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阁的晚餐结束后,顾寒洲的车驶上跨江大桥。车窗外是满城灯火,江面上倒映着粼粼波光,城市的夜色温柔得像一幅水墨画。
林星眠靠在副驾座椅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沈墨霆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我的承诺没有期限”,他没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季北晨给他塞钥匙,陆时晏说他的病只有自己能治,沈墨霆拿三千万投资作筹码——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同一件事:你逃不掉的。你不属于顾寒洲,你属于我们。
可顾寒洲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偶尔伸过来,碰一下林星眠的手背、理一下他被江风吹乱的头发、在他看手机看得入神时轻轻敲一下他的膝盖。每一次触碰都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打断了林星眠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那些关于陆时晏的温柔、关于季北晨的炽热、关于沈墨霆的强势的念头。
顾寒洲在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占据他的注意力。
车下了桥,驶入翠湖湾所在的主干道。路灯的灯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车窗,在两人脸上交替投下光影。林星眠盯着窗外,看到路边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正在播季北晨的广告——是他代言的那款香水,画面上季北晨侧头看向镜头,眼神迷离,嘴唇微张,林星眠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想多看。
“心虚?”顾寒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林星眠矢口否认,但他知道自己回答得太快了。
顾寒洲没有揭穿他,只是轻轻踩了一下油门,把那块广告牌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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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湖湾的正门有车辆识别系统,顾寒洲的迈巴赫是录入过的,杆子自动抬起。但车刚开进去不到五十米,顾寒洲忽然踩了刹车。
林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紧。
公寓楼下的访客车位上停着一辆极其扎眼的改装GTR,哑光黑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尾翼嚣张地翘着,轮毂上有一圈暗红色的装饰线。这辆车林星眠认得——全城只有一辆,车主是一个每次开直播都能把服务器挤崩的人。
傅西辞。
他靠在车门上,卫衣帽子兜着头,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迈巴赫驶近,他没有动,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指,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挑衅。
顾寒洲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向林星眠,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
“你的行程是被谁泄露出去的?”
林星眠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傅西辞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季北晨发的照片?沈墨霆的秘书?还是陆时晏“无意间”透露的?都有可能。他的这些竹马和死对头们,每一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想要查一个人的住址,不过是几个电话的事。
“看来以后要在门上多加一道锁。”顾寒洲推开车门,“在车里待着。”
他下车,走向傅西辞。两个男人在路灯下面对面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冷硬如刀,一个一身潮牌慵懒随意。画面看起来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被P在了一起,违和又危险。
林星眠没有待在车里。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傅西辞看到他,从帽子的阴影里抬起脸,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哟,这不是林少爷吗?”他把奶茶从左手换到右手,歪了歪头,“听说你被赶出家门了?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嘛。有人给你当司机,有人请你吃望江阁,小日子挺滋润。”
林星眠太了解傅西辞了。这个人说话越难听,说明他越在意。从高一到现在,傅西辞对他的方式从来没有变过——嘴上放狠话,手上做最温柔的事。高一那次他发烧趴在桌上,傅西辞嘴上说“传染给我你就死定了”,下课后却翻墙出去给他买退烧药,回来被教导主任罚站了一整个晚自习。
“你来干什么?”林星眠问。
“路过。”傅西辞吸了一口奶茶,声音含含糊糊的,“不行?”
顾寒洲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林星眠身前。这个动作很轻,但傅西辞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慵懒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你挡着他干什么?”傅西辞直起身,把奶茶放在车顶上,“我又不会吃了他。我和他认识六年,你和他认识六天。按先来后到,该挡的人是他妈你。”
“先来后到?”顾寒洲的声音淡淡的,“你和他之间,有‘到’过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傅西辞的软肋。他的耳根——季北晨红耳根是因为害羞,傅西辞红耳根是因为愤怒。此刻那双耳朵从耳垂开始,红色一路蔓延到耳廓,在路灯下看得一清二楚。
“你——”
“我说的是事实。”顾寒洲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你们几个——陆时晏、季北晨、沈墨霆、你——有一个算一个,守了他这么多年,谁开口过?谁表白过?谁在他还不是顾家的人的时候,站出来说过一句‘他是我的’?”
