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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37章 回家
187 段

第3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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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终究是会被现实的尖锐鸣笛声惊醒的。

就在他们打闹说笑时,一直安静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的李奶奶,忽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浑浊的眼睛望着马路对面那家早已关门的糖果店,脸上露出孩子般执拗的神情,嘴里喃喃着:“糖……买糖……给燃燃买糖……”

她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完全无视了来往的车辆,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马路中央走去。

“奶奶!”李其燃第一个发现不对,脸色大变,丢下筷子就追了出去。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拐角冲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当司机发现路中间突然出现的老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李其燃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失控的车朝奶奶撞去,恐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喊叫都卡在了喉咙里。白砚安和黎小皓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电光石火间,一段被尘封的、血色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夏屿阳的脑海——同样是街道,同样是失控的车辆,倒在血泊中的,却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姥姥。

那场彻底改变了他一生的悲剧,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态,与眼前的一幕轰然重合!

“不——!”

一声沙哑的低吼从夏屿阳喉咙里迸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从椅子上弹起,如离弦之箭般从店里冲了出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侧面狠狠地将李奶奶推了出去。

老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了路边的安全地带。

而夏屿阳,却因为那股前冲的惯性,加上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着地面摔去,夏屿阳连忙躺平,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辆白色轿车带着一股灼热的风停了下来

“砰!”

那是夏屿阳的身体摔在粗糙柏油马路上的闷响。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魂一幕吓得心脏停跳。

“屿阳——!!!”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了死寂,是白砚安。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与绝望。他疯了一样冲了过去,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李其燃呆呆地看着摔倒在地、安然无恙的奶奶,又猛地转头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夏屿阳,巨大的冲击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肇事司机也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疯了吗?!夏屿阳你不要命了?!”白砚安跪倒在夏屿阳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把夏屿阳从两个轮子之间拉出来,想把他扶起来,却听见他嘶的一声,又怕他伤到了哪里,僵在半空,不敢碰他。

夏屿阳撑着地面,缓缓地抬起头。他的额角蹭破了皮,渗着血丝,手肘和膝盖处更是被粗糙的地面磨得一片血肉模糊。他有些发懵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轮胎,过了几秒,才像是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向李奶奶的方向。

“奶奶……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李其燃的心上。他安抚好奶奶,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着夏屿阳身上的伤,这个坚强的少年哭得泣不成声:“对不起……屿阳……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没事。”夏屿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白砚安一把按住。

“别动!”白砚安的眼眶通红,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夏屿阳的四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和怒火,“什么叫没事?!流血了你看不见吗?!夏屿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夏屿阳说话。那份滔天的怒意之下,包裹着的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他差一点,就又要失去他了。

黎小皓也哭着跑了过来,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想去按夏屿阳手肘上的伤口。

夏屿阳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朋友,心里那片因回忆而被搅起的、冰冷的黑暗,被这三张写满了担忧的脸,一点点照亮。

他没有再逞强,任由白砚安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回了饺子馆。

刚刚还热气腾腾的小店,此刻气氛凝重得可怕。李其燃找来药箱,白砚安则拧着眉,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地清洗着夏屿阳的伤口。他的手抖得厉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当碘伏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夏屿阳疼得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白砚安手一顿,眼泪毫无征兆地就砸了下来,滴落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白砚安……对不起”夏屿阳愣住了。

白砚安低下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弄疼你了……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悔恨与后怕的情绪彻底压垮了这个故作坚强的少年。

夏屿阳看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放在了白砚安的头顶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我没事。”他轻声重复道,“真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比起身体的这点皮外伤,刚刚那一瞬间,被回忆拽入深渊的窒息感,要可怕一万倍。

而将他从那片深渊里拉出来的,正是眼前这些人的眼泪和呼喊。

李其燃默默地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汤,放在夏屿阳手边,然后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屿阳,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奶奶。”

这一刻,语言在救命之恩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夏屿阳看着他,喝了口饺子汤,摇了摇头:“她也是我的奶奶。”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其燃强撑的防线。他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脸埋在手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后怕、愧疚与无以言表的感激。黎小皓红着眼,默默地拍着他的背。

最终,还是李其燃先站了起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沙哑着嗓子说:“太晚了,你们……先带屿阳回去吧。去医院看看,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他不能再让这些因为自己才卷入麻烦的朋友,为他耽搁下去。尤其是夏屿阳,这个用身体为他挡下灾祸的人。

白砚安没有推辞,夏屿阳的伤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事。他小心翼翼地将夏屿阳扶起,

回去的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白砚安只是时不时的看看夏屿阳

夏屿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动不动。额角和手肘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折磨他的,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与现实重叠的血色记忆。

那一年,也是这样

姥姥拿着买的药,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和那片迅速在他眼前蔓延开的、刺目的红。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那之后,世界就失去了温度。

过往的梦魇和此刻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在想什么?”

白砚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屿阳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砚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认真:“夏屿阳,看着我。”

夏屿阳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刚才,你冲出去的时候,喊了一声‘不’。”白砚安的声音压抑而沙哑,“你不是在害怕,你是在绝望。为什么?”

