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洲的车消失在街角后,傅西辞才从窗帘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我等你"发出去四十七分钟,没有回复。他数过。四十七分钟,够打一局排位,够抽三根烟,够把"打得不错"的便签从显示器边缘撕下来,再贴回去,再撕下来。
基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队友们早就睡了,训练室只剩他一个人的机位还开着,蓝光在黑暗里像一只独眼。
他走回307,门没锁。他答应过不锁。
但林星眠不会来了。顾寒洲把他拉走了。锁链比邀请更紧,占有比等待更急。
傅西辞把门推开,走进去,没开灯。房间里只有显示器待机状态的微光,在墙上投出一块晃动的亮斑。他把自己摔进电竞椅,椅子转了一圈,面向窗户。
窗外是基地的停车场,空着。迈巴赫来过,又走了。带走了他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低头,心脏跳得飞快——不是林星眠。是战队经理:"下周对阵TG,资料发你邮箱了。"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桌上。金属碰撞塑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椅子又转了一圈,面向床铺。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凹陷的痕迹——林星眠下午在这里坐过,靠在他肩上,看他打排位。就一会儿。四十分钟。不够一局游戏的时间。
傅西辞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被子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不是他的。是林星眠的。他下午洗过澡,在这里坐过,靠过他。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很淡,快要散了,像某种握不住的、正在消失的东西。
"整局绑定。"他对着枕头说,声音闷在布料里,"你说整局绑定。"
没有人回答。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显示器待机状态的微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晃动的亮斑,像游戏里未探索的迷雾区域,像某种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手机又震。这次他没看。不是林星眠。林星眠不会回。
他想起高一那年,林星眠发烧趴在桌上,他翻墙出去买退烧药。回来被教导主任罚站,站在走廊上,教室窗户透光出来,能看到林星眠趴在后排桌上睡觉。他想,这人要是能一直在我旁边趴着就好了。
六年了。还是这么想。
但想有什么用。顾寒洲来了。顾寒洲站在走廊里,把他拉走了。来了就是赢。等就是输。
傅西辞闭上眼睛,手指攥紧床单。床单上有林星眠的味道,很淡,快要散了。
门没锁。他答应过不锁。但锁不锁有什么区别。不会有人推门进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傅西辞被键盘声吵醒。
不是梦。是真的。训练室方向传来敲击声,很轻,像某种试探,像怕吵醒谁。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门边,手握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心脏跳得很快,像十六岁第一次打决赛,像六年前第一次翻墙,像四十七分钟前发那条"我等你"的时候。
他拧开门。
走廊尽头,训练室的灯亮着。一个人影坐在他的机位上,背对着门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摆出弹钢琴的手型——指节微拱,指尖轻触键面。
不是队友。队友不会弹钢琴。
傅西辞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散什么。人影听到声音,转过头。
林星眠。穿着顾寒洲的黑色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衬衫太大,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细白的手腕——空荡荡的,没有手链。
"你——"傅西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回来了。"林星眠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顾寒洲睡了。我偷偷出来的。"
傅西辞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他能闻到林星眠身上的味道——雪松的气息,顾寒洲的,很浓,像某种标记,像某种覆盖。但底下还有别的味道,很淡,是豆浆的甜,是油条的热,是车里纠缠的呼吸。
"你怎么出来的?"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爬窗。"林星眠说,嘴角弯了一个笑,"翠湖湾二楼,有棵银杏树。我爬过。"
傅西辞看着他。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人穿着别人的衬衫,爬窗出来,打车到基地,坐在他的机位上,摆出弹钢琴的手型。
"为什么?"他问。
"因为,"林星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傅西辞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烟味,"因为你没锁门。"
他停顿,手指抬起,放在傅西辞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你说门不锁。你说等我。我来了。"
傅西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抬起来,扣住林星眠的手腕——就是那条空荡荡的、没有手链的手腕。指腹按在淡红的印子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林星眠颤了一下。
"顾寒洲知道?"他问。
"不知道。"林星眠说,"他睡了。煎蛋,视频,吻,他都做了。他累了。我等他呼吸平稳了,才爬的窗。"
傅西辞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懒洋洋的笑,是某种被逼到绝路反而豁出去的笑。
"你爬窗出来,"他说,"穿他的衬衫,坐我的椅子,碰我的键盘——"
他停顿,手指从手腕移到腰侧,扣住,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你是来告诉我,你选我?"
"不是。"林星眠说,手指从傅西辞的胸口移到他的脸颊,轻轻擦过那片被睡眠不足烧红的皮肤,"我是来告诉你,我不选。"
他停顿,嘴唇贴上傅西辞的嘴角,不是吻,是触碰,是确认。
"我不选他。也不选你。我要你们。全部。但他不会给。他会锁我,占有我,把我变成他的。所以我要偷偷来。爬窗,打车,凌晨两点坐在你旁边——"
他的嘴唇往上移,碰到傅西辞的嘴唇,停在那里,没有动。
"——这样,你们都在。他在翠湖湾睡着,以为我锁在主卧。你在基地醒着,以为我不会来。但我在。在你们中间。在锁和开之间。"
傅西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从林星眠腰侧移上来,扣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顾寒洲的味道——雪松的气息,从发丝间渗出来,像某种挑衅,像某种刺激。
他低头,嘴唇压下来,带着薄荷烟的苦涩,带着四十七分钟等待的滚烫,带着明火燃烧一切的疯狂。
不是温柔。是掠夺。是占有。是某种要把顾寒洲的雪松味全部洗掉、全部覆盖、全部变成薄荷味的偏执。
他的舌尖撬开林星眠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林星眠的手指攥紧他的T恤下摆,指节发白。他被吻得喘不过气,后背抵上电竞椅的边缘,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推拒。
傅西辞的手从后脑勺滑下来,移到颈侧,按在那片还残留着顾寒洲呼吸的皮肤上。他的拇指在那里摩挲,像某种擦拭,又像某种标记。
"他的味道。"他说,嘴唇贴着林星眠的嘴角,声音低哑,"这里,他的吻。我闻得到。"
"那你洗掉。"林星眠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用你的。覆盖他。"
傅西辞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弯腰,把林星眠从椅子上抱起来,不是横抱,是托着腰,让两个人面对面。林星眠的腿环上他的腰,衬衫下摆滑上去,露出大腿和一小片腰侧的皮肤。
傅西辞把他放在桌上,显示器、键盘、鼠标推到一边,发出金属碰撞塑料的刺耳声响。他俯身,嘴唇从林星眠的嘴角移到下巴,再到颈侧,再到锁骨——在那片皮肤上重重地咬了一下。
"红了。"他说,嘴唇贴着那片发红的皮肤。
"你咬的。"
"下次轻一点。"
"你上次也这么说。"
傅西辞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他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某种被确认后的、少年气的满足。
他的手从锁骨移到衬衫领口,解开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顾寒洲的衬衫,太大,太松,太容易解开。他的手指在第三颗扣子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以吗?"他问,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可以。"林星眠说,手指插进傅西辞的头发里,轻轻拽了一下,"但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