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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4章 最不好笑的玩笑
198 段

第4章 最不好笑的玩笑

198 段

两地的思念,无声胜有声

终于挪到学校门口,铁门紧闭着,传达室的灯还亮着,整个校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几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李其燃忍不住嘀咕:“不是,咱来这么早干嘛啊?门卫大爷都还没起床吧?”

话音刚落,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白砚安,带着点“都是你折腾的”的意味。

白砚安被看得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看我干嘛……我就是想堵夏屿阳而已。”他说着,赶紧把话题转开,看向夏屿阳,“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昨天是不是也来这么早?怪不得总第一个进教室。”

于是,李其燃、黎小皓和凌骅立刻像装了马达的雨刮器,脑袋齐刷刷转向夏屿阳,眼睛瞪得溜圆。

夏屿阳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啊,我这个点一般起来遛狗,不会像傻子一样来学校。”

“狗?”白砚安眼睛倏地亮了,像突然想起什么宝贝,惊喜地追问,“是Laughter吗?它还在啊?”

“嗯,还在。”夏屿阳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然呢”的无语,“难不成扔了?”

白砚安被噎了一下,却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那太好了!我以前总偷偷喂它火腿肠,它还记得我不?”

夏屿阳看着他眼里的光,想起小时候白砚安总背着大人,把家里的肉干塞给那只刚断奶的萨摩耶,被他妈妈发现后挨了好一顿骂。他喉结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只淡淡道:“谁知道。”

白砚安跟在夏屿阳身后,脑子里还在打转——自己居然脱口就叫出了那只狗的名字,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这家伙,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正出神,忽然听见黎小皓好奇地问夏屿阳:“哎,夏同学,你家狗为啥叫Laughter啊?我记得这个词好像有‘嘲笑’的意思吧,听着不太吉利啊。”

夏屿阳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转过身,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意思。”

他抬眼看向白砚安,目光平静,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不过如果你查一查它的本意,Laughter指的是人们因为愉快、幽默或觉得有趣而发出的笑声,通常是很积极的情感表达。”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而Laughter,就是我的快乐。”

白砚安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晨光落在夏屿阳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很淡,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白砚安的心脏。

原来如此。

那个总被孤独包裹的少年,把所有的快乐,都寄托在了一只狗的名字里。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涨知识了。”

“等等,噗哈哈哈哈!”黎小皓突然爆发出开水壶似的笑声,一手猛拍白砚安的肩膀,“阳哥刚才那话,不就是在笑你是傻子吗?安哥!”

白砚安一脸无语地揉着被拍疼的肩膀:“我听出来了。”

这哑巴亏吃得明明白白,偏偏还没法反驳,真是气人。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扬下巴:“行了,看哥给你们操作一番,咱直接进教学楼。”说着,带着三人东拐西绕,穿过一片还没修剪的灌木丛,停在一堵矮墙前——墙根下有个半大的洞,显然是被人刻意凿出来的。

“进吧,”白砚安拍了拍洞口的灰尘,“这地方没监控,保准没人看见。”

转头却见李其燃三人脸上都是一脸黑线,嘴角抽搐着,显然极其不情愿。

“嘿,你们那是什么表情?”白砚安挑眉,“爱进不进,我先进了。”

说完,他没丝毫犹豫,弯腰就往洞里钻。可刚把肩膀塞进去,腰腹一卡,愣是动弹不得了——他这两年蹿个子太快,以前能轻松钻过的洞,现在居然卡得死死的。

李其燃三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你、你们三个转过去!”白砚安脸颊发烫,一边挣扎一边嚷嚷,“尴尬死了!都怪你们盯着看,害得我都不会动了!”他余光扫了圈,没见着夏屿阳的影子,更气了,“夏屿阳呢?这关键时刻居然抛弃兄弟,太不仗义了!

