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关上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震动。
林星眠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陆时晏的消息还亮着,那张翠湖湾正门的照片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站在客厅中央,进退两难。
——下去,就是见陆时晏。不下,就是留在这个男人家里。
哪个选项都让他心跳过速。
书房的门突然又开了。
顾寒洲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看向林星眠手里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显得那双眼
睛格外湿润。
“他还在楼下?”顾寒洲问。
声音很淡,像在问天气。
“……嗯。”林星眠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藏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欲盖弥彰。
顾寒洲看着他,没有揭穿,只是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林星眠不由自主地后退,退了两步,后背就抵上了客厅的墙壁。
退无可退。
顾寒洲在他面前停下来,两人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他比林星眠高出半个头,低头看他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想下去?”
林星眠抿紧嘴唇。
他应该下去的。陆时晏是他的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而他身后这个男人才认识两天,就把他从一个家带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他没有动。
顾寒洲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微微偏了偏头。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林星眠的下巴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控制感,把他的脸缓缓抬起来。
“看着我说。”
林星眠被迫和他对视。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
“……我不下去。”他说,声音比想象中小很多。
顾寒洲的拇指动了动,从下巴移到下唇,指腹轻轻按在那片柔软的嘴唇上。
林星眠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根拇指不紧不慢地抚过他的唇瓣,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和他细腻的嘴唇形成鲜明对比。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形状,又像是在丈量什么领地。
“这张嘴,”顾寒洲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碰过吗?”
林星眠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能本能地摇头。嘴唇在摇头的动作中蹭过顾寒洲的指腹,像某种不经意的回应。
顾寒洲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撤回拇指,却换上了整只手——手掌托住林星眠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细软的发丝里,微微收紧。
不疼,但绝对挣不开。
“很好。”他说,“那这个呢?”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贴上林星眠的额头,鼻尖之间只剩一线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气息里有淡淡的薄荷味,凉凉的,却让林星眠浑身发烫。
“他碰过你这里吗?”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嘴唇说的,气流扫过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林星眠的腿有点软,后背紧贴着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墙纸。
“没……”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软得不像话。
顾寒洲的嘴唇动了一下,弧度很浅,却让林星眠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是一个笑。
他笑起来原来是这样的——冷冽的眉眼会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嘴角上扬,却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某种更浓烈的占有。
“好孩子。”
他退开了。
手指从林星眠的发间抽出来,指尖离开时在他的耳后轻轻刮了一下,像某种隐秘的标记。林星眠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大口喘气,好像刚才被剥夺了呼吸的不是几秒,而是几个世纪。
顾寒洲已经转身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解衬衫袖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浴室热水应该够了。洗完去睡,明天跟我出门。”
林星眠的大脑重启了好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出门?”
“嗯。”顾寒洲推开书房的门,侧头看他,光影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去陆时晏的医院。”
林星眠愣住。
“你不是不想在这里见他吗?那就去他的地盘见。”顾寒洲的语气轻描淡写,“让他看清楚——”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得像刀刃。
“你是跟我来的。”
书房门合上,这次没有再打开。
林星眠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捂着还在狂跳的胸口。嘴唇上还残留着那根拇指的触感,粗粝的,温热的,像烙铁留下的印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碰到那片皮肤时指尖微微一颤。
完了。
他闭上眼睛。
窗外是满城灯火,脚下是万丈红尘。而那个叫顾寒洲的男人,正一步一步把他拉进某个没有出口的深渊。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但他没有去看。
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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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林星眠被敲门声叫醒。
他几乎一夜未眠,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顾寒洲的拇指按在他嘴唇上的画面。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三分钟洗漱,五分钟换衣服。”顾寒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淡却不容置疑,“八分钟后我在门口等你。”
林星眠从床上弹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有点肿——他昨晚无意识地咬了一夜,像是想覆盖掉某种不属于自己的触感。但没用,温热的、粗粝的、带着薄茧的指腹,印在皮肤上的记忆比烙印还顽固。
他换上顾寒洲准备的衬衫和长裤,尺码分毫不差,贴合得像是量身定做的。这让他心里发毛——这个人什么时候量过他的尺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是更早?
八分钟后,他准时出现在玄关。顾寒洲已经在等,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昨天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冷硬的轮廓在晨光中更加分明,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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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晏的医院在城北,开车过去四十分钟。
一路上顾寒洲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林星眠。那目光不重,却让林星眠全程不敢看窗外——总觉得那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身上,每一次扫过来都会收紧一分。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林星眠透过车窗看到了陆时晏。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门诊部门口,正在和一个护士说话。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金丝眼镜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他说话时微微低着头,耐心地听护士说完,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天使。每个病人都是这么形容他的。
但林星眠知道,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天使。
果然,当陆时晏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缓缓驶近的迈巴赫上时,那个温和的笑容没有消失。
它只是停在了脸上,没有到达眼底。
车停了。
顾寒洲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回过头看了林星眠一眼。
“今天你是来陪我体检的。”他说,“记住了?”
林星眠点头。
顾寒洲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擦过锁骨上方的皮肤,带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好。”
他推开车门。
陆时晏已经迎了上来。他先是看向林星眠——从头到脚,确认他毫发无损,目光在他锁骨附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才转向顾寒洲。
“顾先生。”他伸出手,笑容得体,“欢迎。”
顾寒洲握住他的手,两人短暂交握。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但林星眠分明看到,两只手分开时,陆时晏的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陆医生,久仰。”顾寒洲收回手,顺势搂住林星眠的腰,力道不重却绝对不让,“今天麻烦你了。”
陆时晏的视线落在顾寒洲揽着林星眠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
“不麻烦。星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转身带路,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一角。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目光越过顾寒洲,直接落在林星眠身上,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星星,今天要抽血。怕疼的话,可以抓着我的手。”
他顿了顿,金丝眼镜反光,看不清表情。
“——和以前一样。”
顾寒洲搂在林星眠腰上的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