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其燃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白砚安,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立刻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R国。
夜幕降临,街道被柔和的灯光点缀得像一幅油画。夏屿阳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研究所出来,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让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清冷。
那通电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好不容易结痂的心上,又一次划开了血淋淋的口子。白砚安的忏悔与哭泣,像毒液一样,腐蚀着他用五年时间筑起的防御。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当白砚安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发现,所有的伪装,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走进一家街角的咖啡馆,点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沿着喉咙滑下,却无法压抑住他内心深处翻涌的痛苦和愤怒。他痛恨白砚安,恨他的出现,恨他打破了自己好不容易营造的平静。可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仍然会因为那个声音,而感到心如刀绞。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依然是他和Dr. Evans讨论的实验数据,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甚至能感觉到,
白砚安一定很痛苦吧?他心底冷笑,活该。
第二天清晨,夏屿阳刚踏出公寓,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便缓缓启动,远远地缀在他身后。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多年的警觉让他对这种异样格外敏感。他加快了脚步,拐进一条小巷,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夏屿阳知道,这是专业的手法。
“他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冷静。白砚安,那个不可一世的白家少爷,真的会为了他,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吗?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白砚安并没有贸然出现。他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捕食者,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夏屿阳的生活。他先是利用白氏集团在欧洲的商业触角,以投资合作的名义,与夏屿阳所在的研究所取得了联系。Dr. Evans对白氏集团的实力早有耳闻,对这位年轻有为的白总,自然是热情欢迎。
“Yang,白总对我们一个新型药物的项目很感兴趣。”Dr. Evans在午餐时对夏屿阳说,“他想来研究所参观一下,顺便与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聊聊。”
夏屿阳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教授,我近期手上的实验很紧张,可能不方便接待。”夏屿阳平静地回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Dr. Evans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会转告白总。”
白砚安并没有因此气馁。他知道夏屿阳的防备心有多重,贸然闯入只会让他把自己包裹得更紧。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夏屿阳“不得不”面对他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周五傍晚,夏屿阳独自一人去超市采购。他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挑选着食材。当他走到冷藏区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旁。
“屿阳。”
仅仅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响。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僵住,手中的牛奶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溅起了白色的水花。
他没有回头。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企图将自己隐匿在这片嘈杂的声浪之中。
“好久不见。”白砚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他看着夏屿阳僵硬的背影,眼底一片赤红。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他。
夏屿阳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超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和苍白。那双曾经澄澈如天空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疏离。
他看着白砚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白总,”夏屿阳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您认错人了。”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牛奶盒,重新放回购物车。从始至终,没有再多看白砚安一眼。
白砚安的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传来一阵熟悉而剧烈的绞痛。
夏屿阳的冷漠,比任何谩骂和指责,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抓住夏屿阳的手,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后悔,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念他。可他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屿阳……”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乞求。
夏屿阳推着购物车,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片刻停留。
白砚安眼睁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收银台的人流中。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痛得像要裂开。
他没有追上去。他知道,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资格。
他只是默默地买下了夏屿阳刚刚掉落的那个牛奶盒,然后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远远地跟在夏屿阳身后,看着他付钱,看着他走出超市,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公寓,夏屿阳将买来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冰箱。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内心却像被狂风暴雨席卷过的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白砚安的出现,让他所有强行压抑的记忆,都再次浮上水面。
那句“白总,您认错人了”,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几盏路灯在微弱地亮着。他知道,白砚安一定还在某个角落里。他能感觉到,那股被愧疚和思念包裹的痛苦,像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心房。
他倒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水液无法浇灭他心底的火焰。
他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一道高墙,可以把所有痛苦和记忆都隔绝在外。可白砚安,却像一束光,即便被他亲手推开,也依然执着地,试图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照亮他那片荒芜的孤岛。
他害怕。他真的害怕。
