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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16章 照顾
199 段

第16章 照顾

199 段

夏屿阳把书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扔,发出“咚”的闷响,像是把这一整天的疲惫都砸了进去。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带着点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焦的味道,还有……那些混小子推搡时蹭上的尘土气。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黎小皓的消息准时跳了出来:“今天放学没看到你,是提前走了吗?”后面还跟了个歪头的表情包。夏屿阳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牵。这几天,黎小皓的消息就像定时的温水,每天雷打不动地涌进来,问他吃没吃饭,问他作业难不难,偶尔还分享点学校里的趣事。在被那些人堵在巷口起哄、被同学用异样眼光打量的日子里,这点关心像是在裂开的冰面上搭了块木板,让他不至于彻底沉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号码,却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冷硬的语气——是父亲。

“分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我和你妈得去趟外地,”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旅途前的仓促,“耀儿没人管,先放你那儿几天。”

夏屿阳皱紧了眉。耀儿,他那个刚刚见过的弟弟,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还真亲密。

“我没空。”夏屿阳的声音有点哑。

“没空也得有空,”父亲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好好照顾他,要是出一点差错,你就等死吧。”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连让他再说一句话的余地都没有。夏屿阳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那点被黎小皓消息暖起来的温度,瞬间被这通电话浇得冰凉。他甚至能想象出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大概是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头也不抬地甩下这句话,仿佛不是在托付一个孩子,而是在扔一件麻烦的行李。

果然,没过几分钟,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父亲和母亲站在门外,身后跟着背着小书包、一脸不情愿的耀儿,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夏子耀抱着个变形金刚,那是夏屿阳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弟弟。眉眼像母亲,轮廓像父亲,集合了所有被爱的特征。他穿着崭新的羊绒外套,领口别着个微型GPS定位器——母亲怕他被拐走。

门开了,母亲走出来,看见他时顿了一下,神情复杂。然后她递过来一张卡:"子耀的伙食费,每天做他爱吃的。有育儿嫂教育他,你别多管,你……看着别让他摔着就行。"

卡是冰凉的。夏屿阳接过来,没说话。

"还有,"母亲已经转身,又停住,"别在他面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他太小,不懂。"

那些不开心的事吗?

"我知道。"夏屿阳说。他从来不说。说了也没人听。

然后两人就拎着行李箱匆匆下楼,自始至终,没问过他一句。

耀儿梗着脖子走进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踢掉鞋子就往房间里冲,嘴里还嘟囔着:“这地方真小。”

夏屿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只想冲进浴室,用最烫的水冲掉身上的汗味、尘土味,冲掉那些让人窒息的目光和推搡,冲掉这一天的狼狈与难堪。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他以为是黎小皓的回复,低头一看,却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入账人民币5000元……”

夏屿阳愣住了。

5000?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是5000元。父亲给他发了短信,让他别忘了给弟弟买玩具,原来是父亲怕不够转来的“照看费”。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要知道,往常父母给他的生活费,一个月撑死了也就500块。房租、水电费、学费……这些从来不在那500块的范畴里,得他自己想办法攒,或者趁着周末去打零工填补。可现在,为了让他照看那个小霸王,一周就给一张卡不够还要再给5000?

这钱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走到浴室门口,拧开热水阀,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填满了小小的空间。水汽开始弥漫,模糊了镜子里的自己。夏屿阳望着镜中那个轮廓模糊的影子,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有块不小心被蹭破的皮,正在慢慢渗血。

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是被冒犯的愤怒吗?好像有。这5000块,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看孩子的保姆,还是用威胁的语气“雇佣”的。是有点窃喜吗?好像也有。5000块,足够他交好久的房租,还能省下些给吉他换套新弦,甚至……能请黎小皓去吃顿好的。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憋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想起父亲那句“你就等死吧”,想起耀儿嚣张的样子,想起自己每天放学要绕远路避开那些混混,想起黎小皓发来的、带着暖意的表情包,想起银行卡里那串突兀的数字。

热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脸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夏屿阳抬手抹了把脸,关掉了花洒。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他得应付那个小霸王,得防着那些混混,得回黎小皓的消息,还得……想想这5000块,到底该怎么花,才不算太委屈自己。

夏屿阳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那条转账备注还没消去——“一周给你弟弟用,不够再要,别乱花”。每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得他眼皮发烫。

羡慕吗?或许有。耀儿一出生就踩着蜜罐,连撒泼打滚都有人哄着,5岁的年纪,连饿肚子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可这点羡慕早就被心里那片冰凉盖过去了,盖得严严实实。

失望?还是绝望?他分不清。

夏子耀的哭闹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我要妈妈!"

