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
裴行舟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苦寻的那个“口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殿下,要不要立刻派人将他拿下,人赃并获?”陆樱的眼中闪着寒光,“只要撬开他的嘴,不怕郑怀安不认账!”
“不。”裴行舟抬手制止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棋手落子前的笃定,“现在抓他,就是打草惊蛇。郑怀安那种人,随时可以舍弃一颗棋子,我们顶多拔掉一个赵四,却会惊动他整张网。”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要的,不是他一条鱼,是整片池塘。”裴行舟的语气很轻,“既然他要送信,我们就让他送。只不过,送什么,得由我们说了算。”
陆樱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裴行舟的意思。
“殿下是想……偷梁换柱?”
“正是。”裴行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去查清楚赵四回京后的所有动向,他住在哪家客栈,明日会从哪条路出城,都给我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安排一场‘意外’。”
半个时辰后,一份关于赵四的详细情报就放在了裴行舟的案头。
第二天午后,京城西直门外的一条官道上。
赵四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上装着几捆皮货,慢悠悠地往城外走。他看起来与普通行商无异,只是眼神时不时地扫向四周,透着一股与身份不符的警惕。
他怀里,紧紧揣着那个从郑太傅府上带出来的黑漆木匣。
就在骡车行至一处拐角时,异变陡生!
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不知为何突然惊了马,像疯了一样嘶鸣着冲了过来。赶车的车夫惊慌失措地大喊:“让开!快让开!”
街道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赵四脸色一变,急忙拉拽骡子想要避让,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巨响,失控的马车重重撞上了他的骡车。
骡子受惊哀鸣,车上的皮货和杂物散落一地。赵四本人也被巨大的冲力甩下车,摔了个灰头土脸。
“哎哟!我的货!”他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东西。
“这位大哥,你没事吧?”几个路人立刻围了上来。
那个闯了祸的车夫也跳下车,满脸歉意地跑过来:“对不住,对不住!这马今天不知怎么了,邪了门了!您的损失我全赔!”
一片混乱中,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手脚麻利地帮着赵四收拾东西。
“大哥,你的匣子!”汉子捡起那个掉在不远处的黑漆木匣,递了过去。
赵四一把抢过匣子,紧张地检查了一下,发现锁扣完好,木头也没有摔裂,这才松了口气。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被撞倒、视线被遮挡的那一刹那,这个“好心”的汉子已经用一个一模一样的匣子,完成了调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电光石火。
赵四骂骂咧咧地收了车夫赔的几两银子,重新整理好骡车,继续赶路。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怀里揣着的,已经是一个装着普通石块的假匣子。
而那个真正的匣子,此刻正通过京城里密如蛛网的渠道,被飞速送往安王府。
当晚,安王府书房。
那只黑漆木匣被端正地放在裴行舟的书案上。
陆樱用一根细长的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那个看似牢固的铜锁。
匣盖打开,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还有一块雕刻着狼头的青铜信物。
裴行舟拿起那块信物,入手冰凉沉重。这是游牧可汗呼延烈的私人信物,他在北疆时曾见过。
他放下信物,拆开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正是郑怀安那手沉稳内敛的馆阁体。
内容却触目惊心。
信中,郑怀安与呼延烈约定,待来年开春,冰雪消融,由呼延烈亲率游牧大军,以雷霆之势南下,直扑朔方城。而他则会在京城策应,利用安插在兵部和工部的人手,制造混乱,打开城门,前后夹击,一举废掉他这个摄政王,另立新君。
原来如此。
裴行舟看完信,表情没有丝毫的震惊,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果然如此。
他终于明白,燕绥现在在马场面对的,不过是对方的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招,藏在来年开春。
郑怀安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毒。
他将信纸仔细地折好,收入袖中。
“殿下,证据确凿,可以收网了。”陆樱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裴行舟却摇了摇头,嘴角勾了一下,但那笑意冷得像北疆的冰。
他对陆樱道:“让赵四把假匣子送到该送的地方。我倒要看看,郑太傅这张网,还撒了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