他怕自己会再次沉沦,怕自己会再次被伤害。他怕白砚安带来的是又一次的毁灭,而不是救赎。
第二天,夏屿阳依旧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研究所。他将自己埋首于实验数据和仪器之中,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然而,他走到哪里,似乎都能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笼罩。
白砚安没有再主动出现。他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夏屿阳回家的路上。有时是街角的咖啡馆,有时是夏屿阳公寓楼下的长椅,有时,他只是隔着一条街,静静地看着夏屿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身上穿着的,也多是低调沉稳的深色大衣。他不再戴那副金丝眼镜,眉宇间的疲惫和眼底的青黑,让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深沉和沧桑。
夏屿阳能感觉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白砚安内心那份深不见底的悔恨、痛苦和近乎绝望的思念。他甚至能感觉到,白砚安身体上传来的冰冷,那是他长久以来,在寒风中等待的痕迹。
他的心,像被放在炉火上慢烤的冰块,一点一点地融化,又一点一点地被冰封。
他恨他,可他知道,自己也曾爱过他。
他想逃,却发现无论逃到哪里,白砚安的身影,都像一道烙印,死死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天,夏屿阳在研究所加班到很晚。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大门时,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他裹紧身上的大衣,快步向前走去。
刚走到街角,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长椅上。
白砚安。
他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雪,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身体蜷缩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漫天的大雪彻底掩埋。他的头垂着,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夏屿阳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砚安。他记忆里的白砚安,永远都是那个耀眼夺目,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他想转身就走。他不想再被这个人牵动任何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他就是迈不出一步
他知道,白砚安并不是在等他。他只是,无处可去。他也被自己害的没家了,不是吗
他站在雪中,看着那个被雪覆盖的身影,内心一片混乱。
五年前,他被抛弃,被伤害,被推进深渊。而白砚安,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现在,这个曾经伤害他的人,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坐在雪中,孤独而绝望。
夏屿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然一片清明。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承受痛苦的人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朝着白砚安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他走到白砚安面前时,白砚安似乎有所察觉,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夏屿阳的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屿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
夏屿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自己脖子上那条羊绒围巾,缓缓地,取了下来。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条温暖的围巾,轻轻地,围在了白砚安冰冷的脖子上。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夏屿阳,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温度,却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刻骨的冰冷。
“外面冷,”夏屿阳的声音很轻,被风雪模糊得有些不真切,“进去吧。”
他说完,便转身,没有任何留恋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白砚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夏屿阳远去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
脖子上的围巾,散发着夏屿阳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温暖而又熟悉。
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脖子上的围巾,那份温暖,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
他知道,夏屿阳没有原谅他。
但至少,他没有再将他推开。
至少,在这一刻,那座他用五年时间筑起的孤岛,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他那束执着的光,得以窥见一丝黎明。
救赎之路,漫长而艰难。
但他知道,他不会再放弃了。
他会用余生,去一点一点地,融化那座孤岛,直到那束光,能够重新照亮他整个世界。
他站起身,将围巾裹紧,然后,朝着夏屿阳消失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风雪之中,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预示着一段更加漫长而艰难的,自我救赎与艰难接纳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S市。
李其燃接到了一通电话。
“李总,我们和R国那边的研究所,合作意向已经敲定了。”助理兴奋地汇报,“白总说,合作项目的所有负责人,都必须亲自参与,尤其是Yang先生,他是核心。”
李其燃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S市的夜色,深不见底。
他看着白砚安留下的那份项目计划书,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白砚安,你这条老狐狸,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他知道,白砚安这是打算,用工作为借口,将夏屿阳彻底“绑”在自己身边。
他看着桌上那张,夏屿阳曾经留下的,Laughter的照片。
照片上,少年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而又满足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
夏屿阳,你这辈子,恐怕都逃不开白砚安了。
而白砚安,他也终于学会了,用一种更加成熟和隐忍的方式,去爱那个被他伤害过的人。
而他们…..都还在
因为,黎小皓的电话,已经在他的手机里,亮了很久。
“燃哥,”黎小皓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我想吃饺子了”
“等着我”李其燃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夜色沉沉,S市的霓虹灯在眼前拉出模糊的光影。他没开车,而是沿着街道快步走着,脑子里全是黎小皓那句带着疲惫又小心翼翼的“我想吃饺子了”。这小子,从小就是这样,遇到天大的事,也只会憋在心里,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冒出这么一句听似寻常,实则求救的话。
李其燃来到黎小皓家楼下,这片老旧的居民区,在城市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安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只有黎小皓家的窗口还亮着灯,那光,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给黎小皓发了条信息:“我在楼下。”
不到五分钟,黎小皓就跑了下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眼底一片青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怠。
“燃哥……”黎小皓看到李其燃,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其燃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紧紧地抱住。少年之间的拥抱,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今天我包了饺子,热腾腾的,我给你带了一份。”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递给黎小皓。