傅西辞沉默了。
顾寒洲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痛处:“你们把他当月亮,挂在天上看。我不一样。我要把他摘下来,放在家里,每天都能碰到。这就是区别。”
夜风吹过,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傅西辞低着头,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攥着奶茶杯子,指节发白,杯子被捏得变了形。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笑,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反而豁出去的笑。他把捏变形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摘下帽子,露出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他往前走了一步,无视顾寒洲,直接看向林星眠。
“行。他说得对,我以前是怂。我总觉得你高高在上,我配不上。每次跟你打游戏,我故意杀你十几回,就是想让你记住我——哪怕是生气的那种记住,也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起,像一个准备挨打的人。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林星眠,瞳仁在路灯下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但现在你不是林家少爷了。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那我就不用再怂了。”他抬起手,指着顾寒洲,“这个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房子,我买。钱,我挣。你要是想出国,我陪你去打国际赛。你要是哪儿都不想去,我就退役开个网吧,你当老板娘——”
“老板。”林星眠下意识纠正。
“随便。”傅西辞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少年人的莽撞和不管不顾,“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明白的。”
林星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当然明白。他怎么会不明白。高一下学期,傅西辞被职业战队挖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辍学去打比赛,但他留了下来,每天白天上课,晚上训练,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季北晨当时开玩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傅西辞翻了个白眼说“为了挣钱”。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季北晨,是坐在教室另一头趴在桌上睡觉的林星眠。
顾寒洲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打断,没有插话,甚至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让给了傅西辞。这个举动让林星眠有些意外——以顾寒洲的性格,他应该直接把傅西辞赶走才对。
但顾寒洲只是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他的目光落在林星眠身上,专注而沉静,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傅西辞,”林星眠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回去吧。今天已经太晚了。”
“我没让你现在就回答。”傅西辞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插回卫衣口袋,恢复了一贯吊儿郎当的姿态,“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以后不会让着他了。”
他偏头看了顾寒洲一眼,眼底带着少年人的不服输。
“姓顾的,你刚才说我们谁都没表白过。现在有了。我当着你的面说的。”他拍了拍手,像是在办完一件大事,“公平竞争。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打游戏我从来没输过,追人也不会。”
他走向那辆哑光黑的GTR,拉开车门。上车前,他忽然回过头,看着林星眠,语气恢复了平时直播时那种痞里痞气的调调:“对了,星星——我直播间五百万粉丝,今晚弹幕全是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当嘉宾。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的游戏ID公布出去。你那个ID叫什么来着——‘星星爱睡觉’?啧,五百万人都得笑你。”
林星眠瞪大眼睛:“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傅西辞笑着坐进驾驶座,引擎轰鸣声炸裂了翠湖湾的宁静。GTR倒车、转向、加速,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弧,转眼消失在路尽头。
顾寒洲目送那辆车离去,然后转过身来,走到林星眠面前。
“刚才,”他低头看着林星眠的眼睛,“他表白的时候,你的心跳快了。”
林星眠一愣。
“隔着一米我都能听到。”顾寒洲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林星眠左边胸口——心脏的位置,“跳得很响。”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走了。今晚该见的都见了。回家,洗澡,睡觉。”
他走了两步,发现林星眠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灯光在他身后晕开,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惯常的冷淡。
“怎么?”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拦他?你明明可以——”
“我拦得住他表白,拦得住他喜欢你吗?”顾寒洲打断他,语气像是在说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你那些竹马、死对头、青梅青梅——每一个都喜欢你。这不需要拦,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林星眠伸过去,掌心朝上。
“我只要一件事——最后赢的是我。”
林星眠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纹清晰,手腕上还留着下午做心电图时袖带绑过的淡淡红痕。这只手今天握过他的手,揽过他的腰,替他系过安全带,擦过他的锁骨。
他慢慢走过去,没有牵那只手,但站到了顾寒洲身边。
顾寒洲收回手,没有勉强。他按下电梯按钮,在等电梯的间隙,忽然问了一句:“他刚才说你游戏ID叫什么?”
“……这不重要。”
“‘星星爱睡觉’?”
“……你别说了。”
电梯到了。顾寒洲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林星眠觉得好像听到了极轻的一声笑。他抬头看顾寒洲,对方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大概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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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辞的GTR开出翠湖湾三条街之后,停在了一个红灯路口。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耳朵红得能煮鸡蛋。
刚才所有吊儿郎当、痞里痞气、漫不经心,都是装的。他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刻,不是世界赛总决赛一打五翻盘——是刚才站在林星眠面前,说“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的时候。他怕被拒绝,所以赶在被拒绝之前先放狠话、先上车、先走。这是他打游戏的一贯策略——进攻,进攻,再进攻,不要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GTR轰鸣着冲出去。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他今晚的直播录音,弹幕助手还在滚动,粉丝们疯狂刷屏。他扫了一眼,看到一条弹幕飘过去:【队长今天状态不对啊,打水友赛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失恋了?】
“失你妈。”他对着屏幕骂了一句,然后关掉弹幕助手,把油门踩到底。
导航忽然发出提示音:“您有一条新路线,来自群聊‘没有星星的群’。目的地:沈氏大厦。预计时间:二十五分钟。”
是沈墨霆发的。他在群里只说了四个字:[来。开会。]
傅西辞骂了一声,但还是在下个路口掉了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而在翠湖湾顶层的公寓里,林星眠洗完澡出来,发现顾寒洲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聊的截图。他认出了那个群——名字叫“没有星星的群”,群成员是陆时晏、季北晨、沈墨霆、傅西辞。
“你怎么有这个?”林星眠走过去。
“我说过,我要知道那个群里都有谁。”顾寒洲合上电脑,抬头看他。洗过澡的林星眠穿着他的浴袍——他自己的衣服在搬家时不知塞进了哪个行李箱,顾寒洲给了他一件自己的。白色浴袍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大片被热气蒸出淡粉色的皮肤。
顾寒洲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明天开始,我要出差三天。”他说,语气平淡。
林星眠愣了一下。三天。这意味着三天不用面对顾寒洲那张冷脸,不用在他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生活。三天自由。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像是踩空了楼梯的感觉。
“……哦。”
“你一个人在家,不要乱跑。”
“我不是小孩子。”
顾寒洲站起来,走到林星眠面前。他比林星眠高半个头,低头看他时,眼睑微垂,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是不是觉得我出差了,就能随便去见他们?”
