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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31章 我害怕
186 段

第31章 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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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A市一中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将久别重逢的喧嚣推向高潮。白砚安提着书包,李其燃和黎小皓并肩而行,三人身上却不见往日的嬉闹,反而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气息。夏屿阳的缺席,在他们心头投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

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夏屿阳在李其燃家的饺子馆里休养。身体上的伤口,在奶奶悉心的照料和白砚安日日夜夜细致的换药下,逐渐开始愈合。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和脚踝处铁链磨出的疤痕,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身体上,成为了无法抹去的印记。更难治愈的,是那千疮百孔的内心。他依旧寡言少语,眼神空洞,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麻木而迟钝。Laughter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像个忠诚的守护者,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

白砚安每天放学后,都会第一时间冲到饺子馆,寸步不离地陪着夏屿阳。他会给他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尽管夏屿阳很少回应,但他知道他能听到。他会帮奶奶打下手,甚至学着包饺子,只是为了能多留一会儿。他看着夏屿阳瘦削的身体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每一次都像在凌迟他的心。那份撕裂般的痛从未消失,反而因为夏屿阳的麻木而变得更加深刻,让他时刻感受到夏屿阳深渊般的绝望。他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在心里默默发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夏屿阳。

黎小皓也常常来探望,带来学校的作业,或者只是陪着说说话。四人组的友情在这样的患难与共中,变得更加深厚,如同紧密相连的藤蔓,在彼此的扶持下,共同抵御着来自成人世界的倾轧。

走进教室,夏屿阳空荡荡的座位,格外刺眼。白砚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里,心中涌起一阵钝痛。他知道,夏屿阳的“离开”必然会引起不少同学的议论,各种猜测也会不绝于耳。但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他已经为夏屿阳请了一周的假,理由是“突发疾病需要治疗”。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但学校方面也心照不宣地接受了。

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夏屿阳空着的座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夏屿阳同学因为身体原因,需要请假一段时间。希望大家能理解,也祝他早日康复。”

简短的几句话,并没有平息同学们的议论。反而因为张老师的含糊其辞,引来了更多好奇的目光。

白砚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感到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似乎在探究他与夏屿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面色平静,只是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捏紧。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白家少爷。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他对夏屿阳的真实情感,更不能让那些罪恶的父母找到再次伤害夏屿阳的借口。他的“清醒”和“放弃”的表演,必须一直持续下去。这是一个漫长的伪装,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夏屿阳呢?他此刻正躺在饺子馆温暖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Laughter安静地趴在他身边,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他缠着纱布的脚踝。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新抽的嫩芽在春风中摇曳。他知道,春天来了,学校开学了。他知道白砚安、李其燃、黎小皓都去上学了。他并没有感到被遗弃的痛苦,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但他心中,也有一棵小小的,刚刚萌芽的种子。那是在白砚安小心翼翼的喂食中,在奶奶温暖的抚摸中,在Laughter忠诚的陪伴中,以及朋友们笨拙而真诚的关心下,艰难地生长出来的——名叫“希望”的种子。它还很微弱,但至少,它在那里,没有彻底枯萎。

这开学的日子,对于他们而言,是新的开始,也是旧伤的延续。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注定是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漫长旅程。

日子在一种割裂般的平静中向前流淌。

白天的A市一中,是属于白砚安的“舞台”。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家世优越、成绩拔尖的“白少爷”,待人接物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对任何关于夏屿阳的探问都报以漠然。

课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蚊蚋般精准地钻进白砚安的耳朵里。

“哎,你们说那个夏屿阳到底怎么了?说是生病,我看八成是犯了什么事被退学了吧?”