他看得太清楚了。那一瞬间,夏屿阳脸上闪过的,不是挺身而出的英勇,而是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力。那种表情,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夏屿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个话题。

“我姥姥。”

他说得平静

可白砚安却在那平静之下,清晰地感受到了滔天的、被死死压抑的悲恸。那份迟到了许多年的、属于一个孩子的绝望他终于明白,夏屿阳那奋不顾身的一推,推开的不仅仅是李奶奶,更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无力拯救亲人的、渺小的自己。他是在救赎,去弥补一场他根本无力改变的过去。

白砚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单薄的、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夏屿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在那份滚烫的、带着颤抖的体温中,缓缓地放松下来。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带着一丝迟疑,回抱住了白砚安。

窗外车水马龙,车内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男孩的伤疤被温柔地窥见,孤岛的过往被小心地拥抱。

那一夜,白砚安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他固执地带着夏屿阳去了医院,确认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到家,他又重新将所有的伤口清理、上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疼吗?”他吹了吹棉签,哑声问。

夏屿阳摇摇头。这点疼,和他心里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处理完伤口,白砚安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近乎乞求的意味。

“我不能保证。”夏屿阳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诚,“如果是你,或者是其燃、小皓,我还是会这么做。”

白砚安的心脏像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又酸又胀。

“夏屿阳,”他苦笑了一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额角贴着的纱布,“你真是……要把我的命给吓没了。”

“你也是。”夏屿阳忽然说。

白砚安一愣:“什么?”

“你冲过来的时候吼我的时候,吓着我了。”夏屿阳垂下眼,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所以,我们扯平了。”

白砚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满当当的暖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扯平”,只是伸出手,将夏屿阳那只捧着牛奶杯、指节微凉的手,连同杯子一起,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不一样。”白砚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冲过去,是因为我不能没有你。你说的‘扯平’,是把我们当成了可以互相抵消的账目。但夏屿阳,我们不是账目,我们是一体的。”

“你疼,就是我疼。你危险,就是我危险。”

这番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白砚安式的霸道与真诚,狠狠地撞进了夏屿阳的心里。他看着白砚安那双映着灯火、写满认真的眼睛,感觉自己用寒冰筑起的心墙,在那灼热的目光下,又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杯被对方手心捂得温热的牛奶。

那一夜,夏屿阳睡得很沉。没有梦魇,没有挣扎,这是自从姥姥去世后,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白砚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本想就趴在他的床边,像前一晚那样,可是夏屿阳心疼他,居然同意他和自己一起睡,白砚安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握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第二天,阳光正好。

当夏屿阳和白砚安并肩走进校门,立刻就感受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夏屿阳额角和手肘上贴着的白色纱布,李其燃和黎小皓早早地就在教学楼下等着了。

看到他们,两个少年快步迎了上来。黎小皓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上来就围着夏屿阳打转,想碰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屿阳,你……你还疼吗?真的不用再休息一天吗?”

而李其燃则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夏屿阳面前,深深地、深深地又向他鞠了一躬。

其燃,你干什么!”夏屿阳下意识地想去扶他。

“别动!”李其燃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郑重,“屿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只要你需要,任何事。”

这个承诺太重了,重得让夏屿阳都有些不知所措。

“说什么傻话。”白砚安皱着眉,伸手将李其燃拉了起来,“我们是朋友,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对!”黎小皓在一旁用力点头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个饭盒,“这是我早上特意给你炖的鸡汤,学了好久“

夏屿阳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又看看眼前这三个神情各异却同样写满担忧的朋友,心里那片空旷了许久的孤岛,仿佛在一夜之间,就长满了郁郁葱葱的、名为“温暖”的植物。

“谢谢。”他轻声说。

这个早晨,因为这场意外,四人组的友情被彻底淬炼,再无一丝杂质。他们不再仅仅是玩得来的同学,而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真正的家人。

然而,他们之间愈发紧密的氛围,在旁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种风景。

尤其是白砚安对夏屿阳那种寸步不离的、几乎到了偏执程度的保护,更是引来了不少窃窃私语。

“你看白砚安,就差把夏屿阳拴裤腰带上了。”

“夏屿阳到底什么来头啊?先是王浩,现在又是白砚安……”

“他昨天是不是救了李其燃的奶奶?英雄救美……哦不,救长辈啊。”

这些议论声很小,却像苍蝇一样恼人。白砚安听到了,只是冷冷地扫了那几人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瞬间让对方闭上了嘴。

夏屿阳有些疑惑”他们怎么知道昨晚的事“

说到这个,黎小皓拿出手机,翻出了一条匿名贴”好像有人拍到了“

夏屿阳若有所思

白砚安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知道,他的珍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中午吃饭

李其燃郑重地将一个信封推到夏屿阳面前。

“这是什么?”夏屿阳问。

“医药费,还有……一点心意。”李其燃的声音有些艰涩,“我知道不多,但你必须收下。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夏屿阳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去接。他只是抬眼看着李其燃,平静地问:“你奶奶怎么样了?”

