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腿上的铜管里,只有这短短八个字。
燕绥将那张细小的纸条在指尖捻了捻,纸张的触感仿佛还带着裴行舟的体温。他抬起头,朔方城的风雪正大,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
“何平!”
“末将在!”何副将大步流星地走进帅帐。
“传我将令。”燕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代表东门的位置上,“从现在起,东门城防,全部推倒重来。”
何副将一头雾水:“将军,东门是我们防御最坚固的地方,上个月才加固过……”
“所以我说,推倒重来。”燕绥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它看起来,像个筛子。”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朔方城的士兵都陷入了一种迷惑行为大赏。
最坚固的东门城墙,被工兵们故意撬掉了几段墙砖,露出里面陈旧的夯土,看上去饱经风霜,摇摇欲坠。城楼上原本密集的巡逻队,被削减到了只有两队,士兵们还被要求走得懒懒散散,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
这波反向操作,让何副将看得眼皮直跳。
“将军,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简直是开门揖盗,就差在门口挂个‘欢迎光临’的牌子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燕绥正站在东门外,指挥着士兵们在雪地里挖坑。
腊月的北疆,土地冻得像铁块,一镐下去只能砸出一个白点。士兵们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又被冻裂,可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挖了三道巨大的壕沟,一道比一道深。挖好后,燕绥又让人在上面铺上脆弱的木板和枯草,最后再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抹平所有痕迹。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片平坦的雪原,完美无瑕。
“第一道,陷马。”燕绥指着最外围的壕沟,“第二道,迟滞。第三道,绝了他们后退的念头。”
城墙内侧,靠近城门洞的地方,五十架重弩被巧妙地隐藏在草垛和杂物堆后面。弩臂已经上弦,磨得锃亮的巨大弩箭,正对着城门的方向,如同蛰伏的毒蛇。
城墙上,一排排看似用来储水的陶罐被搬了上来,里面装满的却是滚烫的火油。
东门内侧,原本宽阔的主街被各种废弃的货车、木料堵成了一条狭窄的死巷。地面之下,更是埋设了无数条坚韧的绊马索,只等一声令下,就能让冲锋的骑兵人仰马翻。
所有的布置都透着一股子阴损和毒辣。
一切准备就绪。
燕绥独自一人登上东门城楼。寒风卷着雪沫,吹得他身上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布置的、完美伪装成“最弱环节”的死亡陷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相信裴行舟。
那种信任,超越了战报,超越了分析,超越了所有理性的判断。
“殿下说他们会来东门,那就一定是东门。”他曾这样对满心疑虑的何副将说。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茫茫的北方雪原,像是对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又像是对着千里之外的某个人,低声说了一句。
“来吧。”
就在这时,何副将急匆匆地从城楼下跑了上来,甲胄上还带着未化的雪。他的脸色凝重,声音里透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绷。
“将军,斥候最新回报——游牧前锋已经过了黑河,距朔方城不足五日路程。”
燕绥缓缓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好。传令全军:从今天起,闭城,任何人不准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