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退了。
傅西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数了七十二下心跳。
林星眠趴在床边,手还搭在他额头上。容渡歪在椅子上,手电筒灭了。顾寒洲靠在门框边,湿毛巾掉在地上。陆时晏靠着墙,白大褂盖在身上。季北晨缩在墙角,墨镜滑到鼻尖,姜汤凉了。沈墨霆站在门口,水杯还温着。
七个人,各自的位置。
傅西辞轻轻下床,走到窗边。天亮了,雨停了。树在摇晃,叶子抬了起来。水从沟里流走,渗进土里。
“退了?”林星眠醒了。
“退了。”
林星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变了。以前总说‘全部’,现在不说了。”
“不需要说了。存在就是存在。”
容渡醒了,声音沙哑:“退了?”
“退了。”
“继续浇水,继续守树,继续守你。”
顾寒洲捡起毛巾:“退了?”
“退了。”
“继续买饭,继续放着。”
陆时晏拿起体温计:“退了?”
“退了。”
“继续开药,继续休息。”
季北晨推了推墨镜:“退了?”
“退了。”
“继续熬汤,继续放着。”
沈墨霆摸了摸水杯:“退了?”
“退了。”
“继续买水,继续放着。”
傅西辞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习惯了。不说‘全部’,说继续。”
七人跟着笑。笑声不大,在房间里散开。
窗外,树在风里晃。水渗进土里。
傅西辞能走了。
左手撑着墙,右手垂着,手指微微弯曲。从宿舍走到训练室,穿过走廊,没有停。
走廊里遇到新人。
“傅哥,手好了?”
“没好。继续疼,但能走了。”
新人让开。傅西辞走进训练室。白板上还写着字:心跳、呼吸、节奏、继续。
门响了。林星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
“能走了?”
“能走了。继续疼,但能走了。”
林星眠走过来,坐在窗台上,把保温杯递过去。“水,温的,加蜂蜜。”
傅西辞喝了一口。甜。
“今天教什么?”
“教走。怎么在走的时候继续。继续走,继续疼,不是全部,是继续。”
门又响了。容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壶。
“树活了。叶子绿了。”
他走进来,坐在椅子上。三人挨着。
“我妈说,继续浇,树就活。不是全部,是继续。”
门又响了。顾寒洲站在门口,拿着纸袋。
“饭,清淡的。继续。”
他走进来坐下。
门又响了。陆时晏拿着药盒进来。
“新药,两周的量。继续吃。”
门又响了。季北晨拿着保温杯进来。
“汤,养胃。”
门又响了。沈墨霆拿着保温杯进来。
“蜂蜜水,温的。”
七个人。傅西辞在窗边,其余人围着。谁都没说“全部”。
“习惯了。”傅西辞说,“习惯不说‘全部’,说继续。”
他笑了一下。七人跟着笑。笑声不大,在房间里散开。
窗外,树在风里晃。水渗进土里。
季北晨复出的方式是一场直播。
不是普通的直播,是恋综。公司安排的,说"洗白",说"曝光",说"让公众看到真实的你"。季北晨坐在化妆间里,镜子很大,灯很亮,照得脸发白。
"真实的你?"他问经纪人。
"真实的你。"经纪人说,"不是顶流。不是明星。是普通人。有感情。有生活。有全部。"
他说完,愣了一下。没有说"全部"。
季北晨笑了一下,很短,像某种舞台灯光。他摘下墨镜,露出眼睛,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林星眠去吗?"他问。
"不去。"经纪人说,"公司没请。请的是别人。别的嘉宾。别的全部。"
"别的全部?"
"别的全部。"经纪人说,"三个男嘉宾。一个女嘉宾。你选。你追。你被追。全部。叠加。守护。"
他说完,愣了一下。没有说"全部"。
季北晨笑了一下,这次眼睛没弯。他的眼睛很亮,像某种舞台灯光,习惯了被看,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
"我不选。"他说。
"不选?"
"不选。"季北晨重复,"我不选别的。我不追别的。我不被别的追。我有全部。我有守护。我有叠加。我不选。不选。全部。"
"公司让你选。"
"公司让我选,我不选。"季北晨说,"公司让我追,我不追。公司让我被追,我不被追。我有全部。我有守护。我有叠加。我不选。不选。全部。"
他说完,愣了一下。没有说"全部"。
他笑了一下,很短,像某种舞台灯光。然后站起来,走出化妆间,穿过走廊,走向演播厅。
演播厅很大,灯光很亮,像某种战场。三个男嘉宾坐在沙发上,一个女嘉宾坐在旁边。季北晨走进去,坐在空位上,和他们隔着距离,像某种隔绝。
"季老师好。"女嘉宾说,笑得很甜,像某种蛋糕。
"好。"季北晨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直播开始了。弹幕刷得很快,像某种雪花,像某种刀。
"季北晨复出了?"
"塌房后又出来了?"
"那个人呢?照片里的那个人?"
"分手了吧?"
"炒作吧?"
弹幕像某种雪花,像某种刀,像某种全部。季北晨看着,没有回复,没有删除,只是看着。
"季老师,"主持人问,"理想型是什么?"
"没有理想型。"季北晨说。
"没有?"
"没有。"季北晨重复,"不是理想型型。是具体的人。不是类型。是全部。守护。叠加。"
他说完,愣了一下。没有说"全部"。
弹幕刷得更快,像某种雪花,像某种刀。
"具体的人?谁?"
"照片里的那个人?"
"还在一起?"
"没分手?"
"真的假的?"
主持人笑了一下,很短,像某种尴尬。她转向男嘉宾,问他们理想型是什么。男嘉宾说着,笑着,像某种表演,像某种全部。
季北晨没有听。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林星眠发的:「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