李其燃他们仨站在旁边,手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那副想笑又得憋着的样子,看得出来是真挺辛苦。

“哎,进得来不?”夏屿阳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站在墙内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卡在洞口、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白砚安,眼底明晃晃的都是戏谑。

“你咋进去了?”白砚安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你一定是会magic!”

夏屿阳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刻意的欠揍:“我只不过是,用值班室门口张贴的电话号码,给保安叔叔打了个电话而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砚安卡在墙洞里动弹不得的样子,嘴角弯得更明显了,“倒是你,还没进来啊?”

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差点没把白砚安气冒烟。

“不可能啊……”白砚安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腰,一脸怀疑人生,“我最近没长胖啊!”他转头瞪向墙外憋笑的三人,“行了,都别在那看笑话了,快过来把我拔出来啊!”

李其燃好不容易喘过气,一边笑一边凑过去:“安哥,不是我们不想帮,主要是……你这卡得也太标准了,我们怕一使劲,给你薅秃噜皮了。”

“少废话!”白砚安挣扎着扭了扭,结果卡得更紧了,气得他直哼哼,“夏屿阳!你也别站那看戏,快搭把手!”

夏屿阳慢悠悠地蹲下身,伸出手,却没直接拉他,反而用指尖戳了戳白砚安被卡住的腰侧:“啧,看来是该减减肥了。”

“夏屿阳你找死!”白砚安炸毛了,挣扎得更厉害,结果脑袋不小心撞到了墙,疼得他“嘶”了一声。

夏屿阳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握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别动,我数一二三,你往外使劲。”

“一——二——三!”

随着他的话音,白砚安猛地向后一挣,夏屿阳也顺势往外一拉,只听“噗”的一声,白砚安终于从墙洞里退了出来,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揉着被卡得生疼的腰,“傻子。”夏屿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教学楼正门走,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看着站在墙内笑得眉眼弯弯的夏屿阳,突然觉得——这亏,好像吃得也不算太亏。

李其燃三人终于忍不住,笑成了一团。

“安哥,你这操作……真是绝了!”

“哈哈哈哈卡成这样,夏同学没拍下来发群里都算给你面子了!”

白砚安瞪了他们一眼,揉着后背追向夏屿阳:“夏屿阳你等等我!刚才那不算,我给你看个更厉害的!”

晨光穿过树叶,把少年们的笑闹声揉碎了,撒了一地。

回到教室时,天刚蒙蒙亮,班里几个人,都趴在桌子上补觉

白砚安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也跟着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刚闭上眼,脑海里就蹦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时他们才五年级,也是这样起了个大早,却在路上追一只流浪猫耽误了时间,眼看就要迟到。夏屿阳拉着他绕到学校后墙,指着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小洞:“从这钻。”

白砚安看着那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窟窿,犹豫着不敢动,还是夏屿阳先钻了进去,探出头朝他招手:“快点,要打铃了。”

他硬着头皮跟上去,穿过半人高的野草时,裤腿被露水打湿,脸上还沾了好几片草叶。结果刚从洞里钻出来,就一头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是他们班主任,正抱着胳膊站在后面,脸黑得像锅底。

那天两人被班主任在办公室训了整整一节课,夏屿阳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却光顾着心疼自己新穿的白衬衫,被草汁染得乱七八糟。

回家后,爸爸看见他脸上的草叶和泥点,笑得直不起腰,喊他“小花猫”;妈妈一边给他洗衬衫,一边笑他“钻洞都能撞老师怀里,运气也是没谁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窘迫和狼狈,居然都变成了甜的。

白砚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下意识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捣了捣后面的桌子——夏屿阳就坐在他后桌。

“屿阳,”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还记不记得,五年级的时候,是你带我钻的洞?你今天还好意思笑我。”

身后半天没动静。

白砚安等了一会儿,又轻轻捣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夏屿阳趴在桌子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大概是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露出来的发旋上,软软的,像小时候那只总被他们追的流浪猫。

