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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2章 那时,星空剪影
141 段

第2章 那时,星空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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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年,初春,樱花树上高雅纯洁的樱花,开的烂漫而又热烈

教室里的喧嚣像团密不透风的网,夏屿阳攥着刚领的校服袋子,指尖被磨得有点发红。他轻轻拉开门,几乎没发出声响地退了出去。

服务处的阿姨嗓门洪亮,把印着名字的新书和卡往他怀里一塞:“高一(3)班的吧?卡拿好,吃饭打水都能用,丢了的话十块一张。”他低声道了谢,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校服包装袋在胳膊肘蹭出窸窣声。

路过公告栏时,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张零钱。买校服和教材花掉了大半,看来这个月的伙食费得再省着点了——或许可以少吃几顿午饭,反正也不觉得饿。

正低头算着账,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操场方向。

白砚安正在打球。

他穿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跑动起来时,那点狼狈就被风卷成了张扬。篮球在他手里转得花哨,起跳投篮的瞬间,阳光落在他绷紧的侧脸上,连下颌线都泛着光。

李其燃在旁边嚷嚷着什么,白砚安皱着眉回了句,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闹别扭,最后干脆把球砸过去,李其燃笑着躲开,两人追打起来。

夏屿阳站在香樟树下,抱着书的手指慢慢收紧。

其实……挺想多看一会儿的。

看他像以前那样,笑得没心没肺,跑起来像阵刮不完的风。

他就那么站着,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白砚安无意间往这边瞥了一眼,他才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过身,脚步快得有些仓促,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操场边缘。

与我无关。他在心里默念。

操场上,白砚安的动作顿了顿,刚才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消失得太快,像个错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球往地上一拍,力道大得震得手心发麻。

为什么?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小时候爬树救小猫,两人摔进柴火堆,夏屿阳胳膊被划出血,还是他用零花钱买了创可贴;他生日那天,夏屿阳偷偷把家里的蛋糕偷出来,两人蹲在墙角吃得满脸奶油……那些事,难道都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难道不是他吗?不可能啊。那眉眼,那走路的样子,明明就是夏屿阳。

那他为什么说不记得?

失忆了?白砚安摇摇头,觉得这想法太扯。

被夺舍了?他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声,脑子里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剩下的可能,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

他根本不想认识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白砚安忽然没了打球的兴致。他把球扔给李其燃,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教学楼的方向,心里堵得厉害。

“哎,安哥,你干嘛呢?”李其燃揉着胳膊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打个篮球而已,至于把球往我身上砸吗?我都躲了三次了,魂儿飘哪儿去了?”

他见白砚安蹲在地上揪草,半天没动静,又忍不住追问:“那转学生……对你很重要啊?我跟你认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白砚安把手里的草根狠狠扔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硬邦邦的:“算了算了,不打了,回去上课。”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低了些,“我跟他……本来就不认识,行了吧。”

李其燃撇撇嘴,看着他梗着脖子往教学楼走的背影,心里嘀咕:骗鬼呢。

一天的课程过得像踩在棉花上,浑浑噩噩。白砚安数着秒盼到下课铃响,刚想转头叫住身后的夏屿阳,却发现那座位早就空了,连书包都没留下一点痕迹,像是从没坐过人似的。

他对着空荡荡的座位,淡淡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时,独立小别墅的灯已经亮了。一推开门,饭菜的香气就涌了过来——张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他以前最爱喝的番茄蛋汤。

“小安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张阿姨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白砚安“嗯”了一声,放下书包坐在餐桌旁。可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胃里却没什么动静,只草草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吗?”张阿姨有点担心。

“不是,阿姨,我就是不太饿。”白砚安笑了笑,把碗推过去,“剩下的您跟小霁分了吧,别浪费了。”

张阿姨的儿子吴霁今年上小学三年级,正背着书包从楼上跑下来,听见这话,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砚安哥哥!”

