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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嫡母的剧本,怎么演到我身上了第11章 似幻
119 段

第11章 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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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宫外的暑气到了夜里也没散。

空气沉闷,一丝风也没有,白日里被日头暴晒了一整天的青石板,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往上蒸腾着热力。树上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在这燥热的夜里听得人心烦意乱。

齐珏没让人掌灯,独自往太极殿走。

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月白夏衫,没有带任何随从。夜风很静,只能听到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将衣料黏腻地贴在身上。闷热感包裹着全身,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白日里齐国公夫人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威胁。他的姐姐齐璃,此刻正被关在城外那处低洼潮湿的庄子里。这样的酷暑天,没有冰,没有解暑的汤药,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未必能喝上。齐璃身子本就弱,若是真在那种跟蒸笼一样的地方中了暑,熬不了多久。

齐家的人是真敢看着她死,以此来逼迫他在这深宫里低头。

齐珏收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在这令人窒息的闷热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转过两道高耸的宫墙,前方的夹道突然变窄。

一顶红色的软轿悄无声息地横在夹道中间,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太监垂手立在阴影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却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齐珏停下脚步。

轿帘全是透气的鲛纱,隐约透出里面的人影。一只手挑起纱帘,露出一张艳丽却带着几分烦躁的脸。

云贵妃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裙,慵懒地靠在轿中。手里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带起一阵混杂着名贵香料气味的微风。

“沈淑妃把你那个嫡母放进来,这把刀借得顺手。”

云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目光穿过昏暗的夜色落在齐珏身上,“这么热的天,你若是今晚死在太极殿,这后宫里,沈氏怕是要笑得比喝了冰水还痛快。”

齐珏站在原地,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神色平静。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领口,他没有去擦。

“娘娘既然看得透,为何还要拦我?”

“本宫只是好奇。”云贵妃手中的团扇停了,带着审视,“你现在去太极殿,是去求陛下开恩,还是去求死?若是求死,本宫这就让人给你让路,省得脏了沈淑妃的手。本宫向来不喜欢看死人。”

“若是求生呢?”

齐珏抬起眼。眸底映着远处宫灯昏黄的光晕,亮得有些刺人。

“沈淑妃想看我死,想看齐家和陛下反目。我若是不去,明日齐家那群疯狗就会咬死我姐姐;我若是去了,还能赌一把。”齐珏语气平淡,“娘娘觉得,我是该坐以待毙,还是该去给沈淑妃添点堵?”

云贵妃摇扇子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齐珏看了半晌。那双向来高高在上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意外。在这深宫里,多的是战战兢兢、哭哭啼啼的人,却极少见到这样将生死摆在台面上,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人。

云贵妃忽然嗤笑一声,甩手扔下纱帘。

“起轿。”

几个太监立刻抬起软轿,贴着墙根让出了一条路。

错身而过时,轿子里飘出一句冷冷淡淡的话:“别死太早。本宫还等着看沈氏那张假脸裂开的样子。”

齐珏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

太极殿。

巨大的殿门紧闭着。门外守夜的禁军和太监站得笔直,汗水湿透了后背。

齐珏走到门前,没有让人通传,自己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大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龙涎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四角的冰鉴虽然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森森寒气,但殿门紧闭,空气不流通,那股子闷热依旧压在心头,让人无端地感到心慌。

李玄烬没有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批阅折子。

他坐在玉阶之上,衣襟敞开着,露出精悍的胸膛。他没有穿鞋履,赤足踩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只有半尺长的匕首。刃口极薄,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映出一道道惨淡的青光。

听到殿门开启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显然是被这暑气燥得心烦意乱。

“滚出去。”

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暴戾。

齐珏没有退出去。他踏过高高的门槛,反手合上殿门。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蝉鸣和暑热隔绝开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摆,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齐珏,参见陛下。”

匕首翻飞的动作停了。那一抹青光隐入袖口。

李玄烬慢慢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凤眼微微眯起,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跪在地上的齐珏身上。眼底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和杀意。

“朕让你滚。”

李玄烬的声音沉了下来。他随手抓起案角的一本奏折,没有任何预兆,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带着凌厉的风声。

折子角极其尖锐,擦着齐珏的额角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齐珏苍白的皮肤,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混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齐珏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血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依旧直视着前方。

“你也像外面那群老东西一样,急着来给朕添堵?”李玄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是来给陛下递刀的。”齐珏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李玄烬身子向后靠在御案边缘,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想学你那个嫡母,来跟朕讨那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是。”齐珏答得干脆。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李玄烬盯着他,眼神阴沉到了极点。在这座大殿里,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尸体早就凉透了。

“给个理由。”

李玄烬赤着脚踩在凉意森森的地砖上,一步步走下玉阶。衣摆拖曳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齐珏面前,停下脚步。

“说不出来,朕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齐珏仰起头,迎上那双因燥热和头疾而充满杀意的眼睛。

“陛下迟迟不降爵位,齐家那群人现在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行差踏错。他们越是谨慎,陛下就越是抓不到把柄。”齐珏看着李玄烬,“若是陛下一直压着不发,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老臣只会觉得陛下刻薄寡恩,折子一本接一本地上。陛下能杀十个百个,杀得尽这满朝文武吗?”

