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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21章 他是我的人
103 段

第21章 他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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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病房的门就是在这时候被猛地推开的,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夏屿阳的父亲夏启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妆容精致却一脸焦急的母亲。两人径直冲向病床,眼里只有那个发着烧的小儿子,完全无视了蜷在椅子上的夏屿阳和蹲在他面前的白砚安。

“耀儿!我的宝贝儿子!”母亲扑到床边,伸手摸着夏子耀的额头,眼泪说掉就掉,“怎么烧成这样了?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夏启明黑着脸,回头扫视一圈,目光才像钉子一样落在夏屿阳身上。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他送来医院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我不是交代过育儿嫂,等我们回来处理吗?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夏屿阳慢慢站起身,外套从他肩上滑落。他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喉咙发干:“他烧到快四十度,再等下去会出事。”

“出事?”夏启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我看你才是那个专门惹事的!你弟弟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医院是什么地方?万一交叉感染了别的病,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白砚安站起来,挡在了夏屿阳身前。

夏启明这才注意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收敛了些许,换上虚伪的笑:“是砚安啊,你怎么也在这儿?这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夏叔叔,”白砚安的声音很冷,“夏屿阳是为了救他弟弟。他做得没错。”

“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夏启明绕开他,重新盯着夏屿阳,眼神像刀子,“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我让你看着弟弟,你就这么看的?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儿哪儿倒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

夏屿阳被打得偏过头,左边脸颊迅速浮起红印,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没躲,也没吭声,只是垂着眼他抬手抹去唇角血,眼底冷得发空,仍站直,像把疼全咽回去。

白砚安的血“轰”一下全冲上了头。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推开夏启明,将夏屿阳死死护在身后,眼睛红得吓人:“你凭什么打他!”

夏启明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白砚安!这是我儿子!我教训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人!”白砚安吼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你动他一下试试!”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夏屿阳的母亲惊讶地看着白砚安,育儿嫂吓得缩在角落。躺在床上的夏子耀似乎被吵醒了,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

夏屿阳在白砚安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白砚安回头,看到夏屿阳冲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疲惫。

“我们走。”夏屿阳说,声音很轻。

他绕开白砚安,没再看他父母一眼,径直走出了病房。

白砚安狠狠瞪了夏启明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医院外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再拉长。

夏屿阳的脚步有些不稳,后背的旧伤和心里的疲惫让他像个被抽空了的木偶。

白砚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他,可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前面巷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爸!这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钱了!我不能给你!”少年带着哭腔的哀求。

夏屿阳的脚步顿住了。

白砚安也停了下来。他们看见,昏暗的路灯下,黎小皓被一个面相不善的中年男人死死拽住胳膊,往墙上推。

“老子拿去赌一把,赢了什么都有了!”男人红着眼,伸手去抢黎小皓怀里死死护着的钱包。

“我不给!你放开我!”黎小皓拼命挣扎,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已经把家都输光了!你还想怎么样!”

“小兔崽子还敢跟我横?”男人抬手就给了黎小皓一巴掌,“老子生你养你,让你拿点钱怎么了?信不信我打死你!”

黎小皓被打得摔在地上,钱包也掉到了一边。他顾不上脸上的疼,手忙脚乱地要去捡。

男人一脚踩在钱包上,弯腰捡起来,抽出里面一沓钱,得意地在手里拍了拍,转身就要走。

“爸!”黎小皓从地上爬起来,抱住男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你把钱还给我!求求你了!你别赌了,妈妈都病逝了”

男人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他:“滚开!别挡着老子发财!”

黎小皓重重摔回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像是破碎的玻璃,在冷清的夜里,听得人心碎。

夏屿阳站在巷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指痕,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不见一点情绪。

白砚安攥紧了拳头,刚想冲过去,却被夏屿阳拉住了。

夏屿阳摇了摇头,然后迈开步子,慢慢走到黎小皓身边,蹲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黎小皓身上。

夏屿阳的动作很轻,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他脱下外套,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摘下,然后轻柔地搭在黎小皓瘦弱的肩上。那件外套,是白色,带着一种干净的气息,与黎小皓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小皓的抽泣声小了些,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夏屿阳。那张平日里冷漠疏离的脸,此刻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夏屿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种全然的接纳和理解。

黎小皓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夏屿阳的体温,可那点温度,怎么也暖不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夏屿阳就那么蹲在他旁边,一言不发。他脸上的指痕在路灯下泛着青紫,嘴角那点血丝已经凝固

白砚安站在几步开外,手在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想上前,又觉得自己的存在格格不入。医院里那句脱口而出的“他是我的人”还在耳边回响,可现在,他连一句“你还好吗”都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巷子里只剩下呜咽声和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夏屿陽才动了动,他伸手拍了拍黎小皓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

“饿不饿?”他的声音很哑,“去吃点东西吧。”

