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很长的日子里活的快乐简单,也有过自命不凡。
现在的他平等的仇视着每一个人,恨阴鸷狠戾的容振邦,怨生来顺遂的随嘉树,厌被偏宠的云天明。
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旁人、虚与委蛇的周遭、凉薄寡情的世态、同流合污的众人。
恨意消耗痛觉,想到这些,身上的痛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秦明月无所谓的笑了笑,先去中心医院替外公缴费后,又回到随嘉树办公室。
果然随局长不在,按照他的行程今天应该在部里开会,秦明月毫不犹豫的打开了他的抽屉,拿出公章。
在自己打印好的函件上,盖下了随嘉树的公章,密封好后又与他的其他密封文件混在一块。
等明天他交于自己发放时,自己即可顺理成章的发出公函了。
做完这些,秦明月满意的拍了拍手,无人的得意感,口中呢喃
“敬爱的随局,咱俩彼此彼此,都是棋子,不分上下。”
次日一早,秦明月早早就到了随嘉树办公室等候工作指令
“今天这么积极?”
“为领导服务是我的本分。”
还是那副恭敬又带刺的样子,只是多了点——谄媚。
随嘉树不动声色,拿出旁边的密封文件递给他
“这些,先去推送。”
“是。”
秦明月嘴角弯弯的微微躬身,带着文件就出去了,步伐比平时略急。
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随嘉树温和的笑,“我还是喜欢你那副满身荆刺又谄媚的样子。”
“随局,您看监控了吗?”秦明月走到他办公桌面前,脸色阴冷。
“用不着看监控,以前在蓉大的时候,我就喜欢同样的事情反复核对。”
秦明月在他面前有点挫败感,“您好好的教授不做,来京都做什么?很喜欢权利吗?”
随嘉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收起了玩笑,双手交叉微靠在桌子上,俨然一副上位者姿态。
“跪下。”
两个字说完,秦明月膝盖很软的,顺着话就跪下了,双膝落地后,他苦涩的笑了笑,
“您不是不需要我用膝盖表忠心吗?”
随嘉树淡笑,“你不是喜欢吗?”
他拿出那封密封好的文件函,轻飘飘一甩,丢在了秦明月的面前。
又从侧面抽屉里,拿出了秦明月的履历,一边看一边说
“秦明月,京郊区县人,中考495分,学费全免入京高读书,高考708分,京都前50名,拿着特优奖学金读的大学。”
“从小成绩优异品学兼优,京都大学毕业后,放弃保研资格、海外全奖offer,打了两年零工凑钱,最后考公,笔试面试都是全市前列.....”
秦明月低着头,很激动,“别说了。别说了。”
“为什么这么激动?一个放弃尊严的人,无论怎么骂你膝盖软都没事对吗?”
“提你曾经骄傲的过去会让你感受到羞辱对吗?”
随嘉树看着他,说着诛心的话,让秦明月强烈的屈辱感上头,他突然一阵窃笑,再抬头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
“随局,求您了,允许我发走这封公函。”
“督察组的公函我昨天已经发走了,不过不是叫停的,而是实际情况说明,表示我会重新整顿古村,跟他们协调时间重新督察。”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向了秦明月,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的跪坐在地上。
“秦明月,你的学生时代是耀眼明星,你读了那么多的书,骨气都去哪了?”
“随局想要教书育人去学校,别在这里教人做事,我不需要。”
“明月松间照是淡雅,皎皎明月光是纯粹。”
“秦明月——愿你此生如明月般,身有清辉,纵行世间,温润而从容,自在而安稳。你的名字里,是你父母的期许。”
秦明月抬头看着他痴痴的笑,“您懂什么?”
“别提我父母,不要以为您个领导就可以随便批判我,总有一天我要看你们都跌倒谷底!”
这番话让随嘉树笑了笑,“连说狠话都用敬称,还直不起膝盖,你不配让我批判。”
“这次的公函就算了,我不打算检举你,在我手下做事别跟我玩心思,出去。”
秦明月服从着他的指令,用手撑着自己起身,又往前走几步,蹲下去捡那份被他甩在地上的文件。
这短时间快速的几个动作,满身的伤疼的他出了一身的汗。
捡起文件后,他看着文件想起了昨天容振邦丢下来的钱,一样的动作让他失神的笑了笑。
恭敬的跟随嘉树说,“随局,您和您父亲的傲世轻物如出一辙,好好享受权利就完事了呗,何必要来当大教育家呢?属下告退。”
这句话让随嘉树再次抬眼看向了他,见他满头大汗,走路不如平常稳,随嘉树一下子就懂了
“站住。”
秦明月脚步顿住,转过身垂首询问,“随局,还有什么事吩咐。”
“他打你哪了?上药了没有。”
秦明月冷笑,“多谢领导关心,我个人的身体不属于工作管辖范围之内,不劳您费心。”
随嘉树也懒得多劝,“那就跪着吧,什么时候愿意说什么时候再起来。”
“是。”
说完人就顺滑的跪下了,没有一丝抱怨,真的像驯化很好的宠物一样——听话。
其实如果不是看到秦明月,在小云挨打时主动背过去,又愿意主动相助给药,还有在村里的问答,他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学识依旧。
不是这些随嘉树早就不想管他了,直接弃他出局,容振邦来十个他弃十个就是,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做事,不需要秘书。
一个小时过去了,跪着的人纹丝未动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个小时过去了,跪着的人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并未开口。
不到三个小时,秦明月动了动有点难受的样子,他还没先开口,随嘉树就讲
“不知道你的容委员是什么规矩,我的规矩罚跪时不能动,头摆正。”
秦明月真的就像他说的骨头软一般,开口就是楚楚可怜的样子,
“随局,容委员鞭策了我,我自己喷了点药,在后背,求您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