黎小皓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桶,滚烫的热度透过桶壁,暖了他的手,也暖了他的心。
“谢谢燃哥……”他哽咽着说,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李其燃看着他,心里一阵钝痛。他们这群少年,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泥潭里挣扎,但只要彼此还在,就总能找到一丝微光。
“傻小子,哭什么。”李其燃揉了揉他的头,“走,上去吃饺子。吃了饺子,我们再来商量。”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大道理都比不上这碗热腾腾的饺子。
楼上,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已经挥之不去的哀伤。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黎小皓母亲生前的模样,带着温柔的笑。黎小皓端着保温桶进去,将饺子放在了照片前,又拿出一双筷子。李其燃则留在客厅,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黎小皓一家三口,曾经笑得那么幸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白砚安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有事?”白砚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黎小皓又被辞退了”李其燃开门见山,语气沉重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李其燃知道白砚安最近也焦头烂额,白氏集团刚经历重创,他一个人扛着,肯定也不好受。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们是兄弟。
“我明白了。”白砚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我会想办法。”
挂断电话,李其燃叹了口气。这群人里,白砚安虽然被光环笼罩,但骨子里却也重情义。
他知道,无论前路多艰难,他们这些泥潭里的少年,总会互相搀扶着,一起走下去。
而那束被白砚安苦苦追寻的光,终有一天,也会照亮所有人的孤岛。
而R国,风雪渐渐停歇。
夏屿阳回到公寓,脱下湿透的外套,将那条带着淡淡玫瑰香的围巾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那份从白砚安身上感受到的冰冷和绝望,依然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Dr. Evans交给他的最新项目资料。这是一款针对阿尔茨海默症的新型药物研发项目,资金缺口很大。Dr. Evans一直在为此奔波,但进展缓慢
他知道,白砚安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所周围活动,以“白氏集团欧洲分部”的名义,多次试图与研究所接洽。虽然他一直在拒绝,但Dr. Evans对白氏的实力和白砚安本人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已经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看着屏幕上的实验数据,心底涌起一丝烦躁。他痛恨这种被白砚安掌控的感觉,痛恨自己无法彻底摆脱他。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白氏集团的介入,对这个项目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他能感受到白砚安的疲惫,以及那份深埋在疲惫之下的,不容置疑的执着。
“白砚安……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低声喃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夏屿阳警惕地起身,从猫眼里看去。门外,站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酒店服务生,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餐盒。
“您好,夏先生。这是白总为您点的晚餐。他吩咐我,务必在您用餐后,再回收餐具。”服务生礼貌地说。
夏屿阳没有开门。
“我没有点餐。”他的声音冰冷。
服务生似乎早有预料,他依旧保持着微笑:“白总说,他知道您没点,但考虑到您加班到深夜,可能没有时间准备,特意为您准备了中式餐点,暖胃养身。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挂在门把手上。”
说完,服务生便将餐盒挂在门把手上,然后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夏屿阳站在门内,听着服务生远去的脚步声,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最讨厌这种自作主张、强行介入他生活的方式。
但他还是打开了门,取下了餐盒。
餐盒里,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小份点心。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勾起了他一直压抑的饥饿感。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菜色,手微微颤抖。这都是他曾经喜欢吃的。
白砚安还记得。
他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将餐盒放在桌上,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胃里逐渐升腾起暖意,但他心底的冰冷,却丝毫没有消退。
他知道,白砚安在用一种笨拙而隐忍的方式,试图重新渗透进他的生活。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闯入,而是选择扮演一个“无微不至的陌生人”。
他甚至能感受到,白砚安此刻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或许在酒店的房间,或许还在雪夜中等待,感受着他此刻的每一丝情绪。
夏屿阳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给Dr. Evans发了一条信息:“教授,关于阿尔茨海默症项目,我想我们可以和白氏集团欧洲分部接触一下。”
他知道,这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不是为了白砚安。
是为了这个项目,为了那些等待救赎的病人,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需要力量。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场由白砚安掀起的风暴中,找到真正的平衡,甚至是主导权。
他需要,让自己强大到,无论白砚安做什么,都无法再轻易将他摧毁。
而在R国一家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白砚安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看着窗外重新飘起的细雪,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其燃发来的信息:“黎小皓的事已经解决了,我现在和他去R国找你“
白砚安没有回复。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让私家侦探收集的,关于阿尔茨海默症新型药物研发项目的所有资料。
他知道,夏屿阳不会轻易妥协。
但至少,他递出了橄榄枝。
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他会用尽一切方式,无论是金钱,还是他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去一点一点地,融化那座孤岛。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洁白而又寒冷的雪景。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白砚安的执着,终于让事情走向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地步。
他已经在研究所门口不眠不休地站了整整两天。
身体的极限伴随着精神的亢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即将被焚尽的蜡烛,摇摇欲坠,却烧着一簇骇人的火焰。
研究所的高层终于无法再坐视不理。一个濒临崩溃的、来自中国的年轻富豪,死守在一家顶级瑞士生物研究所门口,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则好新闻。
压力,最终还是给到了夏屿阳这里。
Dr. Evans把他叫进了办公室,这位儒雅的白人老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为难。
“Yang,”他斟酌着词句,“门口的那位白先生……他说他是你的故人。你看,这样下去对研究所的影响很不好。你是否可以……去和他谈一谈,让他离开?”