"妈妈出差了。"

"那你带她回来!"

"我带不回来。"

夏子耀瞪着他,小脸涨得通红。他在家里从未被拒绝过,此刻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bug。

"你坏!"他抓起手边的玩具车砸过来。

夏屿阳没躲。车砸在肩膀上,塑料的,不疼。他弯腰捡起来,放回玩具箱:"你可以继续砸。但我不会帮你捡第二次。"

夏子耀愣了。然后他坐在地上,开始尖叫。

育儿嫂冲进来,被夏屿阳拦住:"让他哭。"

"大少爷,这……"

"他哭累了就会停。"夏屿阳说,声音平静,"或者他发现哭没用,就会换别的方法。"

这是教育学校教他的。哭闹是手段,不是情绪。当你发现手段无效,你就会学会别的生存技巧。

夏子耀哭了四十分钟。最后他抽噎着:"……哥哥,我渴。"

夏屿阳递给他一杯水。夏子耀捧着杯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你不生气?"他问。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生气需要力气。因为你不值得我浪费情绪。因为……

"因为没有用。"夏屿阳说,"你砸我,我生气,你还是会砸。你哭,我哄你,你下次还会哭。所以我不生气,也不哄你。你想喝水,我就给你水。你想吃饭,我就给你饭。别的,没有。"

夏子耀似懂非懂

眼泪还没散尽,混着客厅里若有若无的饭香,让空气变得黏糊糊的。耀儿的脚步声拖沓地过来,带着被宠坏的理所当然:“喂,我饿了,要吃薯条大虾,快去。”

夏屿阳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懒懒地抬了抬眼:“你父母带你吃大餐的时候,你抱着手机不放,现在饿了就忍着。”

“你是仆人!不许说不!”耀儿把玩具往地上一摔,小脸上满是被惯出来的嚣张。

夏屿阳被这声“仆人”逗笑了,气笑的。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冷下来:“想吃自己做,听不懂人话?”顿了顿,又补了句,“况且,家里没那些东西。”

话是这么说,看着耀儿瘪起的嘴,他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厨房还有中午剩下的米饭,冰箱里躺着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夏屿阳系上围裙,锅碗瓢盆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一盘泛着油光的西红柿炒鸡蛋就端上了桌。

夏子耀拽了拽夏屿阳的衣角“哎,我不吃这个,我要和牛汉堡”

"只有米饭。"夏屿阳说,"不吃就饿着。"

夏子耀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尖叫。

育儿嫂赶忙又来查看情况,夏屿阳正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打滚。那场景很熟悉——夏屿阳记得,教育学校里有人这样崩溃过,被电击几次就学会了安静。

"大少爷,您就哄哄他……"

"我为什么要哄?"夏屿阳问,声音平静,"他饿了,我有米饭。他不吃,那就饿着。这是选择,不是惩罚。"

育儿嫂愣住了。夏子耀的哭声也停了一瞬,似乎被这种逻辑震住了。

夏屿阳蹲下来,与弟弟平视:"你可以选择吃米饭,或者不吃。但我不会给你做别的,也不会求你。明白吗?"

夏子耀抽噎着,小脸上满是困惑。他从未遇到过不被满足的要求,也从未遇到过不哄他的人。

随后夏屿阳起身给他自己盛了碗饭,刚扒拉两口,耀儿也吸吸鼻子,跟小尾巴似的凑过来,鼻尖嗅了嗅:“这道菜是什么?我没吃过,我也要吃。”

大概是从没吃过这种家常菜,小少爷乖乖坐着,捧着夏屿阳盛给他的小碗,吃得吧嗒嘴。“哎,这个好好吃,以后天天做给我吃。”

夏屿阳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几岁了?”

“五岁。”耀儿含着饭,含糊不清地答。

夏屿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纹轻轻晃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五岁啊……”他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早就会踩着小板凳给生病的母亲端水了。

耀儿吃饭的样子实在不雅,米粒掉得满桌都是,嘴角还沾着油。夏屿阳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要是敢这样吃饭,父亲的巴掌早就落下来了,能让他疼得三天不敢坐板凳。

“不过你为什么在我家?”耀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爸妈说,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

夏屿阳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他沉默着收拾好自己的碗,才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哦,那你爸妈大概是从垃圾堆里捡的我。”

他只知道那一句“父母说只有我一个儿子”像根冰锥,在他心口凿了个洞。原来自己在这个家里,连被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耀儿还想追问,被他打断:“快吃,吃完睡觉。”

终于洗完了所有的碗,夏屿阳刚刚松了一口气

声音从卧室传来。夏子耀正在翻他的书包。

"别动。"夏屿阳走过去,声音沙哑。

夏子耀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他的笔记本:"这个是什么?"

