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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29章 遗忘
188 段

第29章 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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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其燃奶奶的忧虑没持续太久。

天刚蒙蒙亮,饺子馆的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两个身影闯了进来。

低沉的男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梨女士一身名牌大衣,精致的妆容一丝不苟。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夏屿阳的父亲,夏启明。

夏启明脸色沉静,目光迅速扫过店里。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夏屿阳,出来。”

李其燃刚从后厨端出几笼热腾腾的饺子,闻声手一抖,差点没把盘子摔了。他回头,看到来人,瞳孔微缩。

奶奶拄着拐杖,慢慢从收银台后走出来,神色疑惑。

“你们找谁啊?”她有些费力问。

梨女士的视线略过奶奶,直接在店里梭巡。她没说话,但那打量的目光,让店里气氛骤然凝固。

夏屿阳被吵醒了。他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

Laughter被惊动,低吼一声,挡在他身前。

看到梨女士和夏启明,夏屿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紧紧抱着Laughter,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父亲母亲。”他声音很轻。

李其燃愣住了。

他认识夏屿阳这么久,从没听他提过家人。

这……是夏屿阳的父母?

他下意识挡在夏屿阳身前,警惕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两位,请问有何贵干?”李其燃语气谨慎。

夏启明的目光落在夏屿阳身上,冰冷。

“有何贵干?”夏启明重复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你倒是说说,不辞而别,算什么?”

“不辞而别?”李其燃眉毛拧起来。

夏启明上前一步,眼神冰冷看着夏屿阳。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你以为躲在这种地方,就能解决问题?”

他淡淡瞥了一眼饺子馆,眼中尽是不屑。

“我们夏家,总不能由着你一人任性。”夏启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言语中隐隐透着威严,引得外面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店里看。

几个早起的食客,正端着碗吃饺子,听到动静,也停下了筷子。他们窃窃私语,好奇打量着这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女。

奶奶看到这阵势,也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变了变。她走到李其燃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们有话,不妨好好说?”奶奶小声说。

夏启明看了一眼奶奶,眼中毫无波澜。

“我们公务繁忙,不便久留。”他直接对李其燃说,“请将夏屿阳交给我们。否则,贵店日后的经营,恐怕会遇到些许不便。”

李其燃猛地一怔。

“你什么意思?”他语气变冷。

“意思很简单。”梨女士接过话,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柔地放在桌上。卡片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响声。

“这里有一百万。就当是感谢您这段时间对屿阳的照顾,以及弥补贵店可能遇到的损失。”

“但前提是,夏屿阳必须跟我们回去。”梨女士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目光再次落在夏屿阳身上,“否则,恕我直言,明日起,这饺子馆恐怕便门可罗雀了。”

夏屿阳的心脏猛地下沉。

他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看李其燃和奶奶,最后目光落在夏启明冰冷的脸上。

他知道,他们说得出做得到。

他不想让李其燃和奶奶为难。

他更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到这个唯一收留他的地方。

“你别想威胁我!”李其燃气得攥紧拳头,就要上前。

“燃哥!”夏屿阳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李其燃身旁。

“我跟他们走。”夏屿阳说。

李其燃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屿阳!”

“你不用管了。”夏屿阳没看李其燃,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将他挡在身后。

他走到梨女士面前,眼神很平静。

“我跟你们回去。”夏屿阳说。

梨女士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那就劳烦了。”她语气平淡,转身就走。

夏启明看了一眼李其燃,眼中带着警告,然后也转身离开。

夏屿阳深呼吸一口气。他转身,看向李其燃和奶奶。

奶奶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屿阳……”李其燃想说什么,却又被夏屿阳的眼神制止了。

夏屿阳没有说话,只是冲他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然后弯腰抱起Laughter,将它放到李其燃怀里。

“它很乖,你帮我照顾它。”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上夏启明和梨女士的脚步,离开了饺子馆。

饺子馆里,只剩下李其燃怀里不安分的Laughter,和奶奶无声的叹息。

那一百万的银行卡,静静躺在桌上,刺眼极了。

李其燃紧紧抱着Laughter,看着夏屿阳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死死的。

“屿阳……”他低声呢喃,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知道,夏屿阳一定有苦衷。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奶奶看着李其燃,又看了看桌上的银行卡,神色复杂。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但李其燃没听清。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样疼。