白砚安悻悻地收回胳膊,重新趴好,嘴角却还扬着。

算了,睡着了也好。

等他醒了,再跟他算这笔“旧账”。

夏屿阳并没有睡着。

白砚安提起三年级钻洞的事时,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碎片突然翻涌上来——班主任把家长叫到学校,母亲在办公室外红着眼圈给老师鞠躬,回家后父亲抄起竹棍时的怒吼,还有自己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传来的钝痛,以及背后那道至今仍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的疤痕。

那些回忆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盖过心口的抽痛,可那熟悉的窒息感还是涌了上来,带着尖锐的疼。

他只能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白砚安很快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那急促的呼吸声不像睡着的样子。他猛地回头,就看见夏屿阳埋着头,后背微微起伏,像是在忍受什么。

“喂,你没事吧?夏屿阳?屿阳!”白砚安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慌,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又怕惊扰了他。

夏屿阳的耳朵里已经开始嗡嗡作响,白砚安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不清。视线也渐渐发花,眼前的课桌开始晃动。他知道这是老毛病犯了,慌忙在书包侧袋里摸索,指尖碰到那个熟悉的小药瓶,抖着手拧开,倒出两颗白色药片,就着嘴里的唾液咽了下去。

药片滑入喉咙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心脏的疼痛才像退潮般慢慢缓解,那阵窒息感也渐渐散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浮在云里,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没再管身后白砚安焦急的呼喊,意识沉沉坠了下去,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白砚安看着他终于平稳下来的呼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揪得更紧了。他刚才那副样子,不像是普通的不舒服。

他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看着夏屿阳埋在臂弯里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让人心慌。

白砚安忽然想起早上摸到的那截细瘦的手腕,想起他说“Laughter是我的快乐”时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事?

他没再打扰,只是轻轻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夏屿阳的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羽毛。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少年们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夏屿阳坠入了一片模糊的梦境。

梦里是老巷口那棵歪脖子樱花树,花瓣落得像雪。他看见小小的白砚安蹲在地上哭,胳膊上擦破了皮,血珠顺着肘弯往下滴,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正围着他起哄。

“别哭了,胆小鬼!”

“把你兜里的糖交出来!”

白砚安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细细的,带着点发颤的勇气。小小的夏屿阳冲过去,张开胳膊挡在白砚安面前,后背挺得笔直,像只护崽的幼兽。“我已经叫老师了,你先去樱花树下等我,快点。”

白砚安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点头,他已经转过身,对着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故意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晃了晃——是几张花花绿绿的五十元“大钞”,其实是他攒了很久的玩具假币。

“我给你们钱,”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强装镇定,“你们放他走,这些都给你们。”

那几个男生眼睛一亮,凑过来抢过假币,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大概是觉得“巨款”到手,骂骂咧咧地放走了白砚安。

白砚安一步三回头地跑向樱花树,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下一秒,“啪”的一声,假币被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稀烂。

“你敢骗我们?!”为首的男生揪起他的衣领,拳头带着风砸了下来。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火辣辣的,后背撞到墙上,骨头像要裂开。他缩在地上,抱着头,听着那些咒骂和踢打的声音,分不清是身上的疼更甚,还是心脏那阵熟悉的抽痛更让人难受。

姥姥给的药瓶在口袋里硌着,他死死攥着,指甲抠进塑料瓶身。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都在疼。

他挣扎着爬起来,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塞进嘴里,干涩地咽下去。姥姥说过:“小阳乖,疼了就吃药,吃了药姥姥才放心。”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墙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才一瘸一拐地往樱花树走。

白砚安还在树下等,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他过来,立刻冲上来:“屿阳!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吗?痛不痛?”

夏屿阳挺了挺胸膛,扬起下巴,脸上还带着伤,却笑得一脸骄傲:“不痛啊。我用降龙十八掌把他们都赶跑了,特别厉害!”

