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眠站在林家大宅的客厅里,手指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星眠,这件事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林母坐在沙发上,眼眶微红,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但寒洲他……他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流落在外十九年,我们不能再委屈他了。”
林星眠没有说话。
他昨天还是林家唯一的少爷,今天就成了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真正的林家血脉——顾寒洲,被找回来了。
管家已经把他的东西收拾好,三个行李箱整整齐齐地码在门口。从他三岁时用过的第一个奶瓶,到他十九岁生日时父亲送他的腕表,全都被装了进去。
像是要把这十九年连根拔起,从这个家里彻底清理干净。
“我知道。”林星眠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今天就搬走。”
他没有问“我能去哪儿”。他昨天已经问过了。
父亲的回答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学会独立。”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十九年的养育之恩,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你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不会让你难堪。
林星眠松开拉杆,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家。客厅里他小时候磕坏桌角留下的痕迹还在,楼梯口的墙上还挂着他七岁时画的向日葵,歪歪扭扭的,父亲当年笑着说要留一辈子。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管家去迎接,声音带着谨慎的恭敬:“顾先生,您来了。”
进来的人很高,西装裁剪得一丝不苟,大衣搭在手臂上。他有一双极深极冷的眼睛,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温度。
顾寒洲。
真正的林家少爷。
林星眠和他对视了一秒,就移开了目光。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人——愧疚?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被抱错的时候他只是个婴儿。坦然?他确实占了对方十九年的人生。
顾寒洲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纠结,视线淡淡从他身上掠过,落在林母身上:“母亲。”
林母立刻站起来,眼眶又红了:“寒洲,你来了。东西都搬过来了吗?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是二楼最大的那间套房——”
“不必。”顾寒洲打断她,语气很淡,“我不住这里。”
林母愣住:“可是……”
“我今天来,只是办一件事。”
顾寒洲终于把目光重新放回林星眠身上。他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神经上。
林星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顾寒洲比他高出半个头,站在他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他抬起手,林星眠以为他要做什么,身体瞬间绷紧。
但顾寒洲只是把他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
“这栋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带走。”顾寒洲低头看着他,“但这个人——”
他顿了顿,把林星眠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归我。”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林父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起:“寒洲,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寒洲转头,目光平静地和林父对视,“父亲觉得哪里不清楚?”
林父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是……你们都是男的。而且他毕竟在我们家生活了十九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是——”
“也是什么?”顾寒洲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弟弟?”
他捏了一下林星眠的手心,语气轻描淡写:“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关系。他是谁家的孩子,现在也说不清。”
“但有一点很确定——”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林星眠的耳朵,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我带你走。”
林星眠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他第一次见到顾寒洲。那个男人坐在车里,隔着半开的车窗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关上了窗。
他以为那是恨。
可此刻顾寒洲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一下,像是某种隐秘的安抚。
“……”林星眠抬头看他,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那里没有恨,却有一种更让人心惊的东西。
——是势在必得。
“寒洲。”林父的声音沉下来,“你不要胡闹。星眠他今天就要搬走,你如果要住在这里——”
“我说了,我不需要住在这里。”
顾寒洲牵着林星眠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那三个行李箱时,他脚步不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候在门口的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推走了所有行李箱。
林星眠被他牵着,踉踉跄跄地走出林家大门。身后传来林母的声音:“星眠——”带着哭腔,却没有追出来。
大门在身后合上。
十九年的家,关在身后。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助理拉开后座车门。顾寒洲松开手,示意他上车。
林星眠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林家大宅。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不知道是谁。
“舍不得?”顾寒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舍不得可以回去。我不拦。”
林星眠抿了抿唇,弯腰上了车。
顾寒洲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开口:“去翠湖湾。”
“是。”
车驶出林家的私人车道,驶入主干道。林星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为什么要带我走?”他问。
顾寒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侧脸线条冷硬。闻言,他睁开眼,偏头看过来。
车里光线很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因为你是我的。”他说,“被抱错十九年,唯一补偿给我的——不就是你吗?”
林星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他生活了十九年的世界正在坍塌、重组,而这一切的中心,是身边这个他昨天才第一次见到的男人。
他应该害怕。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顾寒洲再次握住他的手时,他没有抽开。
迈巴赫穿行在夜色中,驶向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未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手机静音的状态下,已经有五条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陆时晏:“星星,听说你要搬走。我来接你。”
季北晨:“别动,我已经在路上了。”
沈墨霆:“给你订了酒店套房,地址发我。”
傅西辞:“开直播呢,你敢不回消息试试。”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发送于一个小时前,来自一个他还不知道的名字——
“终于找到你了。等我。”
发件人:容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