林星眠被说中了心事,耳根有点发热。
“我不会见——”
“你可以见。”顾寒洲打断他,“我说过,他们每一个都喜欢你,这拦不住。你想见谁就见谁。但有两条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不许带回这里。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是我和你的地方。他们不能进来。”
“第二——”
他顿了一下。手指收回去,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在林星眠浴袍的领口上。指尖勾住松垮的领口边缘,轻轻往上一提,盖住了那片裸露的锁骨。
“我回来的时候,不要让我闻到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的手指离开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星眠的喉结。
林星眠的呼吸乱了一拍。
“记住了?”
“……记住了。”
“好。”顾寒洲转身朝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这三天我不在,你的手机不会安静。他们会排着队来找你。你想去就去——”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门合上前,最后一句话从门缝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片落进湖面的羽毛。
“但你每天晚上睡的那张床,是我的。别让任何人靠近它。包括你自己——别以为我不在家,就不用睡我的床。我装了监控。”
门合上了。
林星眠站在原地,浴袍领口还残留着指尖掠过的微凉触感。他慢慢走回主卧,掀开被子躺进去。被子上是顾寒洲的味道——雪松和薄荷,冷冽而霸道,把他的嗅觉全部占据。他想起顾寒洲刚才的话,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混蛋。”
但他没有换房间。
他没有去客房。
他睡在了顾寒洲的床上。
枕头上的雪松味包围着他,像某种无声的宣示。在彻底坠入睡眠之前,林星眠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一切的?那道门禁的密码、那件浴袍的尺码、那个男人手指的温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陌生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远处电竞训练室里,四个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没有人说话。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同一个群聊界面。沈墨霆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季北晨难得安静地靠在角落里玩打火机,陆时晏在慢条斯理地泡茶,傅西辞把电竞椅转得嘎吱响。
他们的手机屏幕上,都留着同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名字:容渡。
发送时间:十分钟前。
内容只有七个字:
[我提前了。还有三天。]
四个人看着这条消息,各怀心事。
陆时晏推了推眼镜:“这个人,查了吗?”
“查了。”沈墨霆吐出一口烟,“国际商事律师,专打跨国并购案。年收入九位数。常驻纽约。无社交媒体痕迹,除了律所官网上的职业照,没有任何私人照片。”
“职业照长什么样?”季北晨问。
沈墨霆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极简的职业照——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五官深邃,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东方人少有的锐利。嘴角没有弧度,但眼睛在笑。是那种让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控的笑。
傅西辞吹了声口哨:“又他妈来一个。”
“不止是‘又一个’。”陆时晏放下茶杯,声音缓慢而凝重,“他叫容渡。林阿姨——星星的妈妈,娘家就姓容。容渡这个名字,我小时候听星星提过一次。是他外公那边的远房表哥,在星星父母出事那年,容家有人来过林家,想把星星接走。当时来的人,就叫容渡。他不是来追求星星的,他是来带他走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这座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深夜的帷幕沉沉地压下来。三天后,当容渡真正降临这座城市,这群习惯了彼此争斗的男人们才会明白,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而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序幕。
而在更深的夜里,一架正在跨越太平洋的私人飞机上,一个男人合上了面前厚厚一叠资料。资料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少年坐在高中教室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男人的手指从照片上轻轻划过,在少年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翻开资料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四个字:顾寒洲。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顾寒洲。就说容渡想和他谈一笔生意。时间——三天后。地点——他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听完,唇角微微弯起。
“不。不是生意。”
他挂断电话,重新翻开资料的第一页。照片里的少年依然安静地睡着,不知道自己在被人注视着,不知道一场跨越十三年的等待即将抵达终点,不知道他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一个男人彻底打破。
“是通知。”
飞机穿过云层,向东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