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死吧!”
卓衍赤红着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所有的理智与教养都被滔天的恨意和绝望彻底焚烧殆尽。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这个疯子!
在他伤害小凌之前。
他猛地冲上前,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掐住了卓立诚干瘦的脖颈。
“呃……嗬嗬……”
卓立诚喉咙被死死扼住,空气被瞬间截断,脸色涨成骇人的紫红色,眼球因为窒息而微微凸出,额角青筋暴跳。
他的手下意识抓住卓衍的手腕,试图掰开,但卓衍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
然而,就在卓衍对上卓立诚眼睛的瞬间,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居然染着神经质的兴奋。
卓立诚的嘴角因为无法呼吸而微微抽搐,硬生生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居然在笑。
真他妈彻底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书房门被人从外面用暴力猛地撞开!
几个身着黑衣,身材魁梧彪悍的男人鱼贯而入。
其中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卓衍的肩膀和手臂关节,动作精准狠辣,直接卸掉了他大半力道。
另一人从侧后方一记凌厉的手刀,狠狠劈在他手臂麻筋上。
“啊!” 卓衍闷哼一声,手臂传来剧烈的酸麻,力道不由自主地一松。
就这瞬间,两人同时发力,将卓衍的双臂猛地扭到身后。
“咳咳咳……” 卓立诚捂着喉咙,剧烈地呛咳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缺氧而佝偻着,脸上的紫红渐渐褪去,显得异常苍白。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一边咳,一边缓缓直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呛出的唾液。
他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卓衍,哑着嗓子说:“让他安静一会儿。”
卓衍的心猛地一沉,“你想做什么!”
卓立诚没有回答他,对按住卓衍的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会意,松开了钳制卓衍的一只手,从腰间口袋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支一次性注射器,里面已经提前抽好了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不!你们敢……” 卓衍爆发出更加剧烈的挣扎。
黑衣人眼神漠然,精准地找到了卓衍后颈的腺体。
刺痛猛地袭来。
卓衍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强撑着睁着眼,看着卓立诚那张冷漠的脸不断地扭曲、拉远……
不知过了多久。
卓衍缓缓睁开双眼,却只感受到一片浓稠的黑暗。
一股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味在鼻腔中蔓延。
耳边只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在哪?
卓衍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异常沉重,四肢酸软无力,像是灌了铅似的,昏沉滞涩。
他勉强用手摸索着周围,地面有些粗糙,很凉,而且空间狭小,伸直手臂就能碰到对面的墙壁。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光。
他记得,自己后来被拖行了一段路,然后被扔了进来。
这里好像是老宅的禁闭室。
意识到这里,卓衍突然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好像是七八岁,具体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从后院墙角捡到一只瘦骨嶙峋的杂毛小狗。
它很丑,毛色杂乱,但有一双湿漉漉的,依赖着他的黑眼睛。
他给它起名叫小灰,偷偷省下自己的牛奶和点心喂它,晚上把它藏在被窝里,听着它满足的呼噜声入睡。
那是他孤单的童年里,唯一温暖的小秘密。
可秘密终究被发现了。
有一次他成绩不理想,爷爷震怒,把他大骂了一顿。
他瑟缩着身子,低着头不敢看爷爷,只等着他骂完自己离开。
可爷爷的骂声却突然戛然而止,而后缓缓伸出手,从他身上摘下一根狗毛。
“玩物丧志。”爷爷冷声说,“卓家的继承人,不需要这些软弱的东西来分散注意。”
他吓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爷爷的腿哀求,保证下次一定考好,会把小狗送走,只求爷爷不要伤害它。
爷爷没有说话,只是让管家把他关到了禁闭室,锁上了门。
他趴在门上哭喊,拍打,无人回应。
“不!我不要!小灰!爷爷!求你放过它吧……” 他哭喊着哀求。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惊恐的呜咽声,和用爪子挠门的刺耳声响。
“求求你们!放过它吧!我知道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
“呜……” 回应他的,是小灰微弱的呜咽声。
“小灰,你在哪呢?”他一边拍门一边哭喊,“你别吓我啊……”
“嗷!!!”
是小灰的惨叫!
紧接着,小狗撕心裂肺的哀嚎不断传来,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微弱。
其中,还夹杂着骨头碎裂的闷响,以及几个男人低低的冷笑声。
“不!停下!放开它!求求你们!我听话!我什么都听!爷爷!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卓衍崩溃地哭嚎,他恨不得捂住耳朵,但凄厉的惨叫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简直要钻进他的大脑,刻进他的灵魂。
他的哭喊和哀求被淹没在小灰越来越微弱的哀嚎和切割的声音中,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声响,终于停了。
好安静。
比之前更安静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抽泣声,还有剧烈的心跳。
“咔嚓。”
是锁头被打开的声音。
铁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强行刺入卓衍被泪水模糊的瞳孔。
他瘫坐在门边,浑身冰冷僵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光缝。
一只手伸了进来,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半拖半拽地拉了出来。
骤然接触光线的眼睛刺痛不已,他勉强站稳,视线一片模糊。
他死死盯着脚底下,一大滩尚未凝固的黏稠血液触目惊心。
鲜血中,混杂着一撮撮凌乱的狗毛。
而在那片血泊的中央,躺着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躯体。
是小灰。
它小小的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而那双总是湿漉漉的黑眼睛,此刻瞪得极大,还带着临死前的茫然与不解。
然后,脚步声传了过来。
爷爷缓缓走到他面前,挡住了那片血泊,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上。
爷爷的声音出奇地温和:
“以后,会听话吗?”
卓衍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爷爷逆光下显得模糊而威严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一年,他永久地失去了小灰。
此刻,卓衍蜷缩在这片黑暗和死寂中。
他好像还能闻到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被压抑的恐惧、无助、绝望,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恶鬼,顺着脊椎疯狂往上爬。
然后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
卓衍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部生疼。
他的耳边再次传来爷爷的声音。
“为什么不听爷爷话?”
不!
不要!
卓衍抱住脑袋,颤抖着发出嘶吼:
“小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