白砚安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柔和了些。

当初父母要去S市发展,想把他也带去,可他那会儿正犟,说什么也不肯离开A城,父母拗不过他,只好留下张阿姨照顾他起居,又安排了陈司机负责接送。他知道张阿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便让陈司机每天顺带接送小霁上下学,还让这孩子住了进来。

不知不觉间,他早就把这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小家伙,当成了亲弟弟。

可今晚,连小霁叽叽喳喳讲学校趣事的声音,都没怎么听进去。白砚安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又浮现出夏屿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到底……在躲什么呢?

小霁的呼吸渐渐平稳,均匀的鼾声像只小猫咪在喉咙里咕噜。白砚安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照亮了压在玻璃台板下的那张合照。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指腹蹭过相纸微微发皱的纹路。

照片里的两个男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左边那个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T恤上沾着草屑,正是小时候的自己;右边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抿着点倔强,是夏屿阳。他们身后,是老巷口那棵每年春天都会炸开满树粉白的樱花树,花瓣落在两人发间,像撒了把碎糖。

“屿阳!来玩啊,一起来啊”那个小小的小少年,冲着树下看书的少年大声喊道

“你们玩吧,我不怎么感兴趣”

“哦.....”他略带失望的收起笑容,去找其他小伙伴们了

“砚安,他还是不来吗”

砚安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夏屿阳,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不合群呢?”

“哎呀,好啦,他不是每次都这样吗,别管他了,我们去玩吧”

砚安嘴上答应着,但还是看向屿阳的方向,久久迈不开腿,连小伙伴们都走远了都没发现

“白砚安!快来啦!”

“好”

过了很久......

过了很久,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夹杂着男孩子的起哄声。

夏屿阳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声音里,有白砚安的喊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扔下书,书页在石凳上散乱开来也顾不上,拔腿就往声音来源处跑。小小的身影穿过攒动的人群,看见白砚安正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蹭破了块皮,渗着血丝,一只运动鞋底还糊着黑乎乎的东西。

“怎么了!没事吧?”夏屿阳扑到他面前,声音都带着颤,手忙脚乱地想去碰那伤口,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白砚安却“噗嗤”笑了出来,举着沾了点泥土的手拍了拍鞋底:“哈哈哈,踩狗屎上滑了一跤!你看这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不行我要拍照留个纪念”话没说完,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小腿一发力,疼得“嘶”了一声,又跌坐回去。

夏屿阳的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看着那道渗血的擦伤,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都流血了还说不疼……你别动了。”

砚安脸上的笑僵了僵,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突然觉得小腿的擦伤好像真的疼起来了。他连忙伸出没沾泥的手,笨拙地想帮夏屿阳擦眼泪,却被对方躲开。

“你别哭啊。”他放软了声音,晃了晃受伤的腿,“你看,我都不疼了,真的!哎哟,好啦好啦,怎么还让伤者反过来安慰你呢?”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转过身,后背对着白砚安,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上来,我背你。”

白砚安愣了愣,看着他单薄的后背,忍不住笑:“你背得动我吗?我可比你胖。”

“能。”夏屿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快点,不然伤口该发炎了。”

白砚安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搂住他的脖子,借着劲儿趴上去。夏屿阳的肩膀很窄,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重量,一步一步往巷深处走。白砚安把下巴搁在他颈窝,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玫瑰香,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你看你,刚才还哭鼻子呢。”他故意用下巴蹭了蹭夏屿阳的耳朵,“现在倒像个小大人了。”

夏屿阳的耳朵瞬间红透,却没回头,只是闷闷地说:“谁哭了……是沙子进眼睛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后别跑那么疯了,摔着怎么办。”

“知道啦,夏小管家。”白砚安笑起来,搂紧了他的脖子,“不过说真的,你力气还挺大。”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脚步迈得更稳了些。阳光把两个小小的影子叠在一起,一个趴在背上晃悠着腿,一个背着人慢慢走,鞋底沾着的尘土在路上拖出浅浅的痕迹,却谁也没松开手。

白砚安偷偷抬眼,看见夏屿阳后颈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小声说:“哎,真拿你没办法。”