"作业。"

"我能看吗?"

"不能。"

夏子耀撇撇嘴,但没闹。他放下笔记本,目光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了——夏屿阳的吉他,靠在墙角,琴身有道旧裂痕。

"这个呢?"

"吉他。"

"我能弹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夏子耀眨眨眼,忽然说:"那哥哥弹给我听。"

夏屿阳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仰着脸的小孩,忽然想起自己五岁时,也是这样仰着脸,求姥姥买一颗糖。那时候姥姥会叹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

"我不会弹儿歌。"他说。

"那哥哥会弹什么?"

夏屿阳没回答。他走过去,把吉他放到高处,夏子耀够不到的地方:"去客厅玩。别碰我的东西。"

夏子耀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他的精力旺盛得可怕,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夏屿阳坐在沙发上,试图看一本书,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别跑太快,会摔。"

"不会!"

"别碰那个插座。"

"这个吗?"夏子耀指着墙上的插孔,眼睛亮晶晶的。

"……对。"

"为什么?"

"会电死。"

夏子耀缩回手,但没过三分钟,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爬上沙发,站在扶手上,试图够吊灯上的流苏。

"下来。"

"我想看那个!"

"下来。"夏屿阳放下书,"那是灯,不是玩具。"

夏子耀不听。他踮起脚,小手抓着流苏,身体晃了晃。夏屿阳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喊,小孩已经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夏屿阳扑过去,接住了他。但夏子耀的脚蹬到了旁边的柜子,柜门弹开,最上层的许多玻璃杯晃了晃,直直坠落。

夏屿阳转身,把夏子耀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然后是沉默,很长的沉默。

夏屿阳没动。

他感觉到后背有温热的液体在流,不是汗,是血。玻璃杯的碎片嵌进皮肤,细小的,但很深。夏子耀在他怀里发抖,小脸煞白。

"哥、哥哥……"

夏屿阳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叫他哥哥

"别动。"夏屿阳的声音很稳,"地上有玻璃。"

他慢慢直起身,把夏子耀放到沙发上,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小手、小脚、脸,都完好。只是吓到了,眼眶里转着泪,但不敢哭。

"我没事。"夏屿阳说,"你别下来,我去拿扫帚。"

他转身走向厨房,步伐有些踉跄。等他确保把所有的玻璃碎片都处理干净了,后背的疼这时候才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像有人用钝刀子在割肉。他扶着墙,在橱柜里翻找医药箱,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哥哥!"夏子耀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流血了!好多血!"

"我知道。"

"怎么办?找医生吗?"

夏屿阳拿着医药箱走回客厅,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他看着夏子耀惊慌的脸,忽然觉得荒谬——这个被宠坏的小孩受过伤吗。

"不用。"他在沙发上坐下,背对着夏子耀,"帮我个忙。"

"什么?"

"把这个,"他递过一把镊子,"把我背上的玻璃碎片,夹出来。"

夏子耀瞪大眼睛:"我?"

"你。"夏屿阳说,"我自己夹不到,会扎更深。你手小,看得见。"

"可是……"

"你可以不做。"夏屿阳说,声音平静,"那我就这样等着,等血自己停。"

夏子耀看着他的后背,白衬衫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像幅恐怖的画。他的小手攥着镊子,在发抖。

"……我怕弄疼你。"

"你已经弄疼我了。"夏屿阳说,"现在,帮我,或者看着。"

夏子耀吸了吸鼻子,爬到沙发后面。他凑近那些伤口,呼吸喷在夏屿阳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

"我、我开始了……"

"嗯。"

第一块碎片被夹出来时,夏屿阳的肌肉绷紧了。他咬住自己的手背,不发出声音。夏子耀的动作笨拙,但认真,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哥哥,这块好大……"

"拔。"

碎片离开皮肤的瞬间,血涌得更多。夏子耀"哇"地一声哭了,但手没停,继续找下一块。

"你哭什么?"夏屿阳问,声音从手背后面传来,闷闷的。

"因为、因为你在流血……"

"我还没哭。"

"你应该哭的!"夏子耀抽噎着,"老师说,疼就要哭,哭了就不疼了……"

夏屿阳笑了一下,很淡,带着血腥味:"我不信那个。"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清理出几块碎片。最大的有指甲盖大小,最小的像粒沙子。夏子耀用光了半瓶碘伏,把纱布缠得歪歪扭扭,但总算止住了血。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沙发上,小脸通红,满头大汗,像是自己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哥哥,"他忽然说,"你为什么不躲开?"

