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这番话,句句都戳在沈贵人的肺管子上。他故意提起沈卓的军功,就是想看看沈贵人的反应。
如果沈贵人知道沈家谋反的计划,她听到这种试探,眼神里一定会闪过一丝心虚或者极度的狂妄。但是,齐珏盯着她的眼睛,只看到了纯粹的嫉妒、屈辱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齐珏在心里得出了结论:沈贵人根本不知道沈卓的底牌。她就是一个被沈卓当成牵制皇帝的工具,却还自以为是的蠢女人。她的所有仇恨和反击,都只局限于这座后宫的争风吃醋里,她根本不懂前朝那些真正的生死博弈。
沈贵人听着齐珏的讽刺,心里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觉得齐珏是在故意拿她爷爷的军功来羞辱她,是在嘲笑她就算有军功撑腰也斗不过他。
“娘娘说笑了,嫔妾的祖父只是为国尽忠,嫔妾怎么敢以此居功。”沈贵人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度艰难,“嫔妾是真的想改过自新,求娘娘给嫔妾一条生路。”
“生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齐珏懒得再跟她演下去了,他挥了挥手,“行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身体不好,就在地上少跪一会儿吧。小福子,给沈贵人赐座。”
小福子搬了一张没有任何垫子的硬木圆凳,放在了最末尾的角落里。
沈贵人被宫女搀扶着站起来,走到那个最卑微的角落里坐下。她看着坐在前面谈笑风生的那些原本身份比她低得多的妃嫔,听着她们时不时飘过来的嘲笑声,她觉得这一刻,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齐珏,你给我等着!你今天给我的所有屈辱,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我沈家在南疆有十万大军,我爷爷是立了大功的将军,只要我找到机会,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把这玉芙宫烧成灰烬!
接下来的请安时间,对沈贵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齐珏和丽昭仪虽然没有再直接骂她,但是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每一句话都在暗搓搓地嘲笑那些不懂规矩、自以为是的人。沈贵人坐在角落里,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了请安结束,齐珏说了一声“散了吧”,众妃嫔才纷纷起身告退。
沈贵人是走得最快的一个。她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玉芙宫。
走在回翠微居的路上,沈贵人的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吓得不敢说话。
“齐珏……”沈贵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赢了吗?我爷爷在外面打了胜仗,沈家还没倒!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死得非常难看!”
另一边,玉芙宫里的人都走光了,重新恢复了安静。
齐珏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应付这种虚伪的女人,有时候比看账本还要累。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沉稳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李玄烬刚刚下朝,连龙袍都没换,就直接大步走进了玉芙宫。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请安的时候,有人惹你生气了?”李玄烬一走进来,就非常自然地坐在齐珏身边,伸手替他按揉着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心。
齐珏睁开眼睛,看着李玄烬笑了笑。
“没有人惹我生气。是那个沈贵人,今天跑来请安了。”齐珏把刚才大殿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李玄烬说了一遍。
李玄烬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她倒是有脸来。她假装投诚,不过是想留在宫里找机会报复你罢了。这种毒蛇,就应该直接乱棍打死,省得看着心烦。”
“留着她还有用,现在还不能打死。”齐珏按住李玄烬的手,“我刚才试探过她了。看她的反应,她对沈卓谋反、害死静王的事情,应该是一无所知的。她就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蠢货,满脑子都是怎么在后宫里争权夺利。”
李玄烬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沈卓那种老狐狸,干这种杀头的大事,怎么可能告诉一个养在深闺里、只知道争宠的孙女。
“不过,她今天来这么一出,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李玄烬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他看着齐珏,压低了声音,切入了正题:“齐珏,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个计划,有一个非常致命的漏洞。”
齐珏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静王留在木头老虎里的那封密信,虽然我们知道那是真的,但是,它毕竟是一首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印章的暗语诗。”李玄烬的眉头紧锁,“如果我们就凭这样一封信,去指控一个手握十万重兵的边疆大吏叛国,不仅朝堂上的大臣不会相信,天下百姓也不会相信。”
齐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一旦我们在朝堂上拿出这封信,沈卓肯定会矢口否认。他会说这是我们伪造的,是我们为了削弱南疆兵权而故意陷害他的。到时候,他反而成了被昏君迫害的忠臣,他造反也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对。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实质性的、无可辩驳的证据!”李玄烬一拳砸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必须找到当年沈卓切断粮草、勾结敌军的确凿证据。只有拿到那种白纸黑字的通敌信件,或者找到当年活下来的、能站出来指认他的人证,我们才能将他一击致命,让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齐珏的眼神变得非常深邃。
“可是,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齐珏冷静地分析着困难,“沈卓做事那么干净利落,落星沼泽的运粮官全都死绝了。他既然敢做这种事,肯定是把所有的书信和痕迹都销毁了。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实质性的证据?而且,我们调查的动作还不能太大。一旦打草惊蛇,让沈卓察觉到我们在查这件事,他必定会提前毁掉所有可能剩下的证据,甚至直接起兵。”
这就像是一个死局。不查,就无法定罪;查了,又容易打草惊蛇,导致满盘皆输。
李玄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掘地三尺,朕也要把证据找出来。”李玄烬的声音里带着帝王的不容置疑,“当年静王的旧部,还有那些负责军需押运的官员家属,朕会派最隐秘的暗卫,去一一排查。沈卓只要做过,就不可能一点破绽都不留。”
齐珏看着李玄烬坚定的侧脸,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件事情不仅关乎大周的江山,更关乎李玄烬作为一个皇帝的底线和尊严。
他们现在,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边要稳住宫里这个随时准备咬人的沈贵人,一边还要在暗中铺开一张巨大的网,去寻找那份足以倾覆整个南疆的致命证据。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