“有可能,他本来就看着阴沉沉的,不像好学生。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自从他走了,白砚安都正常多了。”

“就是就是,之前天天跟个跟屁虫似的,现在清净了。”

白砚安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一股冷意从脊背升起。他没有回头,只是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那几个女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讪讪地闭上了嘴,各自散开。

放学铃声一响,白砚安脸上的冰冷面具瞬间碎裂。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李其燃和黎小皓默契地跟上,三人一路无言,脚步匆匆地奔向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避风港。

饺子馆里,奶奶正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擀着面皮。Laughter趴在门口,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穿过热闹的前厅,后院的小厨房里,夏屿阳正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帮奶奶择着豆角。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发抖还有些不听使唤,但他做得很认真。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们回来了!”李其燃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将书包往桌上一扔。

夏屿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白砚安时,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白砚安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蹲下身,拿起他手边的豆角,轻声说:“我来吧。”

夏屿阳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活计交了出去。

白砚安一边熟练地择着菜,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筛选过滤后,用轻松的语气讲给他听。他讲老师的口头禅,讲黎小皓在课堂上打瞌睡被抓包,讲李其燃又被几个女生塞了情书。他绝口不提那些伤人的流言,只拣那些轻松有趣的说。

夏屿阳安静地听着

李其燃端来几碗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黎小皓则从书包里掏出今天各科的课堂笔记,工工整整地摆在夏屿阳面前。

“阳阳哥,这是今天的笔记,我都给你记下来了。”黎小皓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物理那块……可能有点乱,白砚安的更清楚。”

白砚安闻言,也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漂亮又张扬,但笔记却整理得条理分明,重点、难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甚至在一些关键的公式旁边,还有他手绘的辅助理解的图示。

夏屿阳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久久没有移开。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拂过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

“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讲讲今天的数学题。”白砚安将一碗饺子推到他面前,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这一次,夏屿阳没有等他喂,而是自己接过了勺子,沉默地,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夜色渐深,食客散去。饺子馆的小小后院里,一盏暖黄色的灯亮着。白砚安借着灯光,压低声音,耐心地给夏屿阳讲解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李其燃和黎小皓在一旁写着作业,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Laughter安静地趴在夏屿阳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当白砚安讲完最后一步时,他转头看向夏屿阳,轻声问:“听懂了吗?”

夏屿阳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缓缓地,写下了一个清晰的“嗯”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白砚安的心里炸开。他看着那个字,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他知道,孤岛上的冰,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悄然融化。而他,愿意用余下所有的时光,去等待春天。

时光如细沙般缓缓流逝,饺子馆内,夏屿阳的日子逐渐有了规律。

他不再终日蜷缩在床榻上,而是尝试着走出房间,到前厅帮忙。起初,他只是坐在角落,默默地擦拭着桌椅,动作缓慢而机械。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催促,只是温和地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抹布,一个鼓励的眼神。Laughter也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脚边,有时会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拱他的手,有时则安静地卧着,用无声的陪伴传递着温暖。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屿阳的动作逐渐熟练,他开始学着帮奶奶包饺子,那双曾经被铁链和鞭子摧残的手,如今沾满了面粉,小心翼翼地捏着饺子皮。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饺子都饱含着他努力生活的痕迹。他依旧很少说话,可偶尔,当听到李其燃或黎小皓讲起学校的趣事时,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像阳光下融化的冰雪,稍纵即逝,却足以让白砚安的心为之颤动。

白砚安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来到饺子馆。他会在夏屿阳身旁坐下,一边帮着择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的见闻。他细致地观察着夏屿阳每一个微小的变化:他眼神里的死寂正在被一层淡淡的平静取代,他的指尖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甚至,他有时会主动拿起白砚安留下的课本,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习题

这天放学,白砚安和李其燃、黎小皓刚进饺子馆,就看到夏屿阳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眉头微蹙。

“阳阳哥,又在看物理呢?”黎小皓放下书包,凑了过去,“这章有点难,我上次差点没考及格。”

夏屿阳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书递给了白砚安,指了指其中一道题。

白砚安接过书,眼神瞬间亮了。那是一道关于牛顿运动定律的经典难题,他曾多次在课堂上看到夏屿阳的眼神扫过这类题,却从未有过任何表示。而现在,他竟然主动提问了。

“这道题啊……”白砚安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他耐心地从最基础的知识点讲起,由浅入深,一步步引导着夏屿阳。他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词都清晰可辨,每一个步骤都深入浅出。