“吃了药,睡着了。昨天吓坏了。”李其燃的眼神黯淡下来。

“以后别让她一个人出门了。”夏屿阳说。

“我知道,可是我要上晚自习,店里又忙……”李其燃脸上满是无奈和自责。

“所以,”夏屿阳终于开口,”我前几天就说了,你上晚自习的时间,我帮你看着奶奶。”

李其燃猛地愣住:“不行!绝对不行!你还受着伤,而且你已经……”

“我已经没事了。”夏屿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而且,我不是白帮忙。”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道:“报酬,就是以后我们三个去你家吃饺子,终身免费。”

一句话,让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黎小皓第一个反应过来,夸张地叫道:“哇!终身免费的饺子!屿阳你也太会谈生意了!”

白砚安也笑着锤了夏屿阳的肩膀一下,当然,是没受伤的那边:“可以啊,我的好阳阳,连我的份都算进去了?”

李其燃看着他们,眼眶又是一热。他知道,夏屿阳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个信封收了回去,声音却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好!一言为定!以后你们来,饺子管够!”

救命之恩,被轻轻地,化作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份默契与体谅,比任何金钱都来得珍贵。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食堂的入口处,一个身影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悄悄地退了出去,眼神复杂。

那个人,是王浩,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正是那条帖子

食堂入口的阴影里,王浩死死地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帖子是他发的。

昨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跟在夏屿阳他们身后,远远地看着他们进了那家破旧的饺子馆。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浑身是伤的家伙。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当夏屿阳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般冲向马路中央时,王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录下了那短短几秒的画面。他眼睁睁地看着夏屿阳被那股惯性甩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不是他认识的夏屿阳。

那是一个……会为了别人奋不顾身的、发着光的夏屿阳。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震撼、嫉妒与自我厌恶的复杂情绪,狠狠地攫住了王浩的心。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和夏屿阳,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家,深夜里,将那段视频匿名发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想炫耀,还是想赎罪。或许,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而现在,看着食堂里那四个人亲密无间的氛围,看着夏屿阳脸上那抹自己从未见过的、浅淡的笑意,王浩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塌陷了。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永远无法融入的、温暖的世界。

他默默地删掉了手机里的原视频,转身,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食堂里,温暖的午餐时间仍在继续。

吃完饭,在回教室的路上,黎小皓还是对那条帖子耿耿于怀。

“你说到底是谁拍的啊?角度还挺刁钻。”他划着手机,“评论区都炸了,说什么‘A市一中义勇少年’,还有人说你长得帅,想人肉你呢。”

“让他们人肉。”白砚安冷着脸,语气不善,“我倒想看看谁有这个胆子。”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夏屿阳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半分,那副护食的模样,让黎小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有点担心,”李其燃愧疚地说,“这件事因我而起,现在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万一……”

“没有万一。”夏屿阳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住。过几天,他们有新的热闹看,自然就忘了。”

他早已习惯了被议论,被窥探。过去是恶意的,如今换成了善意的,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悬在他头顶的聚光灯,让他无所适从。但他更不能看到李其燃为此自责。

白砚安看着他故作淡然的侧脸,心里一阵抽痛。他知道,夏屿阳的“习惯”,是用多少伤口换来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桌子下,更紧地握住了夏屿阳的手。

下午的课,夏屿阳果然成了班级里的“重点保护动物”。下课时,总有同学以各种借口凑过来,实则是想看看这位“平民英雄”的真面目。甚至连隔壁班都有人趴在门口张望。

所有的“骚扰”,都被白砚安用冰冷的眼神一一挡了回去。

放学铃声一响,白砚安立刻收拾好两个人的书包,拉着夏屿阳就往外走,活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走那么快干什么?”夏屿阳有些无奈。

“去饺子馆。”白砚安的理由冠冕堂皇,“你不是答应了要去帮其燃看店吗?身为伤员,就该有伤员的样子,早去早回,早点休息。”

夕阳下,两个少年拉长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白砚安不由分说地将夏屿阳的书包也背在自己身上,一手一个,然后空出手来,再次牵住了夏屿阳的手,十指紧扣。

夏屿阳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随他去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砚安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份因帖子而起的、悬而未决的烦躁与不安。

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夏屿阳忽然停下脚步。

“白砚安。”

“嗯?”白砚安回头看他。

夏屿阳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碎光,竟有了一丝罕见的、柔软的笑意。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白砚安愣住了,他没想到夏屿阳会突然说这个。他那张紧绷了一下午的俊脸,瞬间有些挂不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

“胡说什么!”他嘴硬道,“我那是……那是担心你!”

“我知道。”夏屿阳轻轻地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所以,别担心了。我没那么脆弱。”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白砚安紧皱的眉头,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我们走吧,但是你今天要去上晚自习哦,陶老师说了,你再无故旷到,就告诉你父亲。”

白砚安不满地撇撇嘴,也没反驳,“好吧,那我下课来接你”

“嗯,好。一起回家”

“家”这个字,从夏屿阳的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白砚安的心上。

所有的烦躁、愤怒、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两个字轻易地抚平了。

白砚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脸上未消的伤痕,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酸涩的暖流填满。

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夏屿阳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然后落荒而逃。

已读完:第3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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