李玄烬微微眯眼:“继续。”

“臣的大哥,齐家世子齐宏,是个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的废物。”

齐珏说到这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充满恶意的笑。额角的鲜血流到下颌,衬得那抹笑容诡异而冰冷。

“他心胸狭隘,又贪婪无度。只要让他袭了爵,齐家定会觉得圣恩优渥,得意忘形。不出三月,那个废物定会惹出泼天大祸。欺男霸女,变卖祖产,收受贿赂,甚至是……妄议朝政,结党营私。”

齐珏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玄烬眼底的杀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味的光亮。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如何条理清晰地给自己的家族铺设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到时候,罪证确凿,人神共愤。”

齐珏伏下身,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平铺,掌心贴着地面。

“陛下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也绝了世家大族的后路。与其费心找理由削藩,不如把这把刀递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捅死。”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李玄烬笑得肩膀微颤。他忽然弯下腰,伸出手,一把攥住齐珏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衣领,将人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动作粗暴而迅猛。

齐珏被迫站直身体,两人离得极近。

李玄烬比齐珏高出半个头,阴影完全笼罩了齐珏。呼吸交缠,李玄烬身上那种暴戾的热意与齐珏身上因为出汗而泛起的凉意在彼此间蔓延。

“齐珏。”

李玄烬低声叫出这个名字。他盯着那双清冷、没有任何躲闪的眼睛。手指收紧,指骨抵着齐珏的锁骨。另一只手抬起,指腹粗暴地抹去齐珏脸颊上的血迹,将那道红痕擦得更宽。

“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心肠这么黑。”

李玄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为了救人,连亲族都能算计进去。亲手给家族挖坟,把亲生大哥推上断头台,算计得毫无遗漏,甚至连满朝文武的反应都算计在内。

“臣不敢。”齐珏垂下眼帘,长睫轻颤,掩去了眼底的情绪,“臣只是想让陛下顺心。”

“好一个顺心。”

李玄烬轻嗤一声。他猛地松开手。

齐珏踉跄了一下,跌回地上,膝盖重新磕在地砖上。他没有去整理凌乱的衣襟,依旧保持着跪姿。

李玄烬转身,大步走回玉阶之上。他在宽大的御案前坐下,随手扯过一份空白的明黄色圣旨。

拿起朱笔,蘸饱了墨汁。

没有任何犹豫,李玄烬在圣旨上行云流水地写下几行大字。笔尖划过绫锦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写完,他将朱笔一掷。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了下去。

“拿去。”

明黄色的卷轴被直接从玉阶上扔了下来。

卷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齐珏怀里。

“朕准了。”李玄烬靠在龙椅上,目光幽深地看着齐珏,“另外,特赐你那个废物大哥‘御前行走’的虚职。让他没事就进宫来晃荡,朕也好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齐珏双手抱紧那道沉甸甸的圣旨。

悬了一晚上的心,在手指触碰到卷轴的这一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齐璃的命保住了。这把火,终于烧到了齐家的头上。

“谢陛下隆恩。”

他双手举过头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刚才被砸出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毫不在意。

正要起身告退,李玄烬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王德全。”

候在殿外的大太监立马推开门,弓着腰一路小跑进来。外面的暑气跟着卷进门缝。王德全擦了一把额头的热汗,跪在地上:“奴才在。”

“传太医院的张院正,明日一早,带足了药材冰块,去趟城外齐家的庄子。”

李玄烬坐在高处,瞥了跪在下方的齐珏一眼。他重新拿起那把匕首,在指尖把玩。

“这天热得邪乎。就说是朕的恩典,替齐昭容去瞧瞧他那位‘中暑’的姐姐。人若是病重,就接回京城好生将养。若是有个好歹,朕唯张院正是问。”

齐珏抱着圣旨的手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起头,那双一贯清冷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来求圣旨,只是为了用爵位去换嫡母手中的解药,去换齐璃的一线生机。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李玄烬会直接插手齐家的家事,甚至大张旗鼓地派太医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

李玄烬看着他那副难得失态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欣赏齐珏的聪明,欣赏齐珏的狠毒。但他更喜欢看到这种所有算计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

李玄烬嘴角噙着一抹恶劣又独占欲十足的笑。

“看什么?”

匕首的刀背敲击着御案的边缘。

“朕这把刀,既然借给你用了,自然得把事做绝。人给你救活了,你的后顾之忧朕给你断了。”李玄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后,专心给朕当刀。少为了这些破事分心。”

齐珏的手指死死扣住圣旨的边缘,指尖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突出。

他终于明白李玄烬的意思了。

李玄烬帮他剪断了齐家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然后,将绳子的另一头,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从今往后,齐璃活在李玄烬的羽翼之下,也就是活在李玄烬的掌控之中。

他逃不出齐家的手掌心,现在,更逃不出这位暴君的手掌心。

齐珏慢慢低下头,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全部敛藏。

“……谢陛下。”

已读完:第11章 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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