夏屿阳坐进车里,后座。

他没有看左右的父母,目光望向窗外。

外面,晨光熹微,饺子馆的招牌在渐渐亮起的天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知道,这一走,很多事,又要回到原点。

甚至,更糟。

黑色的豪车内,空气安静到压抑。

夏屿阳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饺子馆那块小小的、温暖的招牌,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夏屿阳,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夏启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夏屿阳闭上眼。

“装死?”梨静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冷嗤,“回去了再跟你算账。”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前。

这里,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家。

一个比任何地方都更冰冷的囚笼。 夏屿阳被夏启明一把从车上拽了下来。 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与此同时,饺子馆。

李其燃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银行卡,怀里不安的Laughter不停地呜咽着。

“燃燃……”奶奶走过来,苍老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别急,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

“有主意?”李其燃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奶奶,他们那是威胁!是绑架!”

他拿起那张卡,手都在抖。

一百万。

买断一个人的自由。

买断一个人的尊严。

Laughter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从他怀里跳下来,焦躁地在门口打转,对着外面发出低低的呜咽。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白砚安带着睡意的声音。

“白砚安!”李其燃的声音发紧,几乎是在吼,“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白砚安瞬间清醒了。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夏屿阳?”

“阳阳他……他被他爸妈带走了!”李其燃语无伦次,“他们开着车,很凶,还扔下一张卡,说……说要是不让阳阳走,就让我的店开不下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白砚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了。”

黑色的轿车如同捕食的巨兽,无声地驶入了夏家别墅的庭院。

夏屿阳被推下车,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别墅的灯火辉煌,却照不亮他眼底深处的冰冷。

客厅里,夏启明和梨静已经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而冰冷。夏启明手中把玩着一个雪茄盒,却迟迟没有点燃,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硝烟味。梨静则端着一杯红酒,轻晃着,目光锐利地落在夏屿阳身上,像在审视一件闯了祸的“商品”。

“跪下!”

夏启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记重锤,砸在夏屿阳的心头。

夏屿阳没有动,只是笔直地站着,双拳紧握。他感到胸腔里有一股无名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你还要给我耍脾气?”梨静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夏屿阳,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敢跟我们玩捉迷藏了?”

夏屿阳依然沉默。

“说话!”夏启明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你哑巴了吗!我问你,谁让你逃出地下室的!谁给你的胆子!”

夏屿阳抬起头,眼神平静地与夏启明对视。他此刻的平静,更像是一种彻底的麻木和绝望

“还嘴硬!”夏启明看到他眼中不屈的倔强,怒火更甚,“白家那边已经知晓,你和那个白砚安的事情,简直是丢尽了夏家的脸面!现在给你个机会,告诉我,你知错了没有?!你可还知道羞耻!”

夏屿阳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他内心深处的信念,不允许他在此刻说出违心的话。

“不知错?”梨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们做父母的,再给你长长记性!”

夏启明也不想再废话了,他从茶几下拿起一根细长的藤条。那藤条泛着冷光,是夏家专门用来“管教”子女的工具。

“既然你不肯认错,就给我记住,夏家的规矩,不是你能随意践踏的!”夏启明说着,便毫不留情地挥下了手中的藤条,一声声清脆的破空声伴随着藤条落在夏屿阳身上的闷响。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颤,却硬生生地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知道,只要他此刻低头,一切或许都会结束,但他做不到。他心里的那份爱,那份不被允许的深情,如同钢筋铁骨般支撑着他,让他宁可遍体鳞伤,也不愿屈服。那些鞭痕,一道道鲜红地印刻在他的皮肤上,火辣辣的疼痛,却比不上心头的绝望。

夏启明也不想再废话了‘

夏屿阳被拖进了潮湿阴冷的地下室。这里是夏家专门用来“管教”犯错子女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夏启明亲自将他踹倒在地,粗重的铁链在他脚踝处“哗啦”作响,随着夏启明一声不吭地锁上。

“再敢逃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夏启明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夏屿阳没有反抗,也没有呼喊,他只是蜷缩在角落,任由铁链磨破了他的脚踝,鲜血很快渗出,染红了锁链。身体的疼痛,与内心深处的绝望和麻木交织,让他几近昏厥。

夏启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梨静手中的杂志都颤了颤。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那个孽障,真是阴魂不散!”他低声咒骂道,显然还在为夏屿阳“逃跑”和与白砚安的纠缠而恼火。