夏屿阳的脚步顿了顿,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却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

屿阳!你快看天上,有你喜欢的星星!好美啊”

“是啊,多美啊”

星空下,两少年的剪影,融在这美好中

背上昏昏欲睡的砚安,被这甜淡的香味,包围着,屿阳身上总是有着淡淡的香,让人充满安全感。

书桌上的照片还在泛着柔光,白砚安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夏屿阳微垂的肩膀,喉咙发紧。

那时候的夏屿阳,会红着眼圈背他回家,会笨拙地把他护在身后,会被他几句话逗得耳根发烫。

可现在呢?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小时候夏屿阳背着他时,闷闷的那句“以后别跑那么疯了”。

再睁开眼时,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晕,和满室的寂静。

另一边,夏屿阳也写完了作业。他关掉台灯,房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整个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指尖在相册图标上悬了很久,才轻轻点开。

最新的照片停留在今天——是他偷偷拍的,操场上白砚安投篮的背影,阳光在他扬起的手臂上跳跃,像一团抓不住的火。往下翻,很快出现了那张被他设置成私密相册封面的照片。

照片和白砚安书桌上的那张一模一样。两个小小的身影挤在樱花树下,一个笑得张扬,一个挂着泪珠,背景里的花瓣落得像场粉色的雨。

那时……

夏屿阳背着白砚安,一步一挪地走到那栋小楼前。白砚安早就不疼了,趴在他背上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窝里。他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白砚安的母亲探出头,脸上带着焦急。

“安安怎么了!”

夏屿阳把白砚安放下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抱歉,阿姨,我没看好他,他不小心摔倒了。”

白砚安的母亲没看他,只顾着把儿子搂进怀里查看伤口,语气冷冷的:“好,知道了。你回去吧,下次……能不能不要总带安安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了。”夏屿阳低着头,看着自己磨出红痕的肩膀,小声应道。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白砚安撒娇的声音。他还没走两步,就听见门内传来压低的争吵。

是白砚安父亲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火气:“你怎么跟小阳那么说话?他还是个孩子。”

“我说错了吗?”白砚安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夏屿阳耳朵里,“他父母怎么说他的,你不知道吗?一个本来就活不久的人,他那个病天天要吃药,他姥姥为了救他,都被克死了!他就是个灾祸!每次都是他带坏我们安安,我说他说错了吗?”

“我不想和你吵。”

“不想吵就闭嘴!别把安安吵醒了!”

后面的话夏屿阳没再听。他像被冻住了似的站在原地,后背刚才被白砚安压出的暖意,瞬间被那句“活不久的人”“灾祸”浇得冰凉。

那天的月光也像今晚这样亮,却照得他浑身发冷。他慢慢走回自己家,路过巷口的樱花树时,一片花瓣落在他手背上,像一滴冰冷的泪。

“哎……”夏屿阳拖着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刚才门内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磨得发红的掌心,心里乱糟糟的——也许,白砚安的妈妈已经给爸妈打电话告状了吧。

回去,会面临什么呢?

他站在自家那扇宏伟的门前,手在门把手上悬了很久,迟迟不敢落下。门前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的影子忽深忽浅。

“呵。”夏屿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尖冰凉,“夏屿阳,你不是早就该习惯了吗?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呛得他皱紧了眉。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卧室透出点昏黄的光,母亲应该早就睡了。而玄关处散落着的西装外套和皮鞋,昭示着父亲刚从应酬场上回来。

夏屿阳没开灯,也没说话,借着卧室的微光,径直走到瘫坐在沙发上的父亲面前,停下脚步。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父亲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说。”

夏屿阳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是我的错。我不该带白砚安去那种地方,不该让他受伤,也不该这么晚才回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父亲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震得茶几上的空酒瓶叮当作响,“不要去招惹别人!人家父母都告到家里多少次了?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他喘着粗气,眼神像淬了冰:“我和你妈每天累死累活挣钱,供你吃药,供你上学,你呢?除了惹祸还会干什么?连带着让我们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我有闲工夫管你这些破事吗?”

