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王岚和顾浩看着顾阳的背影,都红了眼。
伴随着每次离开病房时的窒息感,顾阳大步流星的走向电梯。
只是,还没走几步,一个拐角,他遇到了顾浩的主治医生。
“顾阳?来看你弟弟?”
陈医生看见顾阳,开口搭话,停住了顾阳的脚步。
只是,看着陈医生温和的脸,顾阳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表情凝重了起来。
陈医生是个好人,当年要不是他提醒,他们家也不能顺利报上救助会。
但陈医生不是爱闲聊的性格,每次搭话,都不是太好的消息。
“嗯,陈医生,一直麻烦您,医药费我会尽快还上的。”
“是浩浩有什么事吗?”
顾阳出口的声音很低沉,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医生看着顾阳严肃的脸,反倒反常的笑了,
“哈哈,顾阳,别那么紧张。”
“浩浩的情况还是老样子,这次是好消息。”
“今早系统显示,有个志愿者和浩浩的骨髓初配成功!”
“医院已经联系上了对方,他表示愿意捐赠,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快些和那位志愿者联系吧,嗯?”
陈医生看着顾阳,抬手轻轻拍了拍顾阳的肩膀。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阳的时候,顾阳才16岁,一眨眼都已经能扛起一家人了。
陈医生叹了口气,略过呆愣住的顾阳,继续往前走,
“好了,详细的发你消息,我去病房看看病人。”
“顾阳,你好好考虑一下。”
顾阳站在原地,血液都僵住了,宛若倒流。
两次被拍肩,明明都很轻,可却又好重好重。
明明是亲人,可他和母亲都无法和顾浩匹配。
之前,有过和顾浩匹配上的志愿者,但志愿者们虽是志愿者。
可作为患者的家属,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部分志愿者家庭也很困难。
于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顾浩在生病的第五年,还是错过了。
那是一年前,那个他喝了剩酒后昏迷的那天。
顾阳还记得,那天和现在一样的冷,天很黑很黑。
他失魂落魄的醉倒在街头,本以为自己会死。
当时的志愿者需要二十万元,二十万而已,他没能拿出钱。
顾阳问着自己,这次也一样吗?
这一瞬间,顾阳几乎是无法自抑的想到了早上那张被他藏好的黑色名片。
母亲的白发,理解又宽慰的轻抚,弟弟濡慕的眼神,还有,家人的笑。
他想要守护这些,他想要留下全部。
霎时间,比起那些不确定和忐忑,摇曳的希望升腾而起,被涌出的勇气剧烈点燃。
一刻也没有停留的,顾阳马不停蹄的跑回了酒吧的小仓库。
他翻出两个小时前严严实实藏好的名片,拿出手机,跪在地上开始拨打起上面的电话号码。
说实话,如今到他这样的境地,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什么上下位置,什么自尊,什么对不起未来的爱人,这些都算什么?
在他现在还拥有的所有面前,不值一提。
之前他说错了,他不是只有债和这副身体,他不是一无所有。
只是他想要留住的一切太珍重,仅凭无能的他,无法守护。
“滴,滴……”
电话拨通了,顾阳屏住了呼吸。
心脏好像要跳出来,肺痛的要爆炸,喘不过气,可握着手机的手很稳。
他不是为了家人牺牲自己,他是为了自己,才踏出的这一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什么?
瞬间,顾阳的呼吸都停止了。
肺部的疼痛消失不见,瞬间手指在颤抖。
顾阳呆呆看着手中的电话,没有接听。
难道一步错,步步错,他又错过了吗?
不,没关系。
他可以等一会儿再打,或许是对方现在在忙,他还有机会。
顾阳这样告诉着自己,不要紧张,可脚又已经不受使唤的出了酒吧。
总之先忙起来,电话打不通的时候,赚钱最要紧。
顾阳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各自匆匆的行人,心中空落落的。
巨大的后悔和恍惚叫人迷惘,沸腾的血液冷却结冰。
风打在顾阳的脸上,他的眸眨也没眨。
啊,老天爷,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无论是谁,保佑他一次吧。
尊贵的谢先生。
请原谅他那晚的拒绝,请幸运再降临一次。
请。
……
下了雨的道路结了冰,让顾阳摔了一跤。
不过幸好没有摔到脸,只是膝盖青了一大块。
顾阳跑了几个小时的外卖,直到天色又渐渐黑下来时,才回到酒吧。
下车后脸已经被冻的麻木了,抬手搓了搓,呼出一口气,化作白雾。
进了休息室后换了身衣服,顾阳开始进行酒吧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忽略腿上的疼痛,手机握在手上,顾阳看了一眼又一眼。
下午的时候,顾阳又打了一次电话,但还是没接听。
他拿着手机,埋头在酒吧忙了几圈后,最后将手机放进了储物柜。
顾阳再一次的告诉自己,没事,晚点再打。
或许是因为寒风,身体又开始发热,疲惫,焦躁,无力。
但好像休息了就会对不起谁似的,顾阳仍然不停歇的忙碌着。
人一旦在动,脑子里就来不及想东想西,心可以宁静一会儿。
很快,陆陆续续,酒吧有客人来了。
陈路和顾阳一起在吧台前等酒,他耸肩碰了顾阳一下,
“啧,阳啊,又怎么了今天。”
DJ台放的音乐很大,陈路依旧是小小声。
顾阳抬眼,调整了下表情,很明显吗。
“没怎么。”
陈路撇撇嘴,“闷葫芦”,还想开口再说,可这时候他的酒好了。
没法,只得闭嘴,端着托盘先去送酒给客人。
这下,就剩顾阳一个人站在这等。
顾阳剪了头发,优越的眉眼得以全部露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青年的眉眼距离极近,英挺的眉和深陷下去的眼窝形成对比。
浓密的睫羽直直垂着,遮住一点眸光,侧颜看起来很忧郁,很有故事。
一人独自站在五光十色的灯下,昏暗的角落,喧嚣与他无关。
“小哥,聊一聊?”
有人来搭话。
顾阳转头看去,对方穿着一身V领西装,露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举着酒杯的手腕处,镶了钻的名表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