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总带着一股子浸透骨髓的寒意。
枯黄的落叶被瑟瑟的秋风卷起,打着旋儿掠过高耸的城墙。当大周十万大军的玄色龙旗再次出现在京城外的官道上时,整座城池都沸腾了。百姓们夹道欢呼,迎接他们得胜归来的君王。然而,与民间喧嚣喜悦的气氛截然不同,皇城内外的各级官员们,却个个如履薄冰,连脊背上渗出的冷汗都快将厚重的官服浸透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伴随着平叛大军一同归来的,绝不仅仅是胜利的荣光,还有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周朝堂的腥风血雨。
乾坤殿上,气氛沉闷得仿佛凝结成了冰。
李玄烬端坐在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他今日没有穿华丽繁复的衮服,只披着一件暗金色的常服,眼底还带着长途跋涉后未消的血丝。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从尸山血海中带回来的暴戾与威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令人胆寒。
大殿中央,随意地扔着几个沉重的红木箱子。箱盖大敞着,里面散落着沈卓与迭兰国大皇子来往的盖着私印的密信,以及当年静王临终前拼死留下的那封泣血绝笔。
昔日权倾朝野、拥兵自重的镇边大将军沈卓,此刻正被两条粗壮的精钢锁链捆着,像一条濒死的枯犬般瘫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他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灰败与绝望。
“沈卓。”李玄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犹如催命的丧钟,“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卓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看着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而凄凉的惨笑。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沈家,终究没能斗过这个他曾经并未放在眼里的毛头小子。
“成王败寇,老臣无话可说。”沈卓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老臣认罪。只求陛下,看在老臣当年也曾为大周立下过汗马功劳、抵御过外敌的份上,给沈家留一丝血脉……”
“留一丝血脉?”李玄烬猛地捏紧了龙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的杀意再也压抑不住,仿佛要将大殿点燃,“当年你为了一己私欲,断了静王粮草,害死大周的英雄们时,可曾想过给他留一条生路?!你勾结迭兰,引外敌入关,致使南疆生灵涂炭、将士战死沙场时,可曾想过给那些无辜的百姓留一条生路?!”
李玄烬猛地站起身,抓起案几上的一本奏折,狠狠地砸在沈卓的脸上,声音冷硬如铁:“王德全,宣旨!”
一直候在旁边的王德全连忙上前,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沈卓,身为大周重臣,不思皇恩,竟敢通敌叛国,勾结外邦图谋不轨。更查实其当年暗害静王,罪无可恕,人神共愤!即日起,褫夺沈卓一切官职爵位,沈氏一族,褫夺丹书铁券。无论男女老幼,诛九族,满门抄斩!即刻押赴菜市口,行刑!”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满门抄斩!这是何等雷霆手段。沈家在京城也是枝繁叶茂、门生故吏遍布的大家族,这道圣旨一落,便意味着成百上千颗人头即将落地。但此刻的乾坤殿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沈家求半句情。
群臣们偷偷抬眼看向上方的帝王,心中一阵阵发寒。如今的李玄烬,借着雷霆之势,已经彻底拔除了云家和沈家这两颗最大的毒瘤,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任何势力能够与他分庭抗礼。那些曾经倚老卖老、自视甚高的老臣们,此刻全都夹紧了尾巴,生怕皇上的怒火稍微偏一偏,就烧到自己头上。
与此同时,天机营天牢最底层。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阴寒之气直逼骨髓。
自从一个月前,李玄烬在沈家私牢里找到昏迷的齐珏后,便下令将沈贵人与那四个刺客用精钢锁链捆死,秘密关押在这座人间炼狱的最深处。
这一个月来,沈贵人被锁在潮湿的墙壁上,四肢勒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她在黑暗中熬过了无数个日夜,从一开始的疯狂咒骂,到后来的恐惧崩溃,如今只剩下魔怔般的呓语。
“我是皇后……我爷爷手里有重兵……等他打进京城,李玄烬,齐珏,你们都要死……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沈贵人披头散发,原本娇嫩的脸庞此刻形容枯槁,犹如一只深渊里的恶鬼。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生满铁锈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照亮了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
沈贵人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但她的内心却猛地涌起一阵狂喜。
“来人!是不是我爷爷打进来了?!快给本宫解开锁链!”她兴奋得浑身发抖,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我要亲眼看着李玄烬那个暴君跪在我脚下!”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她期盼的沈家亲军,而是面无表情的天机营暗卫统领。
统领冷冷地看着这个已经疯癫的女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轴,抖开,毫无波澜的声音在阴暗的牢房内回响:
“沈氏听旨!逆臣沈卓谋反伏诛,沈氏一族满门抄斩。陛下有令,褫夺沈氏贵人位份,贬为庶人!即刻提审,与沈家逆党一同押赴刑场,斩立决!”
沈贵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爷爷是战神,怎么会败?你们骗我!我要见陛下!”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剧烈地挣扎着,手腕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精钢锁链蜿蜒流下。
暗卫统领根本不理会她的疯癫,挥了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暗卫大步上前,粗暴地解开墙上的锁扣,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像拖拽一块破布般将她拖出了天牢。
她那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在天机营幽长的甬道里回荡,却激不起任何一丝波澜。
曾经不可一世的沈家,就这样在李玄烬雷霆万钧的手腕下,轰然倒塌,化作了京城秋风中一抹刺眼的猩红。
乾坤殿上,沈卓已经被侍卫拖了下去。
李玄烬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那些平时口若悬河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天颜。
“沈家的事情,到此为止。谁若敢私下议论、包庇余孽,与沈卓同罪。”李玄烬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沫,语气恢复了平淡,但那平淡中却透着掌握一切生杀大权的从容,“退朝。明日一早,论功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