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什么?”
“守他。守星星。六岁之前,他爬树,我托着。他摔下来,我接着。六岁之后,我在国外,他写信,我守着读。现在回来了,守在这。”
“他不让你守。”
“我知道。但我要守。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我要。”
傅西辞碰了碰树叶,叶子干得像纸,一碰就碎。
“你守了二十年。”
“二十年。”
“我守了五年。打游戏,赢,想他,建墙,拆墙。”
容渡放下水壶,站起来。
“下午去哪?”
“酒店。整理我妈的遗物。箱子、旧照片。”
“我陪你。”
容渡看着他,点头。
酒店房间。地上三个箱子,两个关着,一个开着。开着的箱子里堆满照片。
容渡拿出一张递给傅西辞。两个小孩站在树旁,高的搂着矮的,都笑,缺了牙。
“你?”
“我。他。六岁。我托他爬树。”
傅西辞又拿起一张。小孩坐在雪人旁边,雪人倒了,小孩在哭。
“冬天。他堆雪人,倒了,哭。我帮他重新堆。他说‘这个不是你堆的,是我的’。我说‘是你的’。他说‘不,是你帮我堆的’。”
“他小时候就这样。”
“现在也是。你解耳机,他不让帮。解不开,难受,憋着。耳朵红。”
傅西辞笑了一下,很短。
“你难受吗?守他。”
“难受。但比不难受好。不难受意味着没有。难受意味着有。有,就好。”
容渡伸出手,握住傅西辞的手。很轻。
“你守他,我守你。你难受,我陪你。”
傅西辞点头。两人蹲在箱子旁,手还握着。
容渡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整齐叠着信封。
“二百四十六封。每月一封,二十年。”
傅西辞拿起一封,信纸上的字很漂亮。
“写的什么?”
“日常。学校、朋友、考试、生病。没有我,没有他,没有我们。只有日常。”
“没有想你?”
“没有。但日常就是全部。全部就是日常。”
门响了。
林星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袋。他走进来,蹲在两人旁边。
“信?”
“你写的。二百四十六封。”
林星眠拿起一封,看了很久。
“我不记得写了什么。”
“日常。”
“没有想你?”
“没有。但日常让我守。守就是全部。”
林星眠放下信,看着容渡。
“我现在想你了。”
容渡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要你。不是以前的全部。是现在的。要你在这,要我守你。”
“我不能全部属于你。”
“我知道。我要部分。部分是现在,全部是永远。都要。”
林星眠凑过去,吻了容渡。比之前重一点,久一点。容渡闭上眼睛,嘴唇凉,像金属。他回应了,嘴唇张开。
“舒服吗?”
“舒服。”
林星眠退开。容渡的嘴唇红了。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
“你睡这?”
“嗯。今天属于你。晚上傅西辞,凌晨你,早上陆时晏,中午季北晨,下午沈墨霆。轮换。”
容渡往旁边挪了挪。林星眠躺下。傅西辞坐在椅子上。
“你不睡?”
“我守。守着你们。”
林星眠闭上眼睛,数了七十二下心跳。
窗外,树在摇晃。容渡浇的水渗进土里。
沈墨霆在酒店套房。客厅很大,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看文件。屏幕很亮,照得脸发白。
门铃响了。林星眠站在门口。
“来了。前台认识我,报了你的名字。”
沈墨霆侧身让他进来。林星眠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房间很大,但很空。
“你住这?”
“暂时。公司附近,方便。”
“不回家?”
“没有家。有房子,不是家。”
沈墨霆坐到林星眠旁边,沙发很软,两人陷进去。
“我订了饭。两份。”
他拨了电话。放下后看着林星眠。
“今天全天在这。你陪我。不用说话。”
“我看你工作。看你签字,看你打电话。不说话。”
沈墨霆碰了碰林星眠的嘴唇。很轻,像检查。
“干了。没喝水?”
“没顾上。”
沈墨霆走到吧台,倒了一杯冰水。林星眠喝了一口。
“凉。”
“冰的。习惯了就不凉。”
“你习惯凉?”
“酒店凉,合同凉。习惯了就不凉。”
门铃响,餐车推进来。两份饭,摆得很整齐。两人吃,没有说话。沈墨霆吃得很快,像完成任务。林星眠吃得很慢。
“好吃吗?”
“好吃。”
“明天还订。”
两人吃完,沈墨霆收拾。林星眠帮忙。
“下午去哪?”
“公司。有会。你跟着。坐着就行。”
公司大楼。电梯到二十八层。沈墨霆拉着林星眠的手走出走廊。员工点头叫“沈总”,目光在林星眠身上停一下。
会议室。沈墨霆坐主位,林星眠坐旁边,靠窗,戴耳机,不放音乐。
会议两小时。沈墨霆讲数据,声音平。林星眠听不懂,但看着他。
休息时,沈墨霆走到窗边。
“无聊?”
“不无聊。你说话我听不懂,但听着。”
沈墨霆碰了碰他的嘴唇。“干了。”从口袋里拿出润唇膏递过去。林星眠涂上。
“凉。”
“习惯了就不凉。”
会议结束,晚上有饭局。沈墨霆喝了酒,脸红了。他拉着林星眠的手走出酒店,上车。
“回哪?”
“基地。傅西辞在等。”
沈墨霆手指收紧,耳朵红了。
“我不高兴。”
“知道。”
“你还是要回去?”
“要。”
他发动车子。“我送你。”
“你难受?”
“难受。但不送不知道你在哪。送了就知道。知道就舒服一点。”
基地门口。傅西辞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耳机。
“沈总。他回来了,我送的。”
“谢谢。”
“不用谢。不是为你。”
林星眠下车。夜风冷。
“明天见。”沈墨霆说。尾灯变成红点,消失。
傅西辞握住林星眠的手。
“他碰你了?”
“嘴唇。很轻,像检查。”
傅西辞凑过去,吻了他。比沈墨霆的重一点,久一点。
“舒服吗?”
“舒服。”
两人走进基地。宿舍里,容渡在地板上,眼睛睁着。
“回来了?”
“嗯。他送的。”
“碰了?”
“碰了。”
容渡闭上眼睛。
林星眠躺下,傅西辞躺中间。三个人,三个位置。
“数心跳。”林星眠说。
傅西辞数了七十二下。
“全部。”他说。
“全部。”容渡说。
“全部。”林星眠说。
窗外,树在摇晃。容渡浇的水渗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