“是我的错。”夏屿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父亲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我想,你自己知道,该怎么面对。”

“嗯。”夏屿阳应了一声,没再抬头,转身走向阳台。

那里放着一根细细的竹棍,是父亲专门用来“教训”他的。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父亲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夏屿阳站在阳台的阴影里,望着对面楼房里亮着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原来,连他自己的父亲,也觉得他是个只会惹祸的累赘啊。

他轻轻闭上眼,背对着父亲跪下,等着那熟悉的疼痛落下。

竹棍落在背上时,夏屿阳没躲,只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布料被抽打得窸窣作响,钝痛顺着骨头缝往肉里钻,一下,又一下。

父亲的骂声混着酒气扑过来:“让你不听话!让你带坏别人!天生的丧门星!”

他咬着牙,把脸埋进臂弯里,喉间发紧,却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疼吗?早就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母亲总在深夜抱着药瓶流泪,习惯了同学远远绕开他的眼神,习惯了每次靠近白砚安后,总会招来这样那样的难堪。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抽打停了。父亲大概是累了,把竹棍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回了卧室,很快传来震天的鼾声。

夏屿阳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后背火辣辣地疼,像被泼了滚烫的水。他慢慢直起身,扶着阳台的栏杆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单薄的衬衫,才稍微压下那阵灼痛。

客厅的月光刚好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瘦得像根快要折断的芦苇。

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浇脸。镜子里的小孩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发乌,眼底却亮得吓人。他抬手摸了摸后背,指尖触到的地方一片滚烫,心里却比后背更冷。

夏屿阳扶着墙挪到卧室,从床底拖出那个边角磨得发亮的医药箱。箱子是姥姥生前给他备的,里面的碘伏和棉签换了好几茬,唯独那把小镊子,还留着姥姥用旧了的温度。

他咬着牙脱掉衬衫,后背的红痕已经肿了起来,交错的印子像条丑陋的蜈蚣。镜子里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更衬得那些伤痕狰狞。他倒了点碘伏在棉签上,刚碰到皮肤,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的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棉签擦过的地方泛起刺痛的红,他闭着眼,一下下往深处涂,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后背的伤还好,可胳膊肘撞到阳台栏杆的地方也青了一片,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他咬着下唇,把疼到发抖的呼吸憋在喉咙里,直到整个后背都涂满碘伏,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处理完伤口,身体的剧痛像潮水般涌上来,带着阵阵地眩晕。他扶着桌子站稳,脚步虚浮地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白色的药瓶。瓶盖拧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倒出三粒白色药片,就着刚接的热水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时带着点苦涩,他咂咂嘴,把水杯放在桌上。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已经指向凌晨。后背的灼痛和药物带来的昏沉感混在一起,他走到床边,几乎是栽倒在床上的。

被子刚碰到后背就疼得他皱紧了眉,只能侧过身躺着,把脸埋在枕头里。药味和碘伏的味道在鼻尖萦绕,让他想起小时候姥姥总在他喝完药后,往他嘴里塞一颗水果糖。

可现在,糖早就化完了,姥姥也不在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停留在脑海里的,是白砚安母亲那句冰冷的“灾祸”,和父亲挥下竹棍时,带着酒气的怒吼。

黑暗里,夏屿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只断了线的蝴蝶,再也飞不起来了。

走出回忆,

原来,有些人就算隔了五年,就算刻意不去想,再次遇见时,还是会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夏屿阳望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只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却带着点久违的甜,像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的水果糖,在舌尖慢慢化开。

可这甜味里,又裹着丝说不清的涩。像被风吹散的樱花,像药片在喉咙里留下的苦,像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和不敢靠近的距离。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窗户推回一半,只留下条缝让风进来。

“白砚安……”他对着窗外的星空,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尾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今天能再见到你,真好。

可是,也真难啊。

他转身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薄薄的被子里。那颗星星的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点小小的亮斑,像一滴未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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