枪,“把这玩意儿放下吧,你又不会真崩了我,举着还怪累的。”
秦少元浑身一僵,脸上那股子疯劲儿凝住了,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让我猜猜……”卓煦拉长了调子,“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折腾了好几天,怎么不直接把我杀了?磨蹭什么呢?”
他正对上秦少元惊疑不定的眼睛,四目相对,扯出个有点恶毒的笑。
“咱们俩……”他慢悠悠地说,“该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秦少元听了这话,瞳孔骤然缩紧,脸白得像死人,嘴唇翕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卓煦眼中寒光乍现,他压根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冲上去扣住了秦少元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扭。
几乎就在猎枪落地的同一时间。
“警察同志!在这里!!!”
林弋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林子里。
“不许动!”
“警察!”
“放下武器!”
杂沓的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厉喝,从四面八方涌来。
数道手电光扫向林子中的那片空地,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少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吼声惊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想弯腰去捡枪,但手腕剧痛,动作缓慢,眼看着面前的警察正在合围。
疯狗急了也会跳墙, 秦少元眼睛血红,暗骂了一声,脸上最后一点人色都没了。
他嚎一嗓子,举着匕首朝着卓煦猛扑过去!
“卓煦!” 林弋的惨叫变了调。
他们离得太近,卓煦心下顿觉不妙,一把用力推开朝自己刺来的秦少元。
匕首贴着卓煦的颈侧狠狠划过,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飘飞的雪沫子里,红得刺眼。
秦少元死死勒住了卓煦的脖子,匕首再次扬起,刀尖滴着血,对准了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都他妈给老子退后!退后!再敢靠前一步,老子立刻抹了他的脖子!!!”
警察们脚步骤停,枪口死死瞄着,却没人敢扣扳机。
“放开他!” 林弋挣开拦着他的警察,眼眶通红,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了几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秦少元!你敢动他!我他妈跟你拼命!”
秦少元血红的眼珠转向他,咧开嘴,露出轻蔑的笑:“就凭你?一个Omega?赶紧滚回家生孩子去!跟我拼命?你也配?!”
他重新扭回头,匕首紧紧抵着卓煦血流不止的脖子,朝着警察嘶吼:“退后!给老子把路让开!不然现在就杀了他!”
他一边吼,一边挟持着卓煦,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后退。
警察担忧人质的安全,不敢贸然行动,只好不甘地向后挪步,让开一条通路。
秦少元拖着卓煦,退到了空地边缘,再往后几步,就是一片灌木丛,钻进去就能全身而退。
然而,就在他后脚跟踩上斜坡边缘松软积雪的刹那……
一个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秦少元的动作瞬间僵死,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
“秦少元,把刀放下,放开我儿子。”
“卓……渐……青……”
秦少元咬牙切齿,眼里染上刻骨的恨意,“你终于肯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