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陆时晏刚下手术。
白大褂上沾了血。他在洗手池前站了很久,肥皂、搓手、冲掉,反复三遍。摘下口罩扔进垃圾桶。镜子里的脸很白,眼睛很红。
他数了七十二下心跳,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他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很温,有淡淡的苦味。
门响了。林星眠站在门口。
“来了。”
“来了。今天陪你。全天。”
陆时晏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近。
“坐。”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到桌边上,腿悬空,白大褂垂下来。林星眠坐下,两人膝盖碰膝盖。
“今天查房、手术、会诊。你跟着我。不用说话。”
“我看你。”
陆时晏伸手碰了碰林星眠的嘴唇。很轻,像检查。
“干了。没喝水?”
“没顾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保温杯,递到林星眠嘴边。林星眠喝了一口。
“苦。”
“安神。习惯了就不苦。”
林星眠把手搭在陆时晏膝盖上,按了一下。
“走吧,查房。”
病房三个病人。陆时晏量体温、听心跳、问感觉。林星眠站在门口,不说话,只是看着。
手术室门口。陆时晏穿上手术服,戴上口罩。
“等我。”
“等多久都等。”
“三小时。”
“我数你的心跳。七十二下。数完你就出来了。”
陆时晏看着他,转身走进手术室。红灯亮。
林星眠坐在走廊椅子上,开始数。七十二下,再七十二下,再七十二下。数了很多遍。
门开了。陆时晏走出来,脸上有水渍。
“数了?”
“很多遍。七十二。很稳。”
陆时晏握住他的手,很轻。
办公室。两人面对面吃饭。小米粥、山药、馒头、鸡蛋、黄瓜。陆时晏吃得很规律,林星眠吃得很慢。
门响了。顾寒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
“路过。”他走进来,看到两人膝盖碰膝盖,耳朵红了。
“我带了汤。”
“放下。”陆时晏说。
顾寒洲坐下来,倒了一碗汤推到林星眠面前。
“喝。你吃了他的,没吃我的。”
林星眠喝了一口。苦。
“安神。”顾寒洲说。
陆时晏和顾寒洲对视了一眼。没有火花,只是评估。
“晚上回基地?”顾寒洲问。
“嗯。”
“我送你。”
“不用。”
“用。送到门口,看着你进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正牌。”然后走了。
陆时晏收拾饭盒。林星眠帮忙。
“他难受。”陆时晏说。
“我知道。”
“你也难受?”
“全部难受,全部舒服。在学。”
“慢。”
林星眠凑过去,吻了陆时晏。比之前重一点,久一点。陆时晏闭上眼睛,嘴唇很暖。
“舒服吗?”
“舒服。”
林星眠收回嘴唇。陆时晏的嘴唇红了。
“晚上基地。傅西辞。”
“他的位置。”
“白天是你的。晚上是他的。凌晨是傅西辞的。早上是容渡的。中午季北晨,下午沈墨霆。轮换。”
陆时晏重复:“轮换。”
窗外阳光照进来,把房间照成白色。
下午三点,季北晨在剧组。
化妆间,镜子很大,灯很亮。化妆师给他补妆,刷子扫过脸颊,像羽毛。他闭着眼睛,数了七十二下心跳。
最后一场戏。古装,长袍广袖,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导演招手:“诀别戏。她死,你活。眼泪在眼眶里转,不掉下来。”
“懂。”
季北晨走到镜头前,看着女主角,像是在看林星眠。
“Action。”
他伸出手,碰了碰女主角的脸。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走了。”
“去哪?”
“去找他。”
导演皱眉,没喊停。季北晨继续演,眼泪不掉下来。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没说。
“Cut。台词不对,但过了。你最近怎么了?”
“没事。”
“感情事?”
季北晨笑了一下,摘下假发。“嗯。”
“谁?”
“不能说。”
导演点点头。“最后一场了。拍完给你放三天假。”
“谢谢。”
最后一条,一次过。眼泪在眼眶里转,不掉下来。
收工。季北晨卸妆,换衣服。助理递过手机,没有消息。他打开微信,打了几个字,删掉。发了一个句号。
没有回复。
车开往酒店。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路灯闪过。
“明天去哪?”助理问。
“基地。”
酒店。季北晨走进电梯,对着镜子,脸很白,眼睛很红。数了七十二下心跳。
套房。他站在窗边,城市灯火像星空。找不到基地的方向。
手机还是没回复。
他打开直播。粉丝涌进来,弹幕刷得像雪花。
“季哥今天怎么了?”
“累了。拍诀别戏。”
“有感情戏?”
“有。但我是瞎的,看不见。我看见全部。”
弹幕更快了。有人说他疯了。
“我没疯。我不只属于谁,我属于全部。”
直播半小时,他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天花板有水渍。数了七十二下心跳。
门响了。
林星眠站在门口。
“来了。”
“助理给的房卡。我看了你的直播。”
“难受吗?”
“难受。让你难受,我难受。”
季北晨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要你。”
“我不能全部属于你。只能部分。白天、中午、凌晨。”
“部分也要。现在是部分,永远是全部。”
林星眠笑了,凑过去吻了他。比之前重一点,久一点。季北晨张开嘴唇回应。
“舒服吗?”
“舒服。”
林星眠收回嘴唇。“够了。今天到此为止。”
“你睡这?”
“嗯。今天属于你。晚上傅西辞,凌晨容渡,早上陆时晏,中午你,下午沈墨霆。轮换。”
季北晨往旁边挪了挪。林星眠躺下。
“数心跳。”
季北晨数了七十二下。
“部分。”林星眠说。
“部分。叠加。习惯了。”
两人并排躺着,肩膀碰肩膀。空调像某种呼吸。
部分。舒服。
容渡蹲在基地后院的一棵树旁边,拿着水壶浇水。树半死不活,叶子黄了一半。
傅西辞走过来。
“树活不了。”
“能活。给一点,活一点。全部给,全部活。”
“你给了多少?”
“每天。早上、中午、晚上。我守着。”
傅西辞蹲下来,蹲在他旁边。树在风里摇晃,叶子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