夏屿阳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教授,”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和他没什么好谈的。”
“可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Dr. Evans叹了口气,“我听说他已经接管了白氏,现在是新启科技的掌门人,是我们非常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Yang,就当是为了研究所,去处理一下,可以吗?”
为了研究所。
又是这种话。
夏屿阳的嘴边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好。”他点了点头,“我去。”
夏屿阳从研究所走出来时,R国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细雪又开始纷扬。他没有直接走向白砚安,而是绕过研究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向街角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咖啡馆。他知道,白砚安肯定就在附近。果然,当他推开咖啡馆的门,白砚安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杯凉透的咖啡摆在面前,神情疲惫,却在看见夏屿阳的瞬间,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光。
“教授说,你来找我谈项目。”夏屿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没有坐到白砚安对面,而是选择了一个略微远离的位置。
白砚安苦涩地笑了笑:“项目是其次,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你过去如何辜负我?还是聊你父亲如何侮辱我?”夏屿阳的语气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他看着白砚安,眼神中充满了被刻意压抑的恨意。
白砚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又无言以对。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能感受到夏屿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敌意,像一把无形的刀,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脆弱桥梁,再次寸寸斩断。
“我知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白砚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夏屿阳,我爱你,从未改变。”
夏屿阳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刻——
咖啡馆突然猛烈地摇晃起来!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破碎、桌椅倾倒的刺耳声响。头顶老旧的吊灯猛然坠落,发出“砰”的一声,火花四溅。
“地震!”有人惊恐地大喊。
白砚安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夏屿阳,想将他护在身下。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夏屿阳的瞳孔猛地收缩——白砚安头顶上方的一个巨大的承物架,在剧烈的摇晃中,已经倾斜,眼看就要轰然倒塌!
来不及思考,夏屿阳的身体快于大脑,他猛地一把将白砚安推开,自己却被倒塌下来的架子砸了个正着。“砰!”沉重的木板和杯子碎片瞬间将他掩埋,伴随着他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夏屿阳!”白砚安被推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视线被晃动的灰尘和飞扬的杂物模糊,但那一声闷响,以及夏屿阳被埋住的景象,却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恐惧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顾不得手臂上的擦伤,也顾不得周围混乱的尖叫,嘶吼着冲向被埋住的地方。他拼命地用手去搬动那些沉重的木板和玻璃碎片,指甲在摩擦中翻起,鲜血瞬间浸湿了木头。
“夏屿阳!夏屿阳你醒醒!夏屿阳!”白砚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颤抖着手,终于搬开了一块最大的木板。
夏屿阳的身影露了出来,他侧躺在地上,额头被尖锐的碎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蜿蜒而下,浸湿了他的半边脸。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被架子的棱角重重砸中,虽然看不见伤口,但那扭曲的姿势和毫无血色的脸,让白砚安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我没事……”夏屿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怕,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出去!”白砚安几乎是疯了一般,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夏屿阳抱了起来。夏屿阳的身体很轻,轻得让白砚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咖啡馆的结构已经严重受损,天花板随时可能二次坍塌,地面裂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白砚安抱着夏屿阳,踉跄着朝出口跑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白砚安眼中只有怀里这个虚弱的人。
终于,他们看到了出口,但被倒塌的门框和碎石堵住了大半。外面呼啸的寒风和人群的尖叫声清晰可闻。白砚安抱着夏屿阳,试图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挤出去。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剧烈的震颤!门框上方,一大块摇摇欲坠的混凝土轰然下坠!
