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他亲口说出来。”
陆樱瞬间明白了裴行舟的意思。物证再多,郑太傅那种老狐狸也能狡辩成是栽赃陷害。但如果能拿到他亲口承认的口供,那便是绝杀,再无翻盘的可能。
“殿下的意思是……”
“去,给郑太傅送张帖子。”裴行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就说本王今日在朝上受了些闲气,心情郁结,想请太傅过府饮杯茶,叙叙话。”
这操作,直接给陆樱看傻了。
刚在朝堂上被人家联合小皇帝背刺,转头就请人家来喝茶?这已经不是心大了,这简直是把“我怂了,求放过”五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但她看着自家殿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是躬身应道:“是。”
一个时辰后,郑太傅的马车停在了安王府门前。
他走进前厅时,裴行舟已经在了。没有穿王袍,只是一身家常的月白锦袍,脸色也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苍白和颓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太傅来了,快请坐。”裴行舟起身相迎,步子甚至有些虚浮。
郑太傅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关切的模样:“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龙体欠安?”
“有劳太傅挂心。”裴行舟叹了口气,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本王没事,只是……有些心灰意冷罢了。”
好戏开场了。
隔壁的书房暗室里,陆樱已经准备好了纸笔,耳朵紧紧贴在墙壁的窃听孔上。
前厅里,裴行舟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话也多了起来。
“本王自问,辅佐陛下以来,宵衣旰食,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到头来……唉!”他重重放下酒杯,眼眶都有些泛红,“太傅今日在朝上说得对,本王确实不该贪恋这摄政之位,惹得陛下猜忌,朝臣非议。”
郑太傅一边假惺惺地劝着“殿下言重了”,一边竖起耳朵,不错过任何一个字。
他看着裴行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那点最后的警惕也烟消云散了。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顺风顺水时看着挺唬人,一旦遭受打击,立刻就原形毕露。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裴行舟抛出了最后的诱饵。他撑着桌子,眼神迷离地看着郑太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本王……打算……明日便上书,请辞摄政一职。这天下,终究是他们赵家的天下,我一个外姓王爷,掺和什么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郑太傅心花怒放!
他差点就要当场笑出声来。裴行舟要辞职?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原本的计划还要费一番手脚,现在看来,完全可以兵不血刃了。
大喜过望之下,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得意忘形地拍了拍裴行舟的肩膀,用一种长辈提点晚辈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追悔莫及的话。
“殿下若早些想通,何必吃这些年的苦。来年开春,朝中自有大变,殿下退了,反而能保全自身。”
成了!
裴行舟端起茶杯,送到唇边,用杯沿完美地遮住了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笑意。
暗室里,陆樱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又虚与委蛇地应付了几句,裴行舟便以“不胜酒力”为由,结束了这场“茶话会”。
送走心满意足、步履轻快的郑太傅后,裴行舟缓缓直起身子。
他脸上的醉态和颓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冽如冰的平静,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暗室的门被推开,陆樱快步走出,手中紧紧握着那张记了满当当的纸。
裴行舟接过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确认无误。他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最后一块拼图。现在——全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