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个郑太傅——要不要我派人回京城杀了他?”
当这行杀气腾腾、笔锋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字,映入裴行舟眼帘时,他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
他先是看完了信件正文。
燕绥母亲的情报,与陆樱安插在户部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两相印证,严丝合缝。
裴行舟点了点头,心中对那位只闻其名的燕娘,又高看了几分。这位朔方城的女强人,手段果然不凡。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信末那句额外的话上。
“噗——”
饶是裴行舟定力过人,也差点一口汤喷出来。他强行咽下,却被呛得连连咳嗽,一旁的陆樱吓得赶紧上前为他拍背。
“殿下,您没事吧?”
裴行舟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他拿起信纸,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愣了一息之后,他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漾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简单,直接,粗暴。
这的确是燕绥能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天大的麻烦,在他那里,似乎都可以简化为“杀”与“不杀”两个选项。
“真是个……”裴行舟低声自语,后面的话消散在唇齿间,听不真切。
他将信纸小心地折好,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提笔回信。
陆樱在一旁研墨,看着自家殿下脸上那抹还未散尽的笑意,心中了然。能让殿下如此失态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北疆那位了。
裴行舟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字迹清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不要动刀。他死了,他的网还在。我要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我要他背后所有人的名单。等我信号。”
写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教导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学生。
他想了想,又沾了墨,在下面添了一句。
“你母亲好手段。替我向她问好。”
这既是认可,也是一种礼貌的示好。他知道,争取到燕娘的支持,对燕绥在北疆的处境,百利而无一害。
最后,笔尖悬在纸上,他脑海中浮现出燕绥那句“派人回京城杀了他”的虎狼之词,仿佛能看到那人皱着眉、一脸认真的模样。
这人,胆子太大了。
裴行舟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最终,笔尖落下,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三个字。
“另:不许冒险。”
写完,他将信封好,递给陆樱:“用最快的信路发出去。”
“是。”陆樱接过信,却没有立刻离开。
裴行舟放下笔,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底的光芒却比火焰更加明亮。
郑怀安以为自己布下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却不知,他自己早已是网中之鱼。
现在,是时候收紧一点了。
“陆樱。”裴行舟开口。
“属下在。”
“准备一份礼——送去郑太傅府上。”
陆樱闻言,惊讶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要送礼给他?”
给那个恨不得立刻置殿下于死地的老狐狸送礼?这是什么操作?
裴行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猎人般的狡黠和冰冷的算计。
“钓鱼之前,总得先撒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