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赵四把假匣子送到该送的地方。我倒要看看,郑太傅这张网,还撒了多大。”
裴行舟的声音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冷,而他亲笔写就的那封密信,正由最顶尖的信使快马加鞭,跨越千里风雪,奔赴北疆。
朔方城,都护府。
从马场浴血归来的燕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煞气。他刚将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录核对完毕,亲兵便捧着一个蜡丸信封疾步走了进来。
“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
燕绥猛地抬头,那双熬了数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他挥手让其他人退下,亲自接过那枚小小的蜡丸。
指尖的温度融化了封蜡,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展开信纸,裴行舟那手瘦劲风骨的字迹映入眼帘。
“马场之事非偶然,背后有人。你只管打你的仗,京城的事我来办。”
短短两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将燕绥心中最后的疑云劈散。他猜得没错,那封“京城官话”写就的信,背后果然牵着一只来自京城的大手。
燕绥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信纸。裴行舟让他放手去打,可京城那张看不见的网,正笼罩在整个北疆的上空,让他如何能安心?
他下意识地将信纸翻了过来,准备收起。
一行与正面公事截然不同的小字,就这么撞进了他的视线。
“另:膝盖好些了吗?”
燕绥的动作顿住了。
紧锁的眉头在一息之间舒展开来,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咧开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抹笑意很淡,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他满身的疲惫与寒意。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膝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药膏清凉的触感。
“何平!”燕绥扬声喝道。
何副将推门而入:“将军有何吩咐?”
“传我将令!”燕绥站起身,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烈火般的战意,“从今天起,朔方城防务由守转攻!”
何副将一愣:“转攻?”
“没错。”燕绥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游牧区域的空白地带,“立刻派出所有斥候,三人一组,深入草原五十里!我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多少个部落,牛羊在哪里,王帐扎在哪里!”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地等待敌人打上门来,裴行舟的信任,就是他主动出鞘的底气。
何副将看着判若两人的主帅,虽然不解其故,但那股昂扬的战意感染了他,他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待何副将离去,燕绥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郑重地给裴行舟回信。
他学着裴行舟的样子,在信纸正面用工整的楷书写道:“臣已知悉,北疆一切可控。”
写完,他将笔搁下,看着这几个字,似乎觉得还缺点什么。他将信纸翻过来,重新蘸了饱满的浓墨,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
“膝盖不疼了。想殿下。”
最后三个字,他下笔极重,墨迹几乎要透出纸背,字迹也比正面的公文大了一圈,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其中。
他刚放下笔,何副将就去而复返,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军,斥候回来了。游牧人不是散兵,他们在集结——至少五万骑。”
燕绥的脸沉了下去:“五万。”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北方的广袤草原。
“他们不是来劫掠的。他们是来打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