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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15章 拒绝的早餐
83 段

第15章 拒绝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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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光漫进教室时,白砚安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像被晨露打蔫的向日葵。他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往日里那双总含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沉的倦意。走到座位前,桌角那堆粉白相间的情书格外扎眼——是昨晚放学后没来得及处理的,被夜风掀得露出里面娟秀的字迹,此刻却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看得他心烦意乱。

他抬手将那些信封胡乱划拉到一起,指尖攥得发紧,信封边缘硌得指节泛白,最后一股脑塞进桌肚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教室里早有细碎的议论声在蔓延,像春蚕啃食桑叶,窸窸窣窣钻进耳朵:“你看他那样子,帖子里说的是真的吧?”“夏班长对他好像是不太一样……”有人壮着胆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他胳膊:“白砚安,论坛上那事儿……”他猛地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没等对方说完就低斥:“滚远点。”那人悻悻退开,他却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昨晚帖子里那些扭曲的照片和污秽的猜测,像潮水般在脑子里翻涌——夏屿阳替他挡开人群的侧影,雨天里往他这边倾斜的伞沿,甚至连上次讲题时凑近的距离,都被放大成“特殊关照”的证据,底下缀着刺眼的“同性恋”三个字。

早读课的铃声拖着尾音消散时,夏屿阳才背着书包出现在门口。他额前的碎发被风揉得微乱,白色校服领口沾了点晨光,刚踏进教室就觉出不对劲——往日里喧闹的课间突然静了半拍,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又飞快缩回课本后,只留下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往人身上扎。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径直走到白砚安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饭盒,递过去时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给你,昨晚烤的吐司,夹了培根和蛋。”

白砚安的视线在饭盒上停了半秒,又像被烫到似的弹开。他喉结滚了滚,声音硬邦邦的:“不用了,自己吃。”

夏屿阳递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以前白砚安总爱抢他的早餐,有时还会故意咬一口再塞回来,嘴里嘟囔着“夏屿阳做的就是比食堂强”,从没这样干脆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也没多问,只是收回手,指尖碰到饭盒边缘,还带着余温。“行。”他应了声,转身回自己座位,把饭盒塞进书包侧袋时,拉链卡了一下——刚才递过去时,他好像看见白砚安的手指在抖,指节泛着青白。

上课铃响后,夏屿阳的桌前很快围拢过来。课代表抱着古诗文默写本,语气带着点讨好:“班长,今天抽二、四组背《桃花源记》,老师说让你盯着,不能放水。”话音未落,体育委员又挤过来:“跑操请假那几个,班主任让你核假条,说必须写清楚症状,不能随便批。”后排的男生也探过头:“班长,刚上课有人传纸条,你要不要记下来?”

夏屿阳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利落的字迹。班里人暗地里总说,这个转来的班长太“较真”。以前的班长脾气软,背课文时偷偷瞟眼书能混过去,漏了半句还会笑着提醒“下一句是‘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可到了夏屿阳这儿,但凡眼神往课本偏半寸,他就会抬眼:“回去再记五分钟,背熟了再来。”有次语文课代表背到一半卡壳,急得直跺脚,他倒是轻声提醒了下一句,末了却补了句:“现在从头来,完整顺一遍才算过。”

起初总有人不服气,背后抱怨他“死板”“没人情味”,可日子久了,那些抱怨渐渐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依赖。上周李萌萌生日,晚自习时夏屿阳突然从讲台下拿出个包装好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祝萌萌生日快乐,英语单词要多背哦”,那是她念叨了好几天的款式;前几天张浩发烧趴在桌上,是夏屿阳课间跑医务室拿了退烧药,又去水房接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面无表情地说“38度5,赶紧吃”;最难忘是上周三,大太阳底下跑完三圈,所有人都热得喘不上气,他不知从哪儿搬来一箱雪糕,给女生们的却是温奶茶,说“刚跑完步吃冰的容易肚子疼”。

他确实严格,脸上鲜少带笑,可温柔都藏在细枝末节里。女生来例假想请假不跑操,班主任板着脸说“哪那么多娇气病”,是夏屿阳课后堵在办公室,跟老师磨了二十分钟,说“生理期剧烈运动容易痛经”,最后争取到“特殊情况可在操场边休息”的规则;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他常年备着红糖和暖宝宝,谁脸色发白,他总能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包红糖,再加一句“泡热水喝,别喝凉的”。

所以哪怕他总把“回去重背”挂在嘴边,下课时还是有一群人围到他座位旁。“班长,这道数学题你再讲一遍呗?”“夏屿阳,周末去不去打球?”他一边低头核对着假条,一边应着,偶尔抬眼时,嘴角会勾起极淡的弧度,像冬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