“小心!”夏屿阳用尽自己最后所有的力气,猛地推开白砚安。他那双因为疼痛而涣散的眼睛,在这一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决绝。
白砚安被推了出去,狼狈地摔倒在咖啡馆外的雪地里。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巨大的混凝土砸下,将夏屿阳吞噬。
“不——!”白砚安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在震颤的夜空中显得那样绝望。
他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被堵死的门口,用手刨着碎石。脑海中回荡着夏屿阳推开他时,那双眼中复杂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他爱他。
白砚安痛彻心扉地意识到,在生死关头,夏屿阳还是选择了救他。怎么会不爱呢?就是因为爱得太深,才会恨得如此刻骨铭心,恨到宁愿用这种方式,以命相护,斩断一切羁绊。
“夏屿阳!你给我出来!夏屿阳!”白砚安的哭喊声,被无情的风雪吞噬,而那道被碎石彻底掩埋的出口,再也没有了回应。白砚安的痛感共鸣,在这一刻,彻底被冰冷的绝望所取代,所有的感官都被极致的恐惧和悔恨麻痹。他抱着头,跪倒在废墟前,任由冰冷的雪花,将他逐渐覆盖。他知道,那束曾经被他亲手推开的光,此刻,又一次,在他面前陨落了。而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机会,去抓住它。
白砚安像疯了一样,双手并用,徒劳地去刨挖那堆沉重的废墟。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肤,木板刮裂了他的指甲,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他的双手。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知道,夏屿阳还在里面,被那些冰冷的死亡之物,死死压着。
“屿阳!夏屿阳!你听到我了吗?!”他的喉咙几乎要嘶哑,每一声呼唤都带着绝望的颤抖。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夏屿阳推开他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复杂到极致的决绝,仿佛在说:“我爱你,所以让你活。”
震颤还在持续,周围的建筑也岌岌可危。专业的救援队很快赶到了现场,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救援人员试图拉开白砚安,但他死死地扒着废墟,不肯松手。
放开我!他还在里面!我的爱人还在里面!”白砚安嘶吼着,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
“先生!这里很危险!请您配合!”救援队长命令道,几名壮汉合力才将白砚安从废墟边缘拉开。他被强制固定在担架上,双眼却一刻不离地盯着那堆瓦砾,嘴里喃喃着夏屿阳的名字。
几个小时后,在大型机械的辅助下,救援人员终于在坍塌的咖啡馆出口处,发现了一丝希望。
“找到了!有人!”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他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地冲上前。他看到,在被挪开的巨大混凝土板下,夏屿阳蜷缩在那里,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碎屑,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
他的右臂被一根钢筋洞穿,左腿被重物压住,血肉模糊。最致命的是,一块尖锐的石块,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膛
“屿阳!”白砚安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扎过,他猛地跪倒在夏屿阳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
“屿阳……睁开眼睛看看我……”他声音破碎,眼泪汹涌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夏屿阳灰白的脸上。
夏屿阳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废墟,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救援担架。白砚安全程紧随其后,他拉着担架的一角,步履踉跄,却坚定不移。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白砚安坐在救护车里,紧紧握着夏屿阳冰冷的手。他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光亮,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抢救室外,红灯亮起。
白砚安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双手抱头,指尖抠进了发根。他感觉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夏屿阳被埋前的决绝,以及那双眼中,他终于读懂的,深沉的爱意。
怎么会不爱呢?