李其燃和黎小皓也凑过来听着,虽然他们对物理的兴趣远不如白砚安和夏屿阳,但他们却很享受这种四人围坐在一起的氛围。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着,偶尔探出头,看着这群少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白砚安讲完,夏屿阳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理解的光芒。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了一遍,然后,又指了指书上的另一道题,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却是他主动发出的求知信号。

那一刻,白砚安只觉得心头一片滚烫。这不是简单的一道题,而是夏屿阳向世界打开的一扇窗,是他自我封闭的孤岛,再次主动向外伸出的触角。他知道,夏屿阳正在试图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联系,哪怕只是通过一道道冰冷的物理题。

“明天,我给你带一些更详细的参考资料来。”白砚安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温柔和坚定,“我们可以一起学。”

夏屿阳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浅淡的弧度,这一次,它停留得稍久了一些,被白砚安捕捉得清清楚楚。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带着往日的干哑,多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清澈。

夜色渐浓,白砚安告别了饺子馆的温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头顶的星空璀璨,却照不亮他心底深处潜藏的担忧。白天的“正常”生活,就像一层精心编织的网,将他与夏屿阳的真实境遇牢牢包裹。他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夏家和白家之间的那条鸿沟,以及他父亲所做的那些罪恶,都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他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夏屿阳,强大到足以对抗所有来自成人世界的倾轧。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誓言,那个在夏屿阳最黑暗的时刻,他默默许下的誓言:他会用尽一切,让夏屿阳重新感受到阳光,让那片孤岛,再次开出生命的花朵。他会用自己的爱,一点点将夏屿阳从黑暗中拉出来。他不会再让夏屿阳,受到任何伤害。

而这份誓言,在夏屿阳那一声轻柔的“嗯”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也更加充满力量。

夏屿阳的学习能力超乎寻常。那些高中课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知识。白砚安带来的课本,他往往一晚就能翻完大半。起初他只看物理,后来扩展到数学、化学。他会把自己遇到的难题写在小纸条上,趁着白砚安来的时候递给他。那不再是空洞的眼神,而是一种专注的、求知的光芒,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地存在。

白砚安成了他唯一的“家庭教师”。他发现夏屿阳对生物尤其感兴趣,那些深奥的分子结构、复杂的生理机制,夏屿阳总能快速理解并提出独到的见解。这让白砚安心生波澜,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给他带回一些这方面的书籍和资料,甚至偷偷将自己父亲书房里那些前沿的期刊拿给他看。

李其燃和黎小皓也成了夏屿阳学习路上的“补给站”。李其燃会发挥他一贯的“大哥”作风,帮夏屿阳搜罗市面上各种辅导资料,虽然他自己根本看不懂。黎小皓则会把老师上课讲的重点、甚至是八卦,都仔细记录下来,一字不漏地传达给夏屿阳,让他不至于完全脱节。

Laughter始终是夏屿阳最忠实的伙伴。它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夏屿阳学习时,它就安静地趴在脚边;夏屿阳偶尔起身活动,它就会立刻摇着尾巴跟上。渐渐地,夏屿阳也开始主动抚摸Laughter的头,甚至会跟它说几句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懂的悄悄话。

一天傍晚,白砚安像往常一样来到饺子馆。他刚走进后厨,就看到夏屿阳正坐在小凳上,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生物学著作,眉宇间带着一丝专注。Laughter安静地卧在他脚边,时不时用爪子轻蹭他的小腿。

“在看什么?”白砚安轻声问,在他旁边坐下。

夏屿阳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书中的一段文字。那是关于基因编辑的伦理讨论。

白砚安接过书,目光扫过那段晦涩的文字,又看向夏屿阳。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学术上的探讨,更可能触及到夏屿阳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你觉得呢?”白砚安问。

夏屿阳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科技的进步……是双刃剑。可以治愈,也可以……制造痛苦。”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白砚安感到了那股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悲伤。

白砚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动作温柔而坚定:“屿阳,你会用它来治愈的。”

夏屿阳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开他的手。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白砚安的脸。那份信任和依赖,让白砚安心头一紧。

“喂,你们俩,又在这儿研究什么呢?”李其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两本崭新的辅导书,兴冲冲地走进来,“我跟小皓跑了好几家书店才买到的,说是这学期期末考试的重点!”

