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翠湖湾的地下停车场。
顾寒洲的助理把行李箱推进电梯,毕恭毕敬地按了顶层按钮,然后退了出去。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星眠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跳得很快。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寒洲靠在电梯壁上,闻言偏头看他。
电梯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林星眠抿唇。
他不敢猜。
从昨天见面到现在,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他以为对方会恨他,会羞辱他,会迫不及待地把他扫地出门——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可顾寒洲只是把他从林家带了出来,带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林星眠老实回答,“但我不觉得你有理由对我好。”
顾寒洲的眉梢微微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谁说我要对你好?”
话音落下,电梯到了。
顶层只有一户,顾寒洲用指纹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这是一套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客厅很大,装修极简,黑白灰三色,冷得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主卧给你。”顾寒洲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语气像是在吩咐工作,“衣柜里有换洗衣服,你的尺码。浴室热水器已经开了。”
林星眠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这个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安排的?在来林家之前?还是更早?
“你呢?”他问。
顾寒洲解着袖扣,头也不抬:“我睡书房。”
“……书房?”
“怎么?”顾寒洲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失望?”
林星眠的耳根瞬间烧起来:“我没有——”
“去洗澡。”顾寒洲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淡,“你身上有林家的味道。我不喜欢。”
说完他转身朝书房走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床头的手机看一下。”
“什么?”
“你手机,”顾寒洲偏过头,侧脸线条冷硬,“从上车到现在震了不下十次。吵。”
林星眠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瞳孔微缩。
十八条未读消息。
来自四个不同的名字,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时间线拉得密密麻麻。
陆时晏:[星星,听说你要搬走。我来接你。]——17:32
陆时晏:[你在哪?]——17:45
陆时晏:[别不回消息。]——17:48
季北晨:[别动,我已经在路上了。]——17:33
季北晨:[你猜我开的是什么车?限量版,专门来接你。]——17:40
季北晨:[人呢???]——17:55
沈墨霆:[给你订了酒店套房,地址发我。]——17:35
沈墨霆:[林星眠,你最好不要被我发现你住在哪个野男人家里。]——18:10
傅西辞:[开直播呢,你敢不回消息试试。]——17:38
傅西辞:[粉丝都在问你怎么还没来。弹幕全在刷你名字。]——17:50
傅西辞:[行,林星眠,你狠。]——18:05
还有两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陆时晏。
林星眠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指尖微微发凉。
他们知道了。
林家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他前脚被扫地出门,后脚这些竹马死对头就收到了风声。有人要来接他,有人给他订酒店,有人命令他报地址。
每一个人都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表达同一个意思:别消失,回我消息。
“看完了?”
顾寒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分明,线条很好看。
林星眠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心虚得像个被捉奸的妻子。
“……你不是去书房了吗?”
“水。”顾寒洲举了举杯子,语气淡淡的,“顺便看看你在紧张什么。”
他走过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能看清林星眠的表情。
“陆时晏。季北晨。沈墨霆。傅西辞。”他把四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声调没什么起伏,却让林星眠后背发麻,“人倒是不少。”
“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顾寒洲微微挑眉,“什么样的朋友,会在你被赶出家门的第一时间,抢着来接你?”
林星眠语塞。
“又是什么样的朋友,会在深夜给你打电话,发几十条消息,问你住哪个酒店?”
顾寒洲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雪松气息,冷冽而霸道,和这间公寓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
“还有一个。”顾寒洲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陌生号码发的短信。‘终于找到你了,等我。’——这个又是谁?”
林星眠猛地抬头。
他怎么知道那条短信?
“你看了我手机?”
顾寒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林星眠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书房,丢下一句:“明天他们会见到你。但现在——”
他推开书房的门,侧身回头。
走廊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锐利的明暗交界线,眼睛隐在阴影里,亮得慑人。
“你是我的客人。别在我家里,回别的男人的消息。”
书房门关上。
林星眠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去看——是季北晨的新消息:[我到了。翠湖湾对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来自傅西辞:[明天来我直播间,不来我就把你暗恋我的事说出去。]
然后是沈墨霆:[那个姓顾的碰你了吗?]
陆时晏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在十秒钟前:[星星,我在翠湖湾楼下。保安不让进。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林星眠握着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
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他不知道该回谁,也不知道能回什么。身后是顾寒洲关上书房门的冷硬背影,面前是四个男人疯了一样的追问。
还有个神秘人在暗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时晏发来的照片——拍的正是翠湖湾的正门,照片一角露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戴着一只极细的银色戒指。
[我等你,多久都行。]
林星眠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窗外是满城灯火,身后是空旷冷寂的陌生公寓。十九年来他以为自己拥有一切,到头来,手里只剩下一部快要被消息挤爆的手机。
和五条不敢回复的未读。
——今晚,注定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