就是因为爱,才会恨。就是因为爱,才会选择在生死关头,将他推出。
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白砚安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外。他的痛感共鸣让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夏屿阳体内那份生命的顽强与挣扎,但也让他对夏屿阳所承受的痛苦感同身受,几乎要被这份痛苦撕裂。
当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时,白砚安猛地站起身,冲向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与庆幸。
“病人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不容乐观。头部重创导致脑震荡,右臂钢筋穿透伤还好未伤及了神经,左腿粉碎性骨折,脊椎也受到了挤压……”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他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什么时候能醒来,以及醒来后,意识是否清醒……”
白砚安的世界,轰然坍塌。
他看着被推出来的夏屿阳,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插满了管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那张曾经带着冰冷疏离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生气的平静。
白砚安上前,轻轻握住夏屿阳露在外面的手。冰冷的。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
“屿阳……对不起……求你……醒过来……”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更漫长、更痛苦的开始。
他欠夏屿阳的,再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偿还的了。他要用尽自己余生所有的光,去照亮他,去温暖他,去治愈他。
哪怕他醒来后,会彻底忘记他,会永远恨他。
他都会守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实的依靠,直到那座孤岛,能够重新盛开生命的花朵。
夏屿阳的病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R国的风雪依然没有停歇,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白砚安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夏屿阳的生命体征微弱却稳定,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一根绷紧的弦,牵动着白砚安的心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屿阳体内那份生命的顽强,那份在废墟中,仍旧不肯放弃的倔强。
夏屿阳的右臂被厚厚的石膏包裹,左腿高高吊起,胸口缠着绷带,苍白的脸上,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
第三天凌晨。
监护仪上的数据突然波动了一下。
白砚安猛地起身,死死盯着那几条跳动的曲线。
夏屿阳的眼睫毛,颤了颤。
然后,那双紧闭的、仿佛沉睡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一束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他的眼眸里。
那双曾经清冷疏离、又饱含厌恶的眼睛,此刻却一片茫然。
他醒了。
白砚安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他顾不得被传导而来的、夏屿阳身体内部那撕裂般的剧痛,几乎是扑到床边。
“屿阳……屿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夏屿阳的眼珠缓慢地转动,试图聚焦。他看到了白砚安那张憔悴的、布满血丝的脸。
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谁?”
夏屿阳开口,声音微弱得像一片羽毛,轻轻地飘落在白砚安的心头。
短短三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白砚安所有的狂喜都击得粉碎。
他是谁?
他不是白砚安吗?他不是那个被他恨了五年、爱了五年,甚至在生死关头仍旧选择保护他的人吗?
“屿阳,我是白砚安。”白砚安抓住他露在外面、冰冷的手,指尖几乎要陷入他的皮肤,“我是白砚安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夏屿阳似乎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吵,他缓慢地眨了眨眼,那双茫然的眼睛里,一丝困惑闪过。
“白砚安……”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记忆,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浑身都痛,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让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我……头好痛……”他痛苦地呻吟,身体微微蜷缩。
那份剧痛,通过痛感共鸣,瞬间蔓延到白砚安的全身。
白砚安的脸色煞白,他立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医生!他醒了!他头痛!”
医生和护士闻讯赶来,检查了一番。
“病人有严重的脑震荡,记忆可能暂时受损,但是应该只是逆行性失忆,像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因为心理精神因素引起的选择性失忆,忘掉会让他痛苦,或者不想面对的记忆,这是正常现象,需要观察。”医生平静地解释,但在白砚安听来,却像是在宣判死刑。
“暂时?”白砚安猛地抓住医生的衣袖,眼底一片猩红,“医生,你说的是暂时!他会恢复的,对不对?!”
