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再开口,馆长的声音从包厢传来,两人各自回头,林见淮进包厢时,借添茶的间隙走到馆长身侧,低声交底。
“馆长,实话说,国博的IP有市场根基,其余馆的馆藏大众认知度有限,砸钱做版权开发怕难出效果,反倒辜负您的期待。”
馆长意有所指,“我懂市场的难处,总归要给同仁们一个交代。”
“您放心。”林见淮嘴角微微一笑。
“我挑两家稍具代表性的轻量做联名,其余出笔赞助,不碰版权不耗精力,不让您为难,具体定哪家,全听您的。”
馆长抬眼赞许,拍了拍他的肩,“林总,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林见淮含笑落座,席间氛围恢复,轮番敬酒,林见淮饮酒不停,连干数杯,未曾拒饮,礼数周全。
散场后,吴也行上前扶着酒意沉沉的林见淮往车边走,刚抵着车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顾政一拎着纸袋小跑追来,“林总,看你喝的多,我给你买了点解酒药,和护肝茶”
林见淮撑着车门,礼貌的道谢,“多谢顾主任”
吴也行上前接,顾政一却没递,只轻轻地说,
“这茶得趁热喝才解劲,我跟着去,看着你喝了就走,就几分钟。”
“况且刚才馆长交代的文创资料还剩两页没跟你核对,顺路说两句,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林见淮看了眼药袋,沉默两秒,对着吴也行淡淡示意,“你先回。”
吴也行把他的外套放在车上,“淮哥,那我先回去,有事您叫我。”
车子启动,林见淮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落在驾驶座的顾政一身上,无任何寒暄,凝声道
“这些日子,顾主任借着工作次次靠近,处处上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说完,车内寂静的可怕,发动机低鸣了好一会。
顾政一思绪退回蓉城那晚,看到他的痛苦与脆弱,守了他一整晚,次日随嘉树专门带着他来道谢时。
林见淮满脸红肿却大方闲谈,那时便知他与那人之间,有着深深的羁绊。
却还是忍不住,将这份因欣赏而起,因心疼往之的心思藏了起来。
后来,这份心思会暴露在工作里的刻意靠近,和嘘寒问暖的小心翼翼,从未想过会被如此直白地挑明。
顾政一有些慌张,抓着方向盘的手握的更紧了,眼神黯淡,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这一句轻淡的话,打碎了车厢里的压迫感,林见淮直白的冷漠,
“朋友应该清楚什么是边界感,不该有这样逾矩的行为。”
“逾矩吗?”顾政一苦涩,眼底落寞更多了,却也很坦荡。
“在京都你是如此的耀眼,在蓉城又看到了你的脆弱,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做个能让你偶尔卸下一点防备的朋友,而已。”
“不必。”林见淮打断,生硬拒绝,“我身边的位置,无多余。”
车里再次安静,良久,顾政一打破沉默,鼓起勇气问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
“蓉城那回,你脸上的伤....”
林见淮眼神都没有给一个,盯着车窗外,冷淡的反问,“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不通,他打你,你为何还甘之如饴。”
顾政一满目伤神,少见的压抑, “你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一言九鼎,满身锋芒,可那晚看到形单影只的你,次日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心里堵得慌。”
“我有喜欢的人,我们不可能。”林见淮率先划清界限,语气疏离
“他打我,我确实甘之如饴,因为那是我给他的特权。我爱的人给我的伤,我心甘情愿。
“甘愿?”顾政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
“林......我就是觉得.....如果你心里压抑,痛苦,需要有处发泄情绪,不一定只有他能帮你,要是你想,我也能……”
林见淮突然侧头盯着他,冷声反问,“哦?难道你也想打我?”
“不是不是!”
顾政一慌忙,急着解释,话都说得有些磕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发泄不一定是打人,也可以是....是有人依靠,如果你心里闷得慌,想找个地方落力、想肆意流露情绪,我可以....我愿意承接你的情绪,只要能让你松快些,我都可以。”
林见淮发一声低叹,酒后疲惫与无奈,都被他的纯粹真心搅乱的复杂
“顾主任,你这段时间的心思,我都知道。”
“可特权,从始至终只能给一个人。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你陷在一份没有结果的心思里,无端憧憬让自己内耗。”
院子里,车熄火了,“他不是你的另一半!不是你的良人。”
顾政一的声音突然提了一点,没失态,坚定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我比不得他在你心里的分量,可我未必比他差。他能给你的,我能学,他能受你的发泄,我更能。你,能给我机会吗?”
顾政一被自己激动的失礼搅的心神不宁,他无措的低声补充
“林见.....我只是想做个能让你松快一点的人,只是想靠近你一点。”
“就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要特权,哪怕只是做个特殊的朋友,只是你情绪崩溃时的一个退路,我也心甘情愿。”
分寸大乱,甚至不敢叫他的名字。
林见淮快速下车,走到主驾驶拉开车门,静静的审视了顾政一好几眼,
“跪下。”
没有感情的两个字,冰凉的砸在空气里。
顾政一活了二三十年,年纪轻轻的业内翘楚,挺直腰杆做人,从未向谁低过头、弯过膝,跪下二字,从没人对着他说过。
他望着这个让他心动又心疼的耀眼之人,此刻眼底的冷冽疯狂的映噬着自己,顾政一双手剧烈发颤,他.....愿为这份心动,放下所有骄傲。
踉跄的退后半步,膝盖微微前倾,很虔诚的想要弯下去,哪怕屈辱,只要是他的要求......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到地面时,林见淮伸手,用力的握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的将他拽了起来,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不忍,和一份惺惺相惜
“顾政一”
林见淮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我认识你时,阳光洒在你身上,朗朗天光照着你,没必要为了我,折断自己,臣服,不是喜欢就能做到的。”
顾政一站稳,苦涩的笑,“我只是想帮你....想靠近你....”
“你的心意我懂,但没必要。”
林见淮语气坚定的打断了他,“顾政一,你的骄傲很可贵,别为任何人低头,回去吧。”
说完这一句,林见淮转身离开,留下一抹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