只有白砚安始终远远坐着,课本立得老高,遮住了半张脸,不知道在看什么。夏屿阳核完最后一张假条时,余光瞥见他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指腹都泛红了。其实早上耍手机时,他已经看见了那个爆火的帖子,标题刺眼,内容更是不堪——那张在校园论坛炸开的帖子,标题起得格外刺眼——《扒一扒转学第一夏屿阳:对校草白砚安的特殊“关照”,是巧合还是……》。

主楼附了好几张偷拍照。第一张是上周午休,夏屿阳站在白砚安桌前,手里拿着本物理错题集,侧脸对着镜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而白砚安正仰头看他,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帖子里标红批注:“请注意距离,正常同学讲题会靠这么近?”

第二张是上周跑操,白砚安鞋带松了,蹲在地上系,夏屿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替他挡住了后面涌来的人流,照片角度刁钻,刚好拍到夏屿阳垂眸看着白砚安发顶的样子,配文:“别人系鞋带都是自己解决,就他要等?”

最惹眼的是第三张,上周下雨,夏屿阳撑着伞送白砚安到教学楼门口,伞明显往白砚安那边偏,夏屿阳的半边肩膀都湿了,白砚安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帖子里直接写:“雨天共伞,还特意送一段?普通同学有这待遇?”

底下的评论刷得飞快:

“我就说夏班长对谁都冷冷的,唯独对白砚安不一样!”

“上次白砚安打球崴了脚,是夏屿阳背他去的医务室吧?

“细思极恐……他俩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楼上想多了吧?可能就是关系好?”

“关系好到夏屿阳抽屉里有白砚安爱吃的薄荷糖?我上次亲眼看见的!”

恶意像藤蔓一样疯长,明明是夏屿阳帮白砚安讲题时被凑过来的同学挤得近了些,明明是跑操时怕后面的人撞到蹲在地上的白砚安才停下等他,明明是顺路撑伞却被截了半段画面,却被曲解成了“特殊关照”的证据。

白砚安昨晚刷到这帖子时,指尖都在发抖。他想起自己跟夏屿阳抢早餐时的笑闹,想起夏屿阳替他挡开围过来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时的样子,想起自己随口说喜欢某个牌子的薄荷糖,第二天夏屿阳的抽屉里就多了一罐——那些他没放在心上的细节,全被人拿出来,放在放大镜下,曲解成了不堪的样子。

他更怕夏屿阳看到。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他熬夜打游戏时塞来一杯热牛奶的人;那个会在他被老师批评时悄悄递来纸条说“别理他”的人;那个明明自己也怕黑,却会在他怕走夜路时说“我刚好顺路”的人……要是看到这些污秽的猜测,会是什么表情?

所以今早夏屿阳递来三明治时,白砚安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了。他怕再靠近一点,那些议论就会更刺耳,怕自己稍微流露出一点亲近,就会坐实帖子里的话。他宁愿冷着脸推开,也不想让夏屿阳被卷进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里。那些被刻意截取的照片,那些扭曲事实的猜测,还有底下刷屏的“txl”三个字。他忽然想起上周放学,无意间听到白砚安对着电话吼了句“我最讨厌被人管着”,当时只当是少年人闹脾气,现在想来,或许那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他盯着那些扭曲事实的文字,喉结滚了滚。他不是没察觉到自己对白砚安的不同——会下意识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会在他皱眉时心里跟着发紧。但他从没想过要被这样赤裸裸地剖开,用“txl”三个字钉在所有人面前示众。

他抬头看向教室后排,白砚安正望着窗外,侧脸绷得很紧。夏屿阳忽然懂了他今早的冷淡——不是讨厌,是怕。

他想找个机会跟白砚安聊聊,问问他是不是看到了帖子,问问他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可一上午过去,要么是被同学围着问问题,要么是白砚安故意避开他的视线。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体育委员在门口喊“体测集合”,夏屿阳捏了捏手里的体测表,指腹蹭过“白砚安”三个字——或许,体育课总能找到机会说上话。

轮到男生组跑1000米时,凌骅摩拳擦掌地站在起跑线前,运动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号码的T恤。作为体育委员,他每次长跑都是第一个冲过终点,此刻正拍着夏屿阳的肩膀笑:“班长,等会儿跑不动别硬撑,我跑完回来带你一段。”

夏屿阳没接话,只是活动了下脚踝,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白砚安身上——他站在队伍末尾,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连预备姿势都显得有气无力。