医生看着他那几近崩溃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先生,我们尽力而为。病人的情况很复杂,需要慢慢恢复。”
尽力而为。
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插进了白砚安的心脏。
他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他的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
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五年来的爱恨,五年来的挣扎,五年来的相互伤害与救赎,在夏屿阳的记忆里,竟成了一片空白。
他努力地去救赎他,想让他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可到头来,废墟仍在,而夏屿阳,却把自己,彻底清空。
“白先生,请您冷静。”护士见他情绪失控,连忙上前安抚。
白砚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那个脆弱到极致的夏屿阳。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爱。
他记不起来,没关系。
他忘了,他会让他重新爱上他。
他忘了,他会让他重新认识他。
他忘了,他会让他重新活过来。
“我会治好你。”白砚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坚定,“我一定会治好你。”
他知道,这条路会比他想象中更漫长,更艰难。
但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他不能再失去他。
从这天开始,白砚安在夏屿阳的病房里,开始了他的“赎罪”生涯。
他亲自料理夏屿阳的饮食起居,喂他吃饭,给他擦身,推他出去晒太阳。他学会了如何轻柔地帮夏屿阳按摩,避免他肌肉萎缩;他学会了如何耐心地给他讲故事,尽管夏屿阳对他说的所有事情,都报以茫然的眼神。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用他所有的爱和耐心,一点一滴地,试图融化夏屿阳内心那座冰封的孤岛。
护士们都说,白先生对夏先生,简直是比亲人还要亲。
只有白砚安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为了弥补曾经的伤害,也为了弥补夏屿阳失去的记忆。
他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言语中引导,试图唤醒夏屿阳脑海深处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屿阳,你以前很喜欢玫瑰花,你说它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爱。”
“屿阳,你以前最爱吃皮蛋瘦肉粥,每次加班我都会给你送去。”
“屿阳,你以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会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好看。”
夏屿阳总是听着,偶尔会皱眉,偶尔会茫然,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偶尔,夏屿阳会因为身体的剧痛而发出呻吟。每一次,白砚安都会感受到那份痛楚。那份痛楚,让他时刻清醒地意识到,夏屿阳还在受苦,而他,就是罪魁祸首。
白砚安依然能感知到他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夏屿阳的焦虑,当护士给他换药时;他能感受到夏屿阳的恐惧,当医生给他做检查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夏屿阳内心深处,那一丝丝被温暖触动时的微弱颤动。
那颤动微弱,却真实。像荒芜的土地上,破土而出的一株嫩芽,给了白砚安无限的希望。
他知道,夏屿阳的记忆虽然受损,但他的内心,却并非一片死寂。
他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而就在白砚安几乎要崩溃地守护着夏屿阳时,李其燃和黎小皓的到来,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安子!”李其燃冲进病房,看到夏屿阳那副样子,眼睛瞬间红了。
黎小皓更是直接跪倒在床边,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屿阳哥……”
他们带来了温暖,带来了支撑。
李其燃接替了白砚安的守夜工作,让他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黎小皓则负责为夏屿阳准备食物,用他拙劣的厨艺,试图做出夏屿阳曾经喜欢的家常菜。
“他……他怎么样了?”李其燃看着沉睡中的夏屿阳,声音沙哑。
白砚安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疲惫。
“他失忆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其燃沉默了。他知道,这对于白砚安来说,是比夏屿阳受伤更沉重的打击。
“没关系,安子。”李其燃拍了拍白砚安的肩膀,语气坚定,“我们都在。我们会帮他找回来的。”
黎小皓也抬起头,那张哭花了的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毅。
“我们会帮屿阳哥的。我们都会在。”
白砚安看着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心底那份冰冷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知道,他所珍视的,不仅仅是夏屿阳。
在R国,除了夏屿阳的康复治疗,白砚安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以新启科技的名义,正式与夏屿阳所在的研究所达成了合作意向,并承诺注入巨额资金,全力支持阿尔茨海默症新型药物的研发。
Dr. Evans对此自然是喜出望外。他并不知道白砚安的真正目的,只以为这位年轻的中国企业家,是真的对人类的健康事业充满热情。
合作敲定后,研究所的资源倾斜向这个项目,夏屿阳虽然还在康复中,但他曾经的实验数据和研究思路,成为了项目组的宝贵财富。白砚安每天都会带着相关的资料来到夏屿阳的病房,耐心地向他解释每一个实验细节,每一个数据分析。
他知道,这是夏屿阳热爱的事业。他相信,这份热爱,能够成为唤醒他记忆的钥匙。
他会在夏屿阳意识清醒出院的时候,轻声说起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未来,关于医学,关于救治更多的人。
他会在夏屿阳因为身体的疼痛而眉头紧锁时,握住他的手,给他讲那些他们曾经共同度过的,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
慢慢地,夏屿阳的眼睛里,开始出现除了茫然之外的,其他情绪。
困惑,不解,偶尔,甚至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排斥。
这让白砚安感到心口抽痛,但他知道,这是好的征兆。
至少,他不再是一片空白了。
至少,他还在。
至少,他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救赎之路,漫长而艰难,但他已经准备好了,用他余生所有的光,去融化那座孤岛。
他不知道要多久。
但他会等。
他一定会等到。
直到那束光,能够重新照亮他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