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的瞬间，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
顾阳仓促地垂下眼，下一秒，又几乎没有犹豫的抬眼，
“好的。”
“谢谢您，谢先生，请您帮忙。”
只是，这次，这双眼中，之前所有折射的彩光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那些朦胧的，迷幻的，又美又好像带着爱意的，全部褪去。
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忐忑的感谢。
谢绝微微蹙了蹙眉头，他不明白。
唇角扬起的弧度落回平直，
“嗯。”
谢绝转身，在餐桌落座，顾阳为他盛上了满满的一碗海鲜面。
大虾鲜亮，蛤蜊肉被挑了出来，荷包蛋油润，蘑菇和小青菜点缀着。
清亮的汤上被撒了葱花，香气氤氲，卖相也很好。
谢绝舀了一勺汤，喝出了蟹和虾的底味，还有一些海带。
他放下调羹，看向身侧的顾阳，顾阳眼前的是他刚刚看到过的西红柿鸡蛋面。
此时，注意到他的视线，青年的眼眸抬起，关切的看来。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谢绝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顾阳，开口道，
“不满意这个奖励？”
不然的话，解释不通对方的前后变化。
顾阳被问的不解，他也停下用餐，看着谢绝道，
“谢先生，您说什么？”
谢绝皱起一点眉，对上顾阳清亮的黑色墨瞳，
“光是给你弟弟转院还不够吗？”
“什么？”
顾阳完全搞不明白，他发出疑惑的音节。
看着那张完全茫然的脸，谢绝忽地冷静下来。
他抬手扶了扶额，垂下眼，看着眼前明显精心准备过的海鲜面，
“……不，没什么，吃饭吧。”
他想要的一切，自己也说不出口，描述不明白。
那时不时会出现在对方眼中的光彩，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那些。
因为心情很好，于是给出了奖励，可却没有得到想要的。
但对着这样的表情，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拿起筷子，将面条送入口的瞬间，味道也很好。
之前，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
一顿饭结束，谢绝又很快离开。
顾阳将他送到门口，送上了拥抱，又小心的贴了贴脸颊。
这样逾越的举动，只敢小心试探着进行。
万幸，谢绝对此没什么反应。
“谢先生，路上小心。”
谢绝的面上看不出表情，他淡淡应了声，向前离开。
顾阳站在门口，看着谢绝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变得苦涩。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明明又得到了更多，可却好像全部失去了。
顾阳皱了皱眉，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关上房门。
他走向客厅，又一次的将自己陷在沙发里，打开手机，拨通了和弟弟的视频通话。
给顾浩用的手机早早就准备好了，在消毒后就被送入了无菌病房。
用着这个手机，顾浩还能看见哥哥和母亲的脸，带给他力量。
视频拨出，没一会儿就接通，这是顾阳和顾浩早早就约定好的时间段。
画面出现，顾浩插着呼吸管，光溜溜的小脑袋这次没有帽子戴着，露出光滑的皮肤来。
小脸苍白，甚至有些吓人的模样，因为太瘦了，大眼睛好像凸出来，脸颊和唇周又略微的凹陷下去。
顾阳连忙低头眨了眨眼，再抬头时，面上已经换上了笑容。
“浩浩，状态怎么样？准备好迎接健康的自己了吗？”
“没事，你不用说话，少说话，保存力量。”
“哥哥和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和妈妈打过视频了吗？”
顾阳笑着，絮絮叨叨的说着，低沉的嗓音再温暖不过了。
可说着说着，还是有些沙哑起来，在哽咽即将到来时，顾阳找借口挂了视频。
半个小时的电话，结束的瞬间，本说好了再也不轻易流出的泪夺眶而出。
顾阳无力的深深低下头，掌心按压着自己的双眼。
门外有李大哥，妈妈在酒店，弟弟的病房他和妈妈无法进入。
王小帅志愿者带着他的母亲转院了，说是转院，不如说是早一步逃离。
移植结束，代表着交易结束，对方不想再惹上他这层关系。
顾阳想着门外站着的李坚国，沉默许久，直到手心不再湿润。
他抬起头，转身又上了书房。
除了成长，除了强大自己，没有他可以做的事。
谢先生，他已经麻烦了谢先生太多。
意识到自己内心雀跃的那一刻，回过神却好像更坠入了地狱。
他怎么能，怎么敢，对谢先生……？
任何出格的情感，都是不该存在的。
顾阳想着，推开书房的窗，白色的窗纱摇晃着，被风拂起，遮挡了视线。
低头，目光重回到书本上。
时光飞逝，白昼转眼而过，冬天的夜又早早来临。
陈路的消息时不时的发来，那些不着调的话偶尔轻快着顾阳灰色的心。
直到深夜，顾阳没有给谢绝发去消息，谢绝也没有对昨天的消息做出任何回复。
弟弟的情况正是关键期，转院后，不知道医药费会不会花销更大。
顾阳有些担心，但还是在今夜把之前欠下的钱全都还了。
这是他早早就在心里做下的决定，虽然没人听到，但他不想毁约。
一个个还完钱后，手指有些僵硬，人也有些疲惫，可却轻松了许多。
晚上十点，月光打在屋内深木色的地板上，照耀着一点星辉。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夜雨滴滴，时不时飘进窗内一点雨丝，顾阳起身，关窗时被打湿了一点手指。
独自坐在床沿，抬头无声地看着窗外正下着雨的星空。
这场雨如谢先生，一同扰乱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