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驶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林星眠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陆时晏。
他站在三楼检查室的窗前，白大褂还没脱，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林星眠知道他在看。
从小到大，陆时晏都是这样看他的——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用那种温柔到让人窒息的目光，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底。
“舍不得？”
顾寒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后座另一侧，低头翻着体检报告，没有看林星眠，但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方向。
“没有。”林星眠收回目光。
顾寒洲翻报告的手指顿了顿，然后他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转过脸来。
“他说你有病。”
这不是疑问句。
林星眠的手指蜷了一下。
“什么病？”
“……没什么。”
顾寒洲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但他把手伸过来，覆在林星眠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掌心干燥温热。不是握，只是覆着，手指轻轻收拢，把他的手整个包裹住。
“你有病没病，不重要。”他说，语气和讨论天气一样平淡，“有病我治。没病，我也养着你。”
林星眠转过头看他。
顾寒洲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好像刚才那句近乎承诺的话，不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车窗外，城市的街道飞速后退。林星眠的手背上还残留着顾寒洲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沿着血管往上爬，爬到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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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顾寒洲接了一个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声音压得很低。林星眠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合同”、“尽快”、“不需要他同意”——然后顾寒洲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站在玄关换鞋，“晚点回来。冰箱里有吃的。”
林星眠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一个人？”
“怎么，”顾寒洲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害怕？”
“没有。”
“那就好。门禁密码是你生日。别乱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别让别人进来。”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不用明说。
顾寒洲走后，公寓里忽然安静下来。二百多平的大平层，林星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打开手机，未读消息又积了一堆。
季北晨：[今天综艺录制，我让他们给你留了位置。来不来？]——12:15
季北晨：[星星？？？]——12:30
季北晨：[我让助理去接你。]——13:05
傅西辞：[今晚直播，江湖救急。你来当嘉宾，弹幕疯了。]——11:40
傅西辞：[不来也行。我把你照片放直播间当福利。]——14:10
沈墨霆：[晚上七点，望江阁。别让我等。]——13:00
沈墨霆：[如果姓顾的拦你，告诉我。]——13:01
林星眠看着这些消息，一个一个往上翻。翻到最早的一条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五个字。
容渡：[终于找到你了。等我。]
下面又多了两条新消息，发送时间分别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
容渡：[下周回国。]
容渡：[别怕。]
林星眠盯着这两条消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名字——容渡——却让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或者梦到过。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季北晨。
林星眠犹豫了几秒，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季北晨压低却压不住火气的声音：“你在哪？”
“……在家。”
“哪个家？顾寒洲家？”
林星眠没有回答。
季北晨像是深吸了一口气，背景音渐渐变小——他大概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我打了十几条消息，你一条没回。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没看手机。”
“你以前从不这样。”
林星眠沉默了。他确实从不这样。以前季北晨发消息，他几乎秒回。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季北晨这个人——如果他不回，季北晨就会一直发，一直打电话，一直到他接为止。
“你在录制吗？”林星眠转移话题，“我刚才看到你的消息——”
“你别转移话题。”季北晨打断他，“顾寒洲在家吗？”
“不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季北晨的声音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低沉、偏执、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黏性。
“那我来找你。”
“不行——”
“不是商量。”季北晨说，语气反而轻快起来，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我翘了录制。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后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把门禁密码发我。”
电话挂断。
林星眠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不能让季北晨来这里——顾寒洲说了不让别人进来，他不想挑战那个男人的底线。但他也拦不住季北晨，从小到大，没有谁拦得住季北晨。
他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别来。我出来。]
季北晨秒回：[位置共享。]
林星眠发了个咖啡店的定位过去，在翠湖湾隔壁那条街。他换了件外套，关上公寓门，一个人下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上门的瞬间，玄关处的可视门铃亮了一下——有人正在远程查看。
顾寒洲。
他手机上的监控画面里，林星眠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看了几秒，退出画面，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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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人不多。
林星眠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街对面的翠湖湾，灰色的高楼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光。
他在这里住了两天。却比在林家的十九年都更像一个梦。
店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女生的尖叫声，手机拍照的快门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拍什么拍，能不能让一下——”
季北晨来了。
他没戴口罩，没戴帽子，就这么顶着一张全亚洲都认识的脸，大摇大摆地走进咖啡店。粉色卫衣配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银灰色，耳骨上挂着一排银色耳钉。整个人张扬得像一颗行走的星星，走到哪里亮到哪里。
他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林星眠，大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你瘦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不是质问，而是一句近乎于诊断的陈述。
林星眠低头喝咖啡：“还好。”
“什么叫还好？你看看你的手腕。”季北晨伸手，直接扣住林星眠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手腕露出来，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的青色血管。
季北晨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我两个月没见你，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最近事情比较多——”
“我知道。”季北晨打断他，声音冷下来，“真少爷回来了，你是假的。你被赶出来了。林家不要你了。”
他说得直接，没有任何缓冲，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伤口里。
但下一句话，刀又变成了手，笨拙地想要去捂那个伤口。
“但我没不要你。”
林星眠抬头看他。季北晨的耳根有点红——这个在万人体育馆里对着几万粉丝唱跳都面不改色的顶流明星，此刻却因为说了这么一句话而红了耳朵。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个代言合同。”季北晨继续说，声音还是凶巴巴的，但耳根越来越红，“看到消息我把笔扔了就跑了。经纪人在后面追了我三条街。”
他把林星眠的手翻过来，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手心里。
是一把钥匙。
“我在城西有套公寓，没人知道。你先住那里。”他别过脸去，看窗外，“不是施舍。你以前帮我写过歌词，这是报酬。”
林星眠低头看手心里的钥匙。银色的，挂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
“季北晨……”
“别叫我全名。”季北晨转回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比你大三岁。叫哥哥。”
林星眠攥紧了那把钥匙。
窗外，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街对面。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林星眠知道谁在那辆车里。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手从季北晨手里抽回来。但季北晨反而握得更紧了，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怎么？”季北晨凑近了一点，银灰色的刘海垂下来，扫过林星眠的额头，“你在怕什么？”
他顺着林星眠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到了那辆迈巴赫。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季北晨平时在综艺上那种阳光开朗的笑，而是一种更野的、更危险的、带着攻击性的笑。
“哦，那个就是姓顾的？”
他松开林星眠的手，站起来。
没有躲，没有走。
他反而绕到林星眠身侧，弯下腰，一只手臂撑在他椅背上，把他半圈在自己怀里。然后他偏过头，嘴唇凑到林星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不是说他在家吗？他怎么来了？”
林星眠没有说话。他浑身僵住了，因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和季北晨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季北晨几乎是在他耳边亲吻，而他“没有躲开”。
街对面，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了。
顾寒洲走下来。
隔着一条街，隔着午后的阳光和车流，林星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像冰冷的水漫过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把他整个人吞没。
顾寒洲穿过马路，朝咖啡店走来。
推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