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来打仗的。”
燕绥的声音在北疆的风雪中落下,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安王府,裴行舟正面对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书房里,陆樱刚从宫里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殿下,今天早朝,郑太傅以‘为新帝选拔贤才’为名,向陛下举荐了三个人。”
裴行舟正翻看着一份地方呈上来的奏疏,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说。”
“第一个叫王显,举荐入了户部,任侍郎,主管各路钱粮的核拨。”
“第二个叫李茂,进了兵部,任职方司主事,管的是各地卫所的兵员调动文书。”
豆 陆樱每报出一个名字和职位,裴行舟翻动书页的手指便会停顿一瞬。当她报完第三个,裴行舟已经将手里的奏疏合上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户部管钱,兵部管兵,工部管城门。”他拿起朱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这三个衙门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好一个选拔贤才。”
陆樱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殿下,这三个人,明面上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王显是前科的榜眼,李茂在地方戍边有过功绩,周成更是三代工匠世家出身。郑太傅这一步,走得滴水不漏。”
“是啊,滴水不漏。”裴行舟的笔尖在三个名字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审视三枚即将落下的棋子,“户部侍郎,可以在关键时刻,名正言顺地‘核减’北疆的军饷;兵部主事,可以在朝廷下令增援时,让调令‘晚到’十天半月;工部郎中,更可以在政变之夜,让京城的城门‘恰好’失修。”
他每说一句,陆樱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哪里是安插人手,这分明是在为那封被他们截获的密信里所说的“来年开春”,铺设一条通往谋逆的康庄大道。
“殿下,绝不能让他们上任!”陆樱急道,“我现在就去安排,就算找不到罪名,制造些意外让他们去不了,总能办到!”
“不行。”裴行舟摇了摇头,“我若现在动他们,郑怀安只会立刻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他会蛰伏起来,剪断所有线索,下一次再出手,会比现在隐蔽百倍。”
“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三颗钉子扎进朝廷的心腹?”陆樱不甘心地问。
裴行舟看着纸上的三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已经看透了棋盘的终局。
“他想安插,我就让他安插。”裴行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水混了,才好摸鱼。钉子扎进来了,我才知道他想从哪里下手。”
他将笔重重放下,朱红的墨点溅在纸上,像一滴血。
裴行舟在三个名字下面,各自画了一个圈,对陆樱道:“这三人,让他们进去。但从今天起,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封信、每一次见面,我都要知道。”
陆樱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她应声退下,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裴行舟独自坐在书房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阴影里。
“郑太傅,你急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语道,“急了,就会露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