黎小皓则拿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奶奶特意给夏屿阳做的养生粥。

“阳阳哥,快趁热喝,奶奶说补身体的。”

夏屿阳看着眼前这群人,看着他们真诚而温暖的笑脸,内心的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丝。他接过粥碗,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那一刻,白砚安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夏屿阳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那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一种细水长流般的温暖,如同冬日里的阳光,一点点渗透进来,照亮了他心底的孤岛。

他知道,治愈的过程是漫长的,甚至是看不到尽头的。但至少,他们都还在路上。而这份共同前行的力量,是他对抗一切黑暗的勇气来源。

一天,白砚安发现夏屿阳手中的课本变得格外破旧,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折痕,显示着它被反复翻阅的痕迹。他抬眼看向夏屿阳,却发现他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目光穿透那扇蒙着油烟的玻璃窗,似乎在眺望着远方。

“怎么了?”白砚安轻声问道。

夏屿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了指手中的物理书,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很多知识……书上讲得太粗略了,我有很多问题,想问老师。”

白砚安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是夏屿阳第一次主动表达对学校生活的向往,对“老师”这个词的提及,也预示着他内心深处对回归正常生活的渴望。仿佛有一扇被尘封已久的门,正在夏屿阳心头微微松动。

“屿阳,你想回学校了?”白砚安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他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夏屿阳慢慢收回目光,看向白砚安。他的眼神里,既有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也有对白砚安想法的认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唇角紧抿,仿佛在做着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李其燃和黎小皓恰好从外面回来,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阳阳哥,你真的想回来上学了?”黎小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好了!我们好想你!”

李其燃也拍了拍夏屿阳的肩膀,眼中充满支持:“想回就回!天大的事儿,有哥几个给你撑着!”

奶奶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走出来,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带着慈祥的笑意:“屿阳想上学,是好事儿!知识就是力量,不能丢下。”

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被朋友和奶奶温暖包围,心中的担忧也稍稍减轻。他知道,夏屿阳的身体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心理上的创伤还需要时间来平复。学校,对于曾经遭受校园霸凌的他来说,更是一个充满复杂情绪的地方。

“屿阳,如果你决定回学校,我会去跟张老师说。你休学的理由是身体不适,我们可以说你恢复得很好,可以回去复学了。”白砚安认真地说道,“不过……你可能会面对一些流言蜚语,甚至是……”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霸凌”二字,但他知道夏屿阳明白他的意思。

夏屿阳眼神黯淡了一下,带着一丝被伤害后的本能恐惧。但他很快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次燃起了倔强与坚定。

“我……不怕。”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知道,他不能永远躲在饺子馆里,他需要重新面对世界。

白砚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屿阳冰凉的手。那份从夏屿阳心底深处传递过来的坚定,让他感到无比欣慰和骄傲。

第二天,白砚安在第一时间找到了班主任陶老师。他详细地说明了夏屿阳的身体状况,并强调了他强烈的复学意愿。陶老师看着白砚安眼中坚定的光芒,又回想起夏屿阳曾经的沉默与内向,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夏屿阳的家庭背景复杂,也隐约察觉到他申请的长期请假并非简单的身体原因。但看到白砚安如此尽心尽力,她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白砚安,你是个好学生。”陶老师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语重心长,“夏屿阳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希望你能多关心他。学校方面,我们也会尽力为他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白砚安郑重地点头,心中对陶老师的理解充满了感激。

复学的手续很快办好,陶老师特意安排了一个周五的下午,让夏屿阳回校办理相关手续,顺便提前适应一下校园环境,避开周一开学日的喧嚣。

饺子馆里,李其燃和黎小皓兴高采烈地帮夏屿阳整理书包,仿佛要回学校的是他们自己。奶奶则默默地为他缝补着衣服,眼中带着不舍和祝福。

白砚安将一套崭新的校服递给夏屿阳,又给他准备了最新的教材和文具。他知道,对于夏屿阳来说,这不仅仅是回归校园,更是他重新融入社会的第一步。

当夏屿阳穿上那身久违的校服时,白砚安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曾经那个被囚禁在黑暗中的少年,此刻正穿着整洁的校服,准备重新走向阳光。

“屿阳,别怕,明天中午我来接你”白砚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屿阳的肩,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会在你身边。”

夏屿阳转头看向白砚安,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死寂和空洞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微弱却温暖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回握住了白砚安的手。

这一刻,饺子馆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夏屿阳即将再次踏入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校园,而白砚安,也准备好与他一同,迎接前方所有的挑战。他们知道,救赎之路漫漫,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第二天中午

“屿阳,能和燃燃他们去学校吗?”