夏屿阳侧头看他:"什么?"

"那个杯子。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但是你抱住了我。"

夏屿阳没回答。他看着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因为你叫我哥哥。"他说,声音很轻,"虽然我不是。"

夏子耀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理解,是困惑,是某种五岁的孩子无法处理的复杂情绪。

"你是哥哥。"他说,"你流血了,所以你是哥哥。"

夏屿阳愣了一下。

夏子耀爬过来,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缠满纱布的后背,动作轻得像蝴蝶振翅:"还疼吗?"

"……不疼。"

"那你要哭吗?"

"不要。"

"那我帮你吹吹。"夏子耀凑近伤口,轻轻地吹,"呼——呼——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妈妈......

“……不用吹了。”

“听着,明天我要上课,也不知道你爸妈咋想的,你一个人和那个阿姨在家行不行?”

“一个人?我不认识那个阿姨,我想要我家的李阿姨来!”耀儿的脸瞬间垮了

夏屿阳冷笑一声:“没有。”

“那管家呢?”耀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也没有。”

话音刚落,耀儿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打滚:“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夏屿阳看着他撒泼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却像压了千斤重。他蹲下身,看着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也一直是一个人啊。”

客厅里的哭声并没有消停。只有窗外的风,悄悄钻进来,配合着哭声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夏子耀的哭声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淅淅沥沥缠得人头皮发麻。夏屿阳蹲下身,攥住他胳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躲闪的认真:“夏子耀,听我说。”

小孩抽着鼻子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

“一个人在家很舒服的,”夏屿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我明天中午就回来。你和阿姨在家,听阿姨安排,应该挺自由的,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夏子耀眨巴着眼睛,小脑袋转了转,似乎在掂量这份“自由”的分量。几秒钟后,他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夏屿阳松了口气,起身拉他往浴室走:“很晚了,冲个澡、洗把脸,睡觉。”

大概是哭累了,夏子耀没再闹脾气,任由他摆弄着洗了手脸,换上干净的小睡衣。

终于把小祖宗哄到床上,夏屿阳回到自己房间,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响。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混着隐约的雷声。他摊开作业本,笔尖在纸上划动,心思却总有些飘忽。

忽然,“噔噔噔”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带着慌张的节奏。夏屿阳摘下耳机,就见夏子耀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小身子缩成一团。

“咋了?”

“哥哥,我、我害怕……”夏子耀的声音发颤,眼睛瞟着窗外闪过的电光。

夏屿阳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无奈地摇摇头,“进来吧。”

得到允许,小孩手脚并用地爬上床,目光立刻被床头那个蓝色小海豚玩偶吸引了:“这是什么?”

夏屿阳把玩偶递给他:“姥姥送的生日礼物。”

“姥姥?”夏子耀抱着海豚,小眉头皱起来,“姥姥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她去哪儿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石子投进水里,荡开圈圈涟漪。夏屿阳没接话,只是拍着他的背轻轻哄着,直到怀里的小身子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

黑暗中,他望着天花板,喉结轻轻滚动。“其实是我的错啊……”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雷雨夜。也是这样的雷声轰隆,小小的他也是这样抱着枕头,怯生生地站在姥姥房门口。姥姥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把他拉上床,热了温牛奶,坐在床边给他讲嫦娥的故事,最后把这只小海豚塞进他怀里。

“不怕了,有小海豚陪着阳阳呢。”姥姥的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他好像听见姥姥在叹气,轻声说:“孩子,别怪你爸妈……姥姥不想让你一辈子活在仇恨里,就想我们的阳阳,世界里全是亮堂和暖和,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冰凉的触感让他眨了眨眼。

他好像睡着了

雷声轰隆,夏屿阳猛地睁眼,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盯着天花板,知道刚才梦见了什么——姥姥的血,马路上的刹车痕,那只飞出去的药袋。但梦境在醒来瞬间就被大脑屏蔽了,像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只记得一个画面:姥姥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责备,是困惑。仿佛在问:阳阳,你怎么在这里?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响了十年,没有答案。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身边的小孩睡得正熟,呼吸均匀。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待心跳恢复正常。这种等待他早已熟练。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已经蒙蒙亮。

夏屿阳轻轻下床,动作轻得像猫,生怕吵醒身边的小孩。他看了眼时间,摸出手机点开饭卡充值界面,给黎小皓的账号转了钱——那家伙上周就念叨着饭卡快空了。

转身去厨房,把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装进保温袋,又将另一半给育儿嫂和夏子耀的早餐端到餐桌,扣上保温罩。做完这一切,他拿起书包,轻轻带上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风里。

已读完:第16章 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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