梨静优雅地放下杂志”行了,别气坏了身子,这下怎么办“

夏启明陷入了沉思。白家对夏屿阳和白砚安的事情反应极大,这次若非白敬山亲自出面干预,恐怕还真不好收场。他现在必须得给白家一个交代,一个彻底解决“夏屿阳问题”的方案。

梨静看着丈夫阴晴不定的脸色,适时添了一把火:“依我看,不如索性和之前一样,把他送到远一点的地方,越偏僻越好,管理越严格越好。眼不见为净,也免得他再出去给我们惹是生非。”

夏启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梨静的话提醒了他

“你说的有道理。”夏启明沉吟片刻,最终拍板道,“这次,就送他去北城那边的封闭式学校。我听说那里的管理模式ha还挺严的,唉,又是一笔巨款要出去啊”

他拿起电话,准备联系人处理夏屿阳转学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处理一个惹人厌烦的“包袱”,轻而易举,也理所当然。

白砚安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机和电脑都被没收,他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他知道,夏屿阳一定又被那些所谓的“家人”折磨了。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着那份直击灵魂的剧痛,心底的怒火和悔恨几乎要将他焚毁。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夏屿阳会被彻底毁掉。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而布满血丝的脸。他要出去,他要救夏屿阳。可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他的父母,夏屿阳的父母,他们是同一类人,信奉利益至上。既然如此……

白砚安的眼神一点点变冷,最终被一层深不见底的平静覆盖。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傍晚时分,陈舒敲响了白砚安的房门。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愤怒、叛逆、满脸不服的儿子,却没想到,门打开后,白砚安的脸上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妈,我想明白了。”白砚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决定放弃夏屿阳。”

陈舒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放弃了。”白砚安重复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失望,“他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感情。他就是一个麻烦精,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烦恼。您和爸说得对,我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污点。”

他甚至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之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他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了。”

这番话像一剂猛药,瞬间让陈舒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她仔细打量着白砚安的表情,试图找出破绽,但白砚安表现得天衣无缝。那份被伤害后的决绝,那份对识人不清的懊恼,都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真的想通了?”陈舒语气里仍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已经柔软下来。

“彻彻底底想通了。”白砚安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妈,我有个请求。”

陈舒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什么请求?”

“既然我已经决定跟他划清界限,那么他去哪儿,做什么,都与我无关。”白砚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倨傲,“但是,强制让夏家把夏屿阳送走,总归是咱们白家在出手干预别人的家事。夏家毕竟是夏家,面子上总不好看,人情上也不好看。更何况,我们两家现在还有城南项目要合作。”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舒,眼神里带着一丝精明:“爸不是常说,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把私人恩怨带到合作里吗?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白氏的利益,不值得。”

陈舒听着白砚安这番话,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这才是她那个聪明、理智、将白氏利益放在首位的儿子。

“你说的有道理。”陈舒沉吟片刻,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我会跟你爸说的。”

当晚,白敬山书房。

白砚安将自己“幡然悔悟”的心路历程,添油加醋地向白敬山讲述了一遍。他着重强调了自己是为了白氏的利益才决定放弃夏屿阳,并表示之前是自己年少轻狂,识人不明,险些铸成大错。

白敬山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他既欣慰于白砚安的“清醒”,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儿子的这番话,确实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白家可以不计较一个夏屿阳,但白氏的利益,绝不能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受损。

“你长大了。”白敬山最终拍了拍白砚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这才是白家的继承人该有的担当。”

第二天一早,白敬山就给夏启明打了个电话。

“夏兄,关于城南项目,我们白氏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进一步深化合作。”白敬山在电话里开门见山,语气温和而有力,“至于令郎夏屿阳的事情,犬子已经想明白了,他觉得夏屿阳之前确实太过分,决定从此不再与他来往。”

电话那头的夏启明,原以为白家会再次施压,要求他们尽快将夏屿阳送走。没想到,白敬山的态度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啊……白兄,这……”夏启明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惊讶。

“所以,夏兄,我觉得吧,没必要再折腾了。”白敬山继续道,“毕竟是你们夏家的儿子,还是信得过的。只要以后好好教育,让他安分守己,不再做出格的事情就行。”

他语气一顿,最后说道:“这次,多亏了夏兄和弟媳的明事理,我们白家感激不尽。”

电话挂断,夏启明和梨静面面相觑。

“他们……他们什么意思?”梨静疑惑道。

夏启明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算计得逞的笑意:“还能有什么意思?白砚安那个小兔崽子,总算是被教育明白了。白家这是在给我们台阶下,同时也是为了他们的城南项目。既然白家主动提出不追究了,那我们再折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那……那夏屿阳?”梨静迟疑道。

夏启明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还锁在地下室呢,能去哪儿?既然白家那边已经‘放心’了,我们也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等过两天我们回S市,他就继续待在底下好好反省,饿不死就行。省得他碍眼,也省得他再出去给我们惹是生非!”