奶奶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夏屿阳缓缓坐起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削瘦的背上,照得薄薄一层绒毛都清晰可见。他没回头,只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新绿的枝丫在风里晃悠。

“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奶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忙不迭地替他拿来校服。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校服外套,穿在夏屿阳身上,显得更空荡了些。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苍白却又生出几分锐利的孩子,目光在那些隐约可见的疤痕上停了停。

“屿阳,吃个鸡蛋,喝杯牛奶。”奶奶端来简单的午餐,又递给他一盒热乎乎的饺子,“路上饿了吃。”

他点点头,接过饺子揣进书包。

外面传来熟悉的电动车声。

“奶奶,我来了!”白砚安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夏屿阳走到院子,白砚安已经等在电动车旁。他穿一件白T恤,穿着校服外套没有拉拉链,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还冒着汗,一看就是急匆匆赶来的。他咧嘴一笑,阳光得像没心没肺的孩子,可眼底的焦躁和担心却藏不住。

“屿阳,好了没?咱们快走。别迟到了”

奶奶拉住夏屿阳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屿阳,别怕,有奶奶在家等你。”

她没说别的,只那句“别怕”,就让夏屿阳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白砚安的车座特意加了软垫,还装了靠背,就怕夏屿阳坐着不舒服。

“抓紧了。”白砚安没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提醒。

夏屿阳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他的腰。那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白砚安独有的热度。他感觉到白砚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下来。电动车缓缓启动,拐出了胡同。

一路上,路人投来的目光像针扎一样。有惊疑,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探究。夏屿阳感受到那些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他想缩起来,把自己藏在白砚安身后。

“坐稳了,快到了。”白砚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压过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要把所有异样目光都挡在身后。夏屿阳没说话,只是把脸颊轻轻贴上白砚安的后背,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体温。他知道,白砚安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抵挡。

A市一中校门口,人声鼎沸。

电动车停稳,白砚安先跳下车,然后回身扶住夏屿阳的胳膊。夏屿阳的腿还有些软,脚步踉跄了一下。

“慢点。”白砚安语气轻柔,不着痕迹地撑住他。

校门口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视线都聚焦到两人身上。

“快看,夏屿阳回来了。”

“他还真敢回来啊。”

“白少爷怎么还跟他混一起?”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们淹没。有些大胆的学生甚至指指点点,眼中毫不掩饰地写着嘲讽。

“哟,这不是白少爷和他的小情儿吗?”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白砚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回头,只是握住夏屿阳的手,五指紧扣。夏屿阳感到掌心传来白砚安的温度,心头那股冰冷才稍稍消散。他抬起头,迎向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他知道,他不能退缩。

李其燃和黎小皓远远看见两人,脸色都变了。李其燃一马当先冲过来,挡在夏屿阳前面。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上学啊?”他语气冲,带着一股护犊子的劲。

黎小皓也跟上来,虽然没说话,但站位已经表明了态度。

白砚安给了李其燃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冲动。他拉着夏屿阳的手,径直往教学楼走。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夏屿阳跟在他身后,那些目光再也刺不穿他的伪装。他知道,他回来了,就不能再倒下。

走进教学楼,议论声稍稍小了些,但好奇的视线却更多了。四人径直走向高二(三)班。

李其燃率先推开教室门,砰的一声,将所有目光吸引过去。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夏屿阳走在最前面,白砚安紧随其后,黎小皓和李其燃一左一右,像两扇门神。

夏屿阳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愕或躲闪的脸,最终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那是他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

“夏屿阳同学,你来了,等会来我办公室办一下手续哦”班主任陶老师从讲台后走出来,脸上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语气复杂,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头疼。

