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季北晨开了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团队,手机架在酒店房间的桌上,白墙背景,头顶一盏灯,光打得很硬。
他对着镜头说:“开始了。”
弹幕立刻涌进来。文章的事、照片的事、基地门口记者的事,攒了一整天,全挤在屏幕上。
“季北晨!具体的人是谁?”
“照片是真的吗?”
“七页封面写了什么?”
他没看弹幕,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温的,有点甜。
“蜂蜜。”他说,“药太苦了,加点甜。”
弹幕追问什么药、谁病了,他没接。放下杯子,看着镜头,安静了几秒。
“我有具体的人。”
弹幕炸了。
“不是名字,不是身份。”他说,“是七个。”
他开始数手指。
“第一个,电竞选手。手伤了,退役了,在基地教新人听心跳。不是隔绝,是叠加。”
“第二个,医生。医院,手术,治病,救人。”
“第三个,表哥。守着一棵树,等了二十年。”
“第四个,正牌男友。买地皮,退开发商,守住了基地。”
“第五个,投资人。出钱,出力,不出声。”
“第六个,老队友。带着键盘回来,把隔绝改成叠加。”
“第七个,我。”
他放下手,看着弹幕。
“七个。不是炒作,不是假话。就是七个。”
弹幕刷得看不清字,有人骂,有人问,有人说“你疯了”。他没理。
“今天就说这么多。”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明天继续。”
他关掉了直播。
房间安静下来。空调低频嗡嗡响,墙上那盏灯还亮着,把白墙照得发白。
门开了。林星眠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杯。
“看了。”
“嗯。”
林星眠在他旁边坐下,拧开保温杯递过去。季北晨没接。
“我说了七个。”
“听到了。”
“怕不怕?”
林星眠想了一下。“说了就不怕了。”
季北晨转过头看他。灯太亮,照得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你嘴唇干了。”季北晨说。
“嗯。”
“没喝水?”
“没顾上。”
季北晨从他手里拿过保温杯,递到他嘴边。林星眠喝了一口。温的,蜂蜜味。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弹幕不知道还在不在刷。他们没看手机。
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碰着肩膀。没人说话,也不用说。
季北晨直播后的第二天早上,七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
傅西辞站在训练室窗口往下看。记者又来了,比上次多,二十来个,把基地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林星眠坐在桌边,手机搁在面前,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
他先接了顾寒洲的电话。顾寒洲说股价跌了十五个点,股东在问,客户在观望,他要留在公司处理,这几天不过来。
然后陆时晏发来消息:家属投诉到医院,主任让他停职一个月,等调查。
容渡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很低:“外公让我回去,现在。”背景音有机场广播。
季北晨发来一张照片,解约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赔偿三千万。
沈墨霆的合伙人发了撤资声明,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跟了。
周野转了一条老战队的公告,把他从荣誉队员名单里除名了,理由是“个人行为与战队价值观不符”。
林星眠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傅西辞从窗口转过身,看着他。
“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怎么办?”
林星眠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窗边,跟他并排站着。楼下记者还在,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基地大门。
“顾寒洲在处理股价。陆时晏在申诉。容渡回去见他外公。季北晨在找新公司。沈墨霆在找新投资人。周野说无所谓,除就除了。”
“你呢?”
“我在这。”
傅西辞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绷带今天该换了。
“记者不会马上走。”林星眠说。
“嗯。”
“训练室还要建。”
“嗯。”
“那就继续建。”
傅西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没再提那些消息。十点钟,周野从隔音房出来,说新人来了,问今天练什么。傅西辞说练叠加,照常。
下午,容渡从机场发来一张照片,外公家的院子,一棵老槐树,比基地那棵大三倍。他说:“见到了。在谈。”
陆时晏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很平:“停职就停职,正好去基地帮你挖地基。”
顾寒洲晚上打了电话过来,只说了一句:“股价稳住了。明天我去基地。”
季北晨的微博没有更新,但小号点赞了一条粉丝剪辑的视频——是他直播时说“七个”的那段,配乐很轻,把“七个”重复了七遍。
沈墨霆没发消息,但林星眠收到一笔转账,备注写的是“备用”。
周野在老战队的除名公告下面留了一条评论,只有四个字:“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记者走光了。门口地上又多了烟头和矿泉水瓶。
傅西辞坐在训练室里,左手放在旧键盘上,拇指卡在空格键的凹痕里。
林星眠把保温杯放在他手边。
“明天继续挖地基。”
“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空荡荡的大门口,风把烟头吹到了一起。
凌晨五点,容渡拉开了行李箱。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衣服、文件、几本旧卷宗。然后从床底拖出另一个箱子,更大,黑色,边角磨得发白。
里面是卷宗,摞了七八本。
“找到了。”他自言自语。
林星眠从门口走进来,穿着傅西辞的T恤,下摆到大腿,光着脚。
“找到什么?”
“竞争对手的材料。”
容渡翻开第一本,里面是公司注册信息、法人代表、股东名单、资金流向。
“宏远科技。三年前成立。做电竞外设。顾氏并购前,它是行业第二。并购后变第三。恨顾寒洲,恨顾氏。”
他翻开第二本,里面是土地交易记录和公司关系网。
“开发商叫恒基地产。想做电竞主题商场,看中了基地这块地。顾氏把地买了,他们没拿到。也恨。”
“所以他们联手的?”林星眠蹲下来,肩膀碰到容渡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