他边说边比划着,像模像样地挥了挥胳膊。

白砚安果然被逗笑了,抽了抽鼻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夕阳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樱花花瓣落在他们发上,带着点甜丝丝的香。

他们手拉手往家走,白砚安还在追问降龙十八掌怎么练,夏屿阳就编着瞎话,把疼痛和委屈都藏进了夕阳里。

梦里的最后,是他站在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哭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空了的药瓶,突然有点怕回家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白砚安胳膊上的擦伤、膝盖上的淤青总在换着地方出现,终于还是被他妈妈发现了。

电话打到夏家时,夏屿阳的父亲刚应酬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听筒里传来白砚安母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夏先生,我必须跟你谈谈。小阳又带着安安去打架了,你看看安安这胳膊!我希望你能管管你儿子,让他离安安远一点,别再带坏他!”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施舍般的“好意”:“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也不能不管小阳。我托关系给他找了个远郊的寄宿学校,管得严,正好让他收收脾性,你看怎么样?”

夏屿阳的父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半是被酒精烧的,一半是被气的。他对着电话哈腰点头,连声道歉:“是是是,都是我没教好儿子,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管他!那学校……太感谢您费心了!”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转身就冲进卧室。

夏屿阳刚被噩梦惊醒,还没缓过神,就被一只粗暴的手从床上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冰冷的地板硌得他骨头生疼,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父亲暴怒的吼声:“你这个惹祸精!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人家白太太好心给你找学校,你还敢带坏人家儿子?啊?”

巴掌带着风声扇过来,夏屿阳下意识地缩起脖子,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想解释,说那些伤是为了护着白砚安才有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背上、胳膊上,嘴里的咒骂混着酒气砸过来:“让你不听话!让你到处惹事!我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夏屿阳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像只被暴雨击垮的幼鸟,只能死死护住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后背的旧伤本就隐隐作痛,新的拳脚落下来,像在撕扯早已结痂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母亲站在卧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劝了一句:“别吵到邻居了。”

语气里听不出心疼,倒像是在担心麻烦。

父亲被这句话激得更火了,一脚踹在夏屿阳腿上,“这种东西,不打不成器!你看看他干的好事!人家白太太都找上门了,我这张脸都被他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抓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就往夏屿阳背上抽:“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惹祸精不可!省得以后出去祸害别人!”

鸡毛掸子的木柄抽在身上,比拳头更疼,带着尖锐的刺痛。夏屿阳咬着牙,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又招来更重的打。

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停手的意思,也没再劝,只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仿佛里面的打骂与她无关。

房间里只剩下父亲的怒吼和鸡毛掸子抽打的声音,还有夏屿阳压抑不住的、细碎的痛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背上,映出新旧交错的伤痕,像一幅狰狞的画。

夏屿阳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只是想护着白砚安,却会落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没有人问问他,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连母亲,都只是担心吵到邻居。

意识渐渐模糊时,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樱花树下,白砚安举着颗糖朝他笑。可那笑容很快被父亲的怒吼打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打累了,喘着粗气指着门口:“明天就给我滚去那个学校!别再让我看见你!”

夏屿阳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尝到了嘴角的血腥味。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那点残存的、关于樱花树和白砚安的温暖,好像被这顿“教育”彻底打碎了。

原来,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真的只是个会带坏别人的灾祸。

他慢慢闭上眼睛,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没有带他打架”,连同眼泪一起咽了回去。

父亲没给夏屿阳任何辩解的机会,第二天一早就拿着白砚安母亲给的地址,强行给他办了转学。那所所谓的“教育学校”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院墙高得像监狱,铁门常年锁着,里面的孩子个个眼神麻木。

夏屿阳在那里度过了一年暗无天日的时光。每天天不亮就被叫醒军训,稍有差池就是罚站、罚跑,甚至被关禁闭。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也没有人在意他后背的伤和口袋里的药。他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野草,只能拼命蜷缩着,才能不被彻底碾碎。

而另一边,连续几天没在学校见到夏屿阳,白砚安的心像被猫爪挠着,坐立难安。他揣着刚买的热豆浆和油条,放学后直奔夏屿阳家,站在那栋熟悉的老楼下仰头喊:“夏屿阳!屿阳!”

