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太傅要把陛下变成一把刀——一把对准我的刀。这条路,不能再让他走下去了。”
裴行舟的声音消散在京城的风雪里,而在朔方城,“春不晚”酒楼的后院,一场对话正进行到尾声。
王管事躬身站在燕娘面前,神态恭敬,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利落。
“老板娘,查清楚了。京城户部那边,下令克扣粮饷的,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名叫王显。”
燕娘正用一把小银剪修剪着盆里的水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也未顿。
“王显?”她淡淡地问,“什么来路?”
“此人是前科的榜眼,有些才名。但关键的是,”王管事压低了声音,“他是郑太傅一手举荐上去的。就在少将军离京后不久。”
“咔嚓”一声,一截含苞待放的水仙被剪断,掉落在雪白的根茎旁。
燕娘终于抬起了头,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郑太傅。
又是这个老东西。
“知道了。”她放下银剪,用丝帕擦了擦手,“去把那个不省心的叫来。”
半个时辰后,刚从练兵场回来的燕绥,风尘仆仆地踏进了后院。
“母亲,您找我?”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和兵戈之气。
燕娘没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练兵练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燕绥言简意赅。
“粮草呢?”燕娘又问。
提到这个,燕绥的脸色沉了沉:“母亲给的,暂时够用。”
“暂时?”燕娘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燕大将军,带兵打仗,指望一个‘暂时’,是想让你手下那几万弟兄都跟你去喝西北风吗?”
燕绥被噎了一下,抿着唇没说话。他知道,母亲的嘴,向来不饶人。
燕娘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心里那点气才顺了些。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扔在石桌上。
“自己看。”
燕绥疑惑地拿起纸条,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纸上只有两个名字和一个职位:郑太傅,王显,户部侍郎。
“卡你粮饷的,是这个王显。举荐他的,是郑太傅。”燕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那位殿下,怕是被人从头到脚都盯上了。”
燕绥握着纸条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京城里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汹涌。裴行舟让他放手去打,可这帮人却在背后用最阴损的招数,要断他的后路,釜底抽薪!
这一刻,北疆的风雪与京城的阴谋,终于在他脑中连成了一条清晰而致命的线。
“我明白了。”他将纸条收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站住。”燕娘叫住他。
燕绥回头。
燕娘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儿子,脾气像头倔驴,可那股子锐气,又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打仗,我不懂。”她缓缓说道,“但你记着,人是铁,饭是钢。什么时候断了粮,就回来。我‘春不晚’的酒窖下面,还埋着够你吃半年的陈粮。饿不死你。”
燕绥的心头一热,喉咙有些发堵。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大步离去。
回到军帐,燕绥立刻铺开信纸,将母亲查到的所有信息,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他知道,这个情报对裴行舟至关重要。
这是南北两条线索的第一次交汇,足以证明郑太傅就是那只藏在最深处的黑手。
写完公事,他的笔却没有停下。胸中一股邪火混杂着对裴行舟的担忧,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犹豫了一下,笔锋一转,墨迹比之前重了三分,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句。
“殿下,那个郑太傅——要不要我派人回京城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