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看着手机，指尖踌躇着，不知该打下什么字。
他一向很擅长看眼色，但却摸不透谢先生的意思。
每当感到距离拉近了一点时，就会发现变得更远。
所有窃喜都变得失落，落空，落空，最后，空荡荡的房子只剩寂寞。
又是三四天过去了，顾浩已经被办了转院，甚至多了两个临时调来的主治医生。
顾阳在网上查找着，发现是急性白血病和免疫力疾病领域的专家。
给谢先生的消息依旧发了很多条，只是因为心有些湿漉漉的阴天，所以发出的消息也不太欢快。
仔细看着聊天界面，两人相识以来，顾阳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抱歉’‘不好意思’。
明明床笫之间亲密无比的两人，生活中，又横着巨大的横沟，好像是生疏无比的朋友。
或许，‘朋友’两字也很难说，毕竟大多都只是顾阳单方面的发着消息。
这几天，顾阳在顾浩新转去的市中心医院附近给王岚租了个单间。
不是顾阳不舍得花更多的钱，是王岚不舍得。
阴差阳错的，他们一家，又与王小帅一家处在了同个医院。
甚至，期间顾阳和王岚一起去医院探望的时候，还遇到了王小帅。
只是两人远远相望了一眼，王小帅怔愣后扬起笑容，想要上前打招呼。
但顾阳看出了其中的勉强，他转过了头去。
于是，两人就这样好像不认识一般，王小帅飞快的离开了。
顾阳扶着母亲，在顾浩的病房门前驻足又驻足，徘徊着，直到手上打着的视频中传来护士的催促声。
于是，顾浩笑着挂了视频，王岚和顾阳又挤在病房门上的小窗口张望着。
当然，他们什么也没能看见，数分钟过去后，互相搀扶着出了医院。
一月末的天很冷，两人穿着新衣，踏出中心医院的大门，心中明明灭灭的希望摇曳着。
浩浩看起来状况不错，抱着粉红豹笑，精神头也很好，甚至话语中也多了对未来的期待。
看着这样的顾浩，顾阳的心中松了半口气，真的很高兴，非常高兴
……
现在，顾阳看着手中的手机，他犹豫了多久呢。
明明下定决心说要勾引谢先生的，不是吗？
怎么反而做起了胆小鬼。
顾阳自嘲地想，还是动起指尖，给对面发去消息。
【顾阳：谢先生，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相隔了三天零六个小时。】
【顾阳：您允许我对您的想念吗？】
而这两条消息的上面，是顾阳昨晚的自拍照。
照片中的青年什么也没露，只是笑着，扬着清晰的眉眼。
暖黄的灯光柔和的从侧面打来，浓密的眉修剪过，唇微微弯着。
顾阳在发照片前也想过很多，甚至手机相册中还有数十张废照。
其中各种类型的都有，只是，到底还是没法再发赤裸裸的身体照过去。
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只是顾阳现在还在妄想逃避。
他习惯性地欺骗着自己。
顾阳发完消息，又空坐在沙发上，等待了半小时。
没有音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站起身转身上了楼。
……
而此时，同一时间，谢绝的家中。
谢绝靠在过于宽大的灰黑色沙发上，他垂眸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最新的两条消息被随意略过，指尖再一次的点击开了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墨蓝的眸底被睫羽的阴影遮挡着，看不清神色。
今早已经看过一次，但现在，也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态又点开了。
谢绝看着照片中青年弯起的眸，亲切完美的微笑。
明明是再温和不过的笑容，明明是以往他所满意的脸。
可心中，却微妙的烦躁起来。
于是，一秒后，抬起眸收回视线。
指尖划动，退出了和对方的聊天界面。
谢绝站直身体，转身，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
偌大的复式平层中，灯光白炽如昼，任何角落都看不见阴影和灰尘。
对比这样偌大的家，谢绝的背影也显得形单影只起来。
黑色的丝绸衬衫鎏光浮动，苍白的手轻轻搭着楼梯扶手。
一步一步，一转眼，身影消失，一楼又重回寂静。
谢绝进了书房，懒洋洋的陷进椅子里，打开了电脑监控。
这还是顾阳入住以来，谢绝第一次亲自查看那个小别墅的监控。
很快，别墅内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书房，没有。顾阳的卧室，没有。
场景迅速闪过，直到来到别墅中的主卧、谢绝的卧室时，画面才堪堪停住。
顾阳在那里。
他坐在主卧的床沿上， 床头的灯开着，散发着朦胧的暖光。
顾阳低着头，手摸着被褥，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谢绝垂着眼，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照映出淡漠又锐利的脸部线条。
数分钟过去，画面内和画面外的人都没有动。
就在谢绝感到无趣时，顾阳动了。
顾阳的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话，他站起身，关了床头那盏小台灯，随后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带上，只剩一盏蘑菇灯依旧静静立在那里，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谢绝抬起一点眼，食指的指节搭着下巴。
这是做什么？
……
他懒得去想，也不想再看了。
谢绝站起身，关了监控，转身出了书房。
一个顾阳而已，还不值得他如此耗费心神。
向来想要什么就不择手段得到，不要就抛弃的人。
竟然也会变得如此犹犹豫豫，让人可笑。
半个小时后，一辆定制的加长卡宴稳稳停在了那二楼小别墅的门口。
谢绝踏下车，昂贵的手工皮鞋在雪中踩下脚印。
保镖为他撑着伞，谢绝径直朝着那扇白色小门走去。
因为顾阳的耳朵很好，所以很有可能会在门口迎接他。
总是如此，理应如此。
他没必要想明白，思绪被占用，那就去得到。
更何况顾阳已经是他的了。
不是正因为如此的人生准则，才有了时隔一年的包养合同吗？
明明是寥寥几次的回想而已，但因为次数超过了两次，所以派人调查。
因为是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不需要花费的事，随便的就得到了顾阳。
不是一向很简单吗？
谢绝扯了扯唇角，冷冽的眉眼化开，露出了一丝笑。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住门把手，下一秒，清脆的铃声响起。
“叮当~”
粉色的铃铛依旧可爱，只是房门打开，室内一片黑暗。
谢绝皱起眉，没有换鞋便踩了进去，二楼的走廊也全是昏暗的。
他不急不缓地来到顾阳的卧室门口，打开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