黎小皓猛地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茫然地看着他。

“去李其燃家。白砚安走过来,拉了黎小皓一把,“他家的饺子,热的。”

“奶奶饺子馆”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光,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今日推荐:三鲜馅”。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面粉和肉馅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店里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李其燃正系着围裙在后厨和面,听到门响,探出个脑袋,脸上还沾着点白色的面粉。

“哟,稀客啊。”他看到白砚安时笑了,目光落到后面两个人身上,笑容僵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夏屿阳脸上明晃晃的伤,黎小皓红肿的眼睛,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夏屿阳把黎小皓按在靠墙的座位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声音没什么起伏:“三碗饺子,猪肉白菜。”

“好嘞。”李其燃没多问,缩回头,后厨很快传来剁馅的声音,刀刃和案板碰撞,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声响。

白砚安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夏屿阳的脸。那道巴掌印比在医院时更明显了,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没有血色。

“你脸上的伤,”白砚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不处理一下?”

夏屿阳像是没听见,只是看着桌上那个装着醋和辣椒油的调料瓶,眼神空洞。

黎小皓低着头,手指抠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阳阳哥,对不起……要不是我……”

“跟你没关系。”夏屿阳打断他。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端着盘切好的酱牛肉走出来,脚步有些慢。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浑浊的眼睛在几个少年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砚安身上,笑呵呵地说:“燃燃的朋友来啦?多吃点,看这孩子瘦的。”

“奶奶,我在这儿呢。”李其燃端着三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无奈地冲白砚安耸耸肩。

奶奶像是没听见,又颤巍巍地走回后厨,嘴里念叨着:“我得去看看火,燃燃的爸爸快下班了……”

李其燃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把饺子分给他们:“吃吧,刚出锅的。”

饺子皮薄馅大,冒着滚滚的热气。黎小皓大概是真的饿坏了,拿起勺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太急,被烫得直吸气,眼泪又下来了,分不清是烫的还是难过的。

夏屿阳没动筷子,只是用勺子把碗里的饺子一个个拨开,让热气散得快一些。

白砚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推到黎小皓面前。

“他拿了你多少钱?”白砚安说,“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

黎小皓的动作停住了,嘴里还包着饺子,愣愣地看着桌上那沓红色的钞票。

夏屿阳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夏屿阳抬起头,眼里像压住风暴,盯着那沓钱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沙哑开口问他,是在给黎小皓补偿,还是在替他买回点尊严。

黎小皓也摇了摇头,“安安哥,不是什么都能用钱解决的”

白砚安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

“你想怎么样?”黎小皓看着他,“你觉得给我钱,我爸就不会再去赌了?还是觉得我收了你的钱,就该对你感恩戴德?”

“我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夏屿阳的语气很平,却字字扎心,“觉得我们很可怜?需要你这个大少爷来施舍?”

白砚安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夏屿阳,又看看一脸窘迫的黎小皓,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想帮忙,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把钱收起来。”夏屿阳说。

黎小皓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他感到委屈,又有点后悔。白砚安是安安哥,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知道白砚安是真心想帮自己。可那句“施舍”,那股子带着热度的刺痛,还是冲口而出。他现在只希望地板能裂开,把他吞进去。

李其燃端着一碟新拌的凉菜过来,刚好撞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把菜放下,一屁股坐到白砚安旁边,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行了啊,都少说两句。”李其燃拿起筷子,给每个人碗里夹了点凉菜,“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他把那沓钱拿过来,塞回白砚安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有时候,一碗饺子比一沓钱管用。”

白砚安捏着那沓钱,指尖冰凉。他看着夏屿阳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吃着那个已经不怎么烫的饺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夏屿阳宁愿自己去便利店打夜工,也不肯接受他一点帮助。不懂为什么黎小皓宁愿饿肚子,也不肯开口求助。

他以为他冲进病房,吼出那句“他是我的人”,就是勇敢。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他连怎么去关心一个人,都还没学会。

黎小皓偷偷看了看白砚安和夏屿阳,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饺子。他吸了吸鼻子,也夹起一个饺子,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呛得他咳了两声,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说,可话已经出口了。他很想说声对不起,但那几个字,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李其燃默默地给黎小皓递过去一张纸巾。他知道这三个人的心结,不是一顿饺子就能解开的。他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埋头吃饺子,希望热腾腾的食物能冲淡一点压抑的空气。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

黎小皓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临走时,他把夏屿阳的外套叠好,递了回去,眼睛还是红的:“阳阳哥,谢谢你。钱……我会想办法的。”

夏屿阳接过外套,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从饺子馆出来,夜风更冷了。

白砚安跟在夏屿阳身后,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你先回去吧。”快到路口时,夏屿阳停下脚步。

“我送你。”

“不用。”夏屿阳的声音很淡,“我家不在这边。”

说完,他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里,没再回头。

白砚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已读完:第21章 他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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