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法院三号庭。
容渡还是那件灰色西装,公文包换了新的,边角还没磨损。顾寒洲坐在原告席旁边,林星眠坐在他右边。傅西辞、陆时晏、季北晨、沈墨霆、周野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陈默坐在第二排,左手放在膝盖上,三根手指蜷着。
陈志远也来了。头发比上次更白,西装领口有点歪,他没整理。旁边坐着律师和助理,表情比上次更紧绷。
法官入席。所有人站起来,坐下。宣判。
“被告宏远科技、恒基地产,构成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侵犯隐私、诽谤。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公开道歉,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八百万元。”
八百万元。
旁听席有人小声吸了口气。陈志远的律师站起来,要说话,法官敲了一下槌,没让他说。判决书当庭送达,容渡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合上。
走出法院时,记者又围了上来。
“容律师,八百万,满意吗?”
“法院判的,没有满意不满意。”
“陈志远会再上诉吗?”
“那是他的权利。”
记者追问季北晨,追问顾寒洲,追问傅西辞。没人回答长篇大论。傅西辞只说了一句:“判决下来了。”然后上了车。
八个人坐在车里,没人说话。陈默靠窗坐着,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腿上,三根手指伸直,又蜷回去。他重复了三次,停下来。
顾寒洲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林星眠坐在副驾,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给没来的人发消息。先给容渡外公发了一句“判了,八百万”,外公回了个“好”字。再给医院主任发,给老战队经理发,给沈墨霆合伙人发。每个人都回得不长,但都回了。
回到基地,食堂已经备好了午饭。不是八个人的份,是所有人的。新人、教练、保洁、门卫,每人一碗红烧肉,米饭管够。
容渡把判决书放在桌上,没念,就让那张纸搁在那儿。有人凑过去看,有人没看。陈默看了一眼,没看懂具体条款,但看到了“八百万”和“宏远”。他端着碗走到傅西辞旁边坐下。
“八百万算多吗?”他问。
“对他们是小钱。”
“那他们疼吗?”
傅西辞夹了一块肉,嚼完才说:“疼的不是钱,是公开道歉。”
陈默没再问。
下午,陆时晏去了医院。不是值班,是把判决书复印件交给主任。主任说医院也被判了赔偿——不是赔给原告,是赔给之前被煽动的家属。钱不多,但态度有了。主任说这件事翻篇了,陆时晏说好。
从医院出来,陆时晏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方向盘没打,车没动。他想起三个月前被停职那天,也是在这条路上,往相反的方向开。他把判决书折起来放进手套箱,发动车子回基地。
顾寒洲下午回公司开会。判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宏远科技股价再跌五个点,恒基地产发了一则简短声明,说“尊重法院判决”。顾寒洲让秘书把声明打印出来,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扔进抽屉。
季北晨下午开了直播。不是预告的,是临时开的。背景就是训练室,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判决书——影印本,原件在容渡那里。他把判决书对着镜头,停了几秒,然后收起来。
“判了。我们赢了。八百万。公开道歉。”他顿了一下,“就这些。”
弹幕刷得很快。他没有再看,关掉了直播。
晚上,八个人又聚在食堂。今天菜比平时多两个,顾寒洲让秘书订的,说是庆祝。没人举杯,但都吃了不少。陈默吃到第二碗,周野说“吃这么多”,陈默说“饿了”。
傅西辞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他右手握着筷子,指节有点僵,活动了两下,继续吃。
林星眠坐在他对面,看到了,没说什么。吃完把保温杯推过去,傅西辞喝了一口,是白水,没蜂蜜。他喝完了。
饭后,傅西辞去隔音房。陈默跟进来。
“今晚不练了。”傅西辞说。
“我知道。我来坐坐。”
陈默坐在墙角,左手放在膝盖上,三根手指搭着。傅西辞在椅子上坐下,没开音响。房间里很安静,后院的喷泉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宣判了。”陈默说。
“嗯。”
“然后呢?”
傅西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没有水渍,这间房是新的。
“然后继续训练。下周开始加练团战。”
“还打宏远吗?”
“不打了。打比赛。”
陈默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又放下。他没再问。
晚上九点多,林星眠在走廊里碰到容渡。容渡刚从律所回来,公文包换了新的,还是黑色,边角还没磨损。他站在走廊里,没回宿舍。
“还不睡?”林星眠问。
“外公打电话了。”容渡说,“问八百万怎么分。”
“怎么分?”
“分给医院、基地、训练室、新人。”容渡说,“不留。”
林星眠看着他,没说话。走廊尽头的路灯亮着,光线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容渡站在那里,灰色西装穿了一天,领口松了,领带歪了一点。他没有整理。
“你变了。”林星眠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守树,守我,不说话。现在你打官司,赢八百万,分给别人。”
容渡沉默了几秒。后院的喷泉声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
“以前没机会。”他说。
林星眠伸出手,搭在容渡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收回,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容渡还站在原地,领带歪着,没有整理。
傅西辞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他关灯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右手放在窗台上。后院那三棵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绿色,喷泉的水花很小,溅出来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他关了灯,走出去。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二楼拐角,他停了一下。林星眠房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他没敲门,继续走,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举起右手,对着天花板。五指张开,再慢慢握拳。手指不僵了,不疼了。他握了三次,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心跳七十二下。不是他数的,是自然落在那个数上。他不用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