发令枪响的瞬间,夏屿阳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凌骅都愣了神,这速度哪里是长跑该有的节奏?分明是百米冲刺的架势。可他没减速,甚至在最后一圈的弯道加速,带着风掠过终点线时,连体育老师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没人知道,夏屿阳的膝盖上还留着小时候的疤。那时父母忙着打拼,把他丢给姥姥,医生说他先天心脏弱,不能剧烈运动,他偏要每天清晨绕着老巷跑,姥姥追不上,只能搬个小马扎坐在巷口等他,手里攥着速效救心丸。后来姥姥攒钱给他做了手术,他跑得更快了,仿佛要用速度证明自己不是“活不了多久”的累赘,可这些,父母从来没问过。

“可以啊你!”凌骅第二个冲过来,往他背上拍了一把,“藏得够深啊。”

夏屿阳扬了扬下巴,没笑,目光立刻转回跑道——白砚安正慢慢晃到最后,脚步虚浮,像是踩着棉花。他刚想走过去,就见白砚安脚下一崴,猛地踉跄着倒在地上,手捂着脚踝,眉头拧成了疙瘩。

“白砚安!”夏屿阳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半跪下来扶他,掌心触到他脚踝时,能摸到明显的肿胀,“怎么样?能走吗?”

白砚安摇摇头,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发紧:“没事……”

“别硬撑。”夏屿阳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送你去医务室。”

操场上顿时起了骚动。三个班一起上的体育课,人多眼杂,2班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咕,有人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校医检查完说只是韧带扭伤,冰敷消肿就行。白砚安低着头,用毛巾裹着冰袋敷脚踝,沉默像潮水般漫开来,连墙上的挂钟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讨厌我。”夏屿阳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直说就好,我会离你远点。”

白砚安猛地抬头,刚想解释“我没有”,夏屿阳已经转身走了,门“咔嗒”一声关上,把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拿出手机想发消息,屏幕上弹出的校园论坛推送差点让他把手机摔了——《独家!夏屿阳体育课公主抱白砚安,这波是实锤了?》,配图正是刚才被拍下的背影。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真的?之前帖子没骗人啊!”

“校草被班长‘强掳’?这剧情我可太爱了!”

“只有我觉得白砚安好惨吗?被这种人缠上……”

“+1,听说夏屿阳以前在初中就怪怪的,难怪对谁都冷冰冰,原来是……”

更刺眼的是校花林薇薇的评论:“砚安,你别怕,有我在。”她追了白砚安快一年,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人跟风:“心疼白校草,被变态盯上了。”

就在这时,一条新评论顶了上来,ID是“夏屿阳”:“我对白砚安有没有好感,轮不到外人评头论足。就算我喜欢他,他也确实讨厌我。”

这话像投入沸油的水,瞬间扭转了风向。之前骂白砚安“不知好歹”的评论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砚安好惨”“离变态远点”。

白砚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我没有讨厌他”。可这话发出去,会不会被当成欲擒故纵?会不会被说“两个不正常的人凑一对”?

冰袋渐渐化了,水珠顺着指缝滴在裤子上,冰凉刺骨。他盯着那条未发送的消息,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白砚安成了校园里隐形的“焦点”。走在路上,总有人隔着几步远打量他,连隔壁班从没说过话的同学,都能找到借口凑过来:“白砚安,听说那谁还缠着你呢?”“我有个表哥在体校,要不叫他吓唬吓唬夏屿阳?”

他只是扯着嘴角笑笑,摆摆手说“不用了”。那些带着“好意”的主意,听着比论坛上的恶评更刺耳。他其实更在意夏屿阳的状态——会不会被人堵在走廊里议论?会不会收到更难听的纸条?

周三午休,夏屿阳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被几个外班男生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高二(1)班的黄毛,之前因为他罩的妹妹给白砚安情书,还被拒绝了 一直怀恨在心

“哟,这不是我们‘特殊’的夏班长吗?”黄毛往墙上一靠,故意撞了下夏屿阳的胳膊,作业本散落一地,“听说你还没死心啊?白砚安看都懒得看你一眼,装什么深情?”

旁边的男生跟着哄笑,有人抬脚往散落的本子上踩:“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白校草?”

夏屿阳弯腰去捡本子,手指刚触到纸页,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膝盖,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出红痕。黄毛蹲下来,用鞋尖顶着他的下巴:“跟你说过离他远点,听不懂人话?”

周围渐渐围拢了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偷拍,却没人敢站出来。夏屿阳咬着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踩脏的作业本拢到一起,指腹蹭过被脚印玷污的批注,那是早上刚给同学改完的错题。

“哑巴了?”另一个男生扯住他的校服领子往起拽,“信不信我们把你那些‘好事’打印出来,贴满整个教学楼?”