梨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漠。她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处理方式”颇为满意。反正眼不见心不烦,一个被锁在地下室的儿子,比被送去封闭学校还要省心。他们甚至没有考虑过,离开后,夏屿阳的食物来源会彻底中断。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在别墅的地下室里,夏屿阳蜷缩在角落,被铁链锁住的脚踝已经磨出血迹。他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时间如同被夏家地下室的阴冷凝固,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转眼间,春节的喧嚣已然褪去,年味散尽。白砚安的父母早在节后便打道回府,返回S市。令人意外的是,白砚安这段时间异常安静,他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作业之中,再也没有出去胡闹,更没有提及寻找夏屿阳的只言片语。

白砚安从书桌前起身,伸了伸懒腰。他看着窗外夜色,眼神不像他父母以为的那么平静。白敬山和陈舒都相信了他“想明白了”,为白氏利益“放弃”夏屿阳。他确实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为了获得父母最大的信任,他甚至开始跟着父亲学习一些经商的技巧

他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彻底打消了白家父母的顾虑,让他们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夏屿阳的父母也带着夏子耀离开了A市,返回了他们在S市的家。然而,他们仿佛彻底忘记了地下室深处的夏屿阳,丝毫没有想起被遗忘在那片黑暗里的儿子。对于他们而言,夏屿阳就该被永远囚禁在那片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在父母还未离开A市的这段日子里,,夏启明也并非彻底遗忘了这个被囚禁的儿子。他隔三岔五便会下到地下室,站在夏屿阳面前,眼神冰冷地质问他是否知错。每一次的质问,都伴随着冰冷的鞭笞。皮鞭落在夏屿阳瘦弱的身体上,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火辣辣的疼痛深入骨髓,却换不来他一声求饶。然而,所有的疼痛和屈辱,都被夏子耀带来的那碗稀饭和馍馍,短暂地抚慰。唯有年幼的夏子耀,会偷偷地给夏屿阳送来一碗稀饭和一个馍馍。。尽管食物简陋,却成了夏屿阳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和支撑。然而,随着夏子耀也被父母带走,这微弱的光亮也彻底消失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夏屿阳和那条冰冷的铁链。饥饿和绝望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他必须自救。他开始用尽一切办法,尝试着打开脚踝上的铁链。每一次的尝试,都伴随着血肉模糊的疼痛,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还有……他还有什么呢?

或许,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点深埋心底,不愿承认的微弱希望。

时间如同被夏家地下室的阴冷凝固,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夏屿阳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饥饿抽空所有力气。他躺在冰冷地面,视线模糊,意识混沌。耳边嗡嗡响,好像有无数蜜蜂飞舞。他想咳嗽,喉咙却干涩得发疼。

几天了?他不知道。

锁着脚踝的铁链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痛就从骨头深处蔓延。他曾经尝试挣脱,磨破皮肤,指甲断裂,一切都是徒劳。那条链子,坚硬得像他父母的意志。

他脑海里闪过姥姥慈祥的脸。姥姥说,屿阳,就算在孤岛,也要给自己阳光。可现在,他连一丝光都看不见。只有冰冷和黑暗。他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突然用手撑住地面,身体摇摇晃晃。他得活下去。不是为了任何人,就为自己。为那份从未被真正给予的爱。他要出去,他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生存的本能战胜了绝望。夏屿阳开始在黑暗中摸索。墙壁冰凉潮湿,指尖触到一道狭长的裂缝。缝隙里渗出一股微弱的凉意,湿润。他低下头,勉强够到,舌尖舔舐那一点点湿气。

勉强算是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坐起来。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从外面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他尝试用手去敲打,希望能发出声音。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他自己的心口。

然而,外面一片寂静。

他不是彻底的废物。他还有脑子。他环顾四周,尽管黑暗,但模糊轮廓依然存在。那些堆积的杂物。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丝。任何一样,都可能成为他的工具。他开始用残存的力气,挪动那些东西。一点点,缓慢地,不屈服。

已读完:第29章 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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