夏屿阳没回应,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放下书包,然后转过身,看向教室里所有人。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李其燃和黎小皓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下,但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夏屿阳。白砚安则直接坐在夏屿阳的邻座,把书包一甩,发出不小的动静,仿佛在宣告什么。

夏屿阳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这条路,还很长。

下课铃响,白砚安拉着夏屿阳冲出教室门

“走吧,陶老师办公室。”

冲夏屿阳笑了一下。

他走在前面,夏屿阳跟在后面。

穿过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的连廊,一股淡淡消毒水味混合着油墨香扑鼻而来,这是学校特有的味道。夏屿阳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那些教室门,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一张张或好奇或厌恶的脸。

他脑海里闪过那些辱骂、推搡、嘲笑。

“看啊,就是他,那个变态。”

“离他远点,小心被传染。”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夏屿阳的呼吸变得急促。

白砚安走在前面,他突然感到一阵从后背袭来的刺痛,心口也跟着闷闷地抽了一下。他猛地回头,夏屿阳停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屿阳,你怎么了?”白砚安快步走回去,扶住夏屿阳的胳膊。

夏屿阳的身体有些发凉。他艰难地抬起眼,看向白砚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惊恐。

“没事。”他声音沙哑,极力掩饰。

白砚安没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胳膊。他知道夏屿阳需要时间,也知道那些伤疤不是说好就能好的。

“没事,我在。”白砚安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

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转过走廊,迎面就撞上了几个人。是他们班之前和隔壁班绿毛玩的很好的几个男生,他们正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手里还玩着手机。

为首的男生叫王浩,也是上个学期夏屿阳在转来后不久转来的,一转来便和周边的混混交好,他一抬头,视线刚好落在夏屿阳身上。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讶、不屑和看好戏的神情。他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几个人瞬间都看向了夏屿阳。

“这不是……我们的夏班长吗?休学回来了?”王浩语气拉长,带着明显的嘲讽。

夏屿阳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应,只是把脸撇向一边,假装没听见。

白砚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夏屿阳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王浩,你阴阳怪气什么?”白砚安冷声开口,眼神带着一丝警告。

王浩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哟,白大少爷又当护花使者了?怎么,这次这位金丝雀又受了什么委屈,需要你来‘主持公道’啊?”

他着重强调“主持公道”四个字,眼神还特意往夏屿阳身上瞟了一下,充满挑衅。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夏屿阳感觉被刺痛的心口又猛地抽了一下,白砚安也同时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痛意。他知道,夏屿阳又被触及了痛处。

“嘴巴放干净点,别让我再听到你胡说八道。”白砚安的声音更冷了,往前一步,几乎要和王浩面对面。

王浩被白砚安的气势压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不甘示弱:“我胡说八道?谁不知道去年某人……咳咳,得了那种病才qing'ji请假的?现在回来了,是不是……”

“王浩!”

没等王浩说完,白砚安猛地抬手,揪住王浩的衣领,把他狠狠地甩到了墙上。

砰——

一声闷响,王浩的后背撞在墙壁,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被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再出声。

“再说一个字,你试试。”白砚安眼神冰冷,拳头已经捏紧,骨节泛白。他很少真正动手,但此刻,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王浩捂着胸口,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没想到白砚安会突然发飙。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在白砚安压迫性的目光下,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屿阳站在白砚安身后,看着白砚安高大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他知道白砚安是为了他,那份被保护的感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同时,他又感到一阵不安。白砚安这样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白砚安,够了。”夏屿阳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白砚安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隐忍的怒火。

“他欺负你。”白砚安说,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妥协的坚定。

夏屿阳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王浩。王浩被他看了一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们走吧。”夏屿阳轻声说,拉了拉白砚安的衣角。

白砚安看着夏屿阳清冷的侧脸,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王浩像得了大赦,连忙带着几个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你……”白砚安看向夏屿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心疼,“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训他?”

夏屿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小声嘟囔“我害怕……"然后目光复杂地看着王浩他们跑开的方向。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打一顿就能解决的。

已读完:第31章 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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