喊了半天,只有楼道里的回声。窗户紧闭着,像一双冷漠的眼。

他不甘心,又跑到门口敲了半天门,手都敲红了,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早餐袋里的豆浆渐渐凉了,油条也软了,就像他一点点沉下去的心。

第二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第一节课后就拽着班主任问:“老师,夏屿阳怎么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他是不是生病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已经签好字的转学申请表:“夏屿阳已经转学了,他爸妈说工作调动,全家搬去S市了。”

“转学?”白砚安愣住了,手里的申请表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没告诉我?”

“好像是上周就办好了手续。”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好学习吧。”

白砚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得像块石头。

怎么会突然转学?怎么会突然搬家?

他想起那天夏屿阳胳膊上的淤青,想起他妈妈打电话时生气的语气,想起夏屿阳父亲挂电话时阴沉的脸……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疯了似的冲出办公室,跑到操场边那棵樱花树下——这里是他们以前最爱待的地方。可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再也没有那个会对他说“降龙十八掌”的少年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白砚安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蹲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夏屿阳,你这个骗子。

你说过要教我降龙十八掌的。

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风卷起地上的樱花花瓣,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这真是夏屿阳开过的最不好笑的玩笑

一定有原因的,他不会这样做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为什么要走呢

明明我是为了他才离开父母留在这的,他就这么走了

小黑屋的门被从外面锁死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夏屿阳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潮湿的墙壁,指尖能摸到墙面上凹凸不平的霉斑。

今天是第三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对于有洁癖的他来说,这里的每一寸都像是在凌迟——地上散落着不知名的污渍,墙角结着蛛网,连呼吸都觉得沾了灰。

可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膝盖抵着胸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适应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里,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难受,是不是害怕。哭闹和反抗只会换来更久的禁闭,他早就试过了。

“你应该习惯这一切的,不是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用理别人,也不会有人理你,不好吗?”

多好啊。

不用再假装开心,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迎合,不用在别人的目光里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不是最讨厌那些虚伪的应酬、尴尬的交流、费力的相处吗?现在终于如愿了,彻底被世界隔绝在外,像一颗被丢弃的石子。

黑暗像浓稠的墨,一点点漫过他的脚踝、腰腹,最后将整个人吞没。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融进这片黑里,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心脏却在这时轻轻抽了一下。

他想起樱花树下白砚安的笑脸,想起Laughter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手心的温度,想起姥姥递给他药片时,那句“小阳要好好的”。

原来,还是会想起这些。

原来,所谓的“习惯”,不过是把想念和委屈,都死死按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夏屿阳蜷缩得更紧了些,将脸埋进膝盖。黑暗里,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声,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盘旋。

“……有点想你啊。”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刚一出口,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回应。

就像这几年来,每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他曾以为,只要把自己藏得足够深,那些疼、那些怕、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委屈,就会慢慢烂在心底,再也不会疼。

可只要一想起白砚安,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就会翻涌着往上冒。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被抛弃、被误解、被打得遍体鳞伤。

而是——

你拼了命护住的人,到最后,连一句真相都听不到。

你拼了命想靠近的光,到最后,只能亲手推开,让他永远活在无忧无虑里,不必知道你曾为他,坠入过怎样的深渊。

铁门之外,是他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樱花树下,是他再也碰不到的少年。

夏屿阳缓缓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白砚安。”

“你就……一直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吧。”

“别找我,别记得我,别像我想你一样,想起我。”

就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留在那场再也不会结束的大雨里。

留在那个,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樱花树下。

两地的思念,无声胜有声。

而我对你的喜欢,止于唇齿,掩于岁月,葬于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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