夏屿阳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你们敢。”

“呵,还敢威胁?”黄毛抬手就要扇他耳光,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夏屿阳一愣,转头看去——不是白砚安。是凌骅,喘着气,额角还带着汗,大概是刚从操场跑过来。“你们干什么?欺负人是吧?”凌骅把夏屿阳拉到身后,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有本事冲我来,欺负班长算什么能耐?”

黄毛大概没料到有人会出头,骂了句“多管闲事”,但凌骅是体育队的,块头比他们壮,僵持了几秒,还是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凌骅拍了拍夏屿阳身上的灰:“没事吧?他们就是找事,别往心里去。”

夏屿阳摇摇头,低头整理着皱巴巴的作业本,指尖还在发颤。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下意识地往教室方向瞥了一眼——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也是,他怎么会来呢。论坛上的风言风语还没散,白砚安躲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蹚这浑水。

凌骅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骂那几个男生,夏屿阳却没怎么听进去。他看着作业本上模糊的脚印,上课铃响了,凌骅帮他把作业本抱到办公室。夏屿阳独自往教室走,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落在地上,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创可贴,是早上特意带的,果然还是有用的

白砚安每次在教室撞见夏屿阳,对方都像没事人一样。早读时捧着课本出声朗读,背课文时依旧板着脸说“回去重背”,课间被同学围着问问题,指尖在练习册上划动的弧度都和往常一样稳。白砚安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落了地,却又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这样也好,泾渭分明,谁都不用再被那些目光钉着。

夏屿阳拐过巷口时,晚风正卷着几片枯叶打旋。巷子深处的路灯坏了好几天,昏暗中突然窜出三个影子,像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壁虎,一下就贴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男生染着半截绿毛,校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脖子上劣质的银色项链。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笑出一口黄牙:“夏大班长,可算等到你了。”

夏屿阳停住脚,书包带在掌心勒出红痕。这条路是回自己家的近路,平时鲜少有人走,此刻却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家门钥匙,指尖冰凉

“让开。”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绿毛手里的木棍,那木头被磨得光滑,显然不是第一次用来干这种事。

“让开?”旁边矮胖的男生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拽他的书包,“听说你在学校挺横?背课文卡一句都得让重背?怎么,到这儿也想给我们立规矩?”

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夏屿阳侧身躲开,后腰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踉跄着撞在墙上,砖缝里的尘土簌簌落在头发上

“还躲?”绿毛挥起木棍,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上,灰浆溅了他一脸,“听说你还惦记白砚安?我警告你,我妹妹校花喜欢他,你就离他远点——他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盯着对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认得这几个人,是上周在论坛上骂得最凶的几个ID,头像是穿着同款校服的合影。原来虚拟世界的恶言,真的会顺着网线爬出来,变成现实里的拳头。

“哑巴了?”矮胖子又踹过来一脚,正中小腿骨,“说话啊!是不是还想跟他凑一块儿?”

剧痛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夏屿阳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死死撑着墙,视线越过那几个男生的肩膀,望向巷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天光漫进来,像一块被遗忘的画布。

白砚安不会来的。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总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少年,此刻大概正坐在温暖的客厅里,或许在写作业,或许在陪Laughter玩,绝不会踏进这条藏着污秽的巷子。

“滚。”绿毛最后往他背上踹了一脚,“再让我们看见你往白砚安跟前凑,下次就不是拳头了。”

脚步声渐远时,夏屿阳才沿着墙滑坐在地。后腰的钝痛混着小腿的锐痛,让他喘不过气

只是晚自习放学,看到夏屿阳独自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他总会放慢脚步,直到那道影子拐进巷口才敢动。这种“相安无事”的平静下,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难受,像喉咙里卡着根细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夏屿阳其实早把该准备的都备齐了。书包侧袋里常年放着折叠伞,不是为了挡雨,是怕有人从楼上泼东西;储物柜深处藏着套干净校服,以防被人泼墨或划烂;课桌抽屉里那个铁盒子,已经装了半盒骂他的纸条,字迹潦草,用词刻薄,他却每次都抚平褶皱,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去,像在收藏什么凭证。

晚风穿过巷口,带着远处人家的饭菜香,夏屿阳蜷了蜷手指,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还是早点回家吧,至少那里的沉默,比此刻的疼痛更安静些。

回到那个挂着“幸福之家”匾额的别墅,他总是轻手轻脚地进门。客厅里,父母正陪着弟弟玩拼图,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脸上,笑声像糖块一样甜。他从不会凑过去,只是站在玄关换鞋,听着里面的热闹,然后悄无声息地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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