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过后,栖月宫里的明雅公主算是正式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挂上了号。而随着深秋彻底转入凛冬,一场纷纷扬扬的初雪,将整个皇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齐珏这段日子却格外忙碌起来。沈家倒台后,御史台的肃清工作才刚刚进入正轨,更为重要的是,一件被平叛之事耽搁了许久的大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大皇子李允,马上就要满五岁了。
按照大周的祖制,皇子年满三岁,便要正式入上书房开蒙读书。而伴随着皇子读书的,还必须有两名年龄相仿、出身名门的“伴读”。李允其实早该有伴读,只是先前事情多,给耽搁了。
这伴读可不是普通的书童。他们不仅要陪着皇子一起学习诗书骑射,更是皇子自幼培养的亲信与班底。尤其是在当下的朝堂局势中,李玄烬后宫之中唯有齐珏一人独宠,而大皇子李允又是唯一的皇嗣。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李允几乎板上钉钉就是未来的太子,是将来的大周皇帝!
能够成为未来皇帝的伴读,那便是提前拿到了通往权力核心的入场券。只要中途不犯大错,将来李允登基,这两位伴读必将被委以重任,拜相封侯也不在话下。
一时间,李允要挑选伴读的消息就像是一颗投入深水潭的巨石,在京城那些世家大族和朝廷命官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一品大员到宗室亲王,只要家里有年龄在五岁到七岁之间的嫡子,几乎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把自己的儿子塞进上书房。御史台、礼部甚至连内务府的门槛,都快被那些递送名帖和“投名状”的官员们给踏破了。各种拐弯抹角的攀关系、送礼、甚至暗中许诺政治利益的手段层出不穷。
太极殿的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旺盛,温暖如春。
齐珏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素色便服,整个人慵懒地陷在柔软的紫檀木靠椅里。而在他面前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名册和履历。
这些,全都是各位大人呈送上来的、关于自家公子的详细介绍。
齐珏随手翻开一本,看了两眼便轻笑着扔到了一旁。
“这李大人倒是敢写,他那儿子上个月还在街上纵犬咬伤了小贩,名册上却敢夸口说‘性情温良,敏而好学’。”齐珏端起案头的热茶润了润嗓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真当这御史台的暗桩都是摆设不成?”
李玄烬刚从乾坤殿议事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进屋后先在炭火盆边烤暖了双手,这才走到齐珏身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揉捏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怎么,挑花眼了?”李玄烬低下头,下巴虚虚地靠在齐珏的发顶,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名册,冷哼了一声,“这些老狐狸,平日里让他们干点实事推三阻四,一听到有这等天大的便宜可占,倒是比谁都积极。若是看着烦,朕便直接下旨,随便指两个就算了。”
“不可。”齐珏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帝王的亲自按摩,语气却分外清醒与理智,“允儿的伴读,绝不能随便指。这不仅仅是给他找两个玩伴,更是我们在前朝布局的一步暗棋。”
齐珏缓缓直起身,转头看着李玄烬深邃的眼眸,分析道:“如今云、沈两家虽倒,但朝堂上的世家势力并未完全根除。新提拔上来的寒门官员虽然忠心,但在朝中的根基尚浅。我虽然顶着御史大夫的头衔,能震慑群臣,但我毕竟身在后宫,前朝的许多盘根错节,还需要有人在外面替我们冲锋陷阵。”
他修长的手指在名册上轻轻点了点:“选伴读,便是一次绝佳的拉拢与分化。我们不能选那些原本势力就极大的老牌世家,以免他们将来尾大不掉,重蹈沈家的覆辙;但也不能全选毫无背景的寒门,那样无法在朝堂上形成有力的掣肘。必须挑选那些有能力、有野心,却又迫切需要皇权扶持的家族。”
李玄烬静静地听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最爱的,便是齐珏这副运筹帷幄、将天下棋局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从容模样。他的阿珏,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羽翼下寻求庇护的雀鸟,而是能与他并肩翱翔的雄鹰。
“既然御史大夫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那这件事便全权交由你做主。”李玄烬绕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与齐珏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缠,“前朝的官职你拿着,后宫的权力你攥着,就连朕的儿子,将来也要靠你选的人来辅佐。阿珏,你这是要把朕这大周的江山,全都握进自己手里啊。”
齐珏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没有丝毫退缩。他伸出双手,勾住李玄烬的脖颈,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魅惑,声音低哑而缠绵:
“怎么?陛下这是后悔给我这么大的权力了?怕我将来功高震主,谋了你的皇位?”
李玄烬喉结滚动,眸光瞬间变得幽深暗沉。他一把揽住齐珏纤细的腰肢,将人从椅子上直接抱了起来,大步走向暖阁深处那张宽大的罗汉床。
“谋吧。”李玄烬将人压在身下,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迷恋,“连朕这个人都是你的,这万里江山,你想要,拿去便是。只要你乖乖留在朕身边,哪怕你要做这大周的主宰,朕也心甘情愿做你的裙下之臣。”
说罢,炽热的吻便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封住了齐珏还欲反驳的双唇。
暖阁内的温度逐渐升高,窗外的初雪静静地飘落,覆盖了琉璃瓦上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