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京城迎来了一场繁花似锦的盛事。
吉日清晨,湛蓝的天空中万里无云。景阳钟的钟声再一次雄浑地回荡在皇城的上空,余音袅袅,宣告着大周王朝新一代储君的正式诞生。
玉芙宫内,李允静静地站在巨大的铜镜前。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承载着他从孩童到少年所有的记忆。过了今日,他便要正式搬离这处羽翼下的庇护所,入主那象征着国本与未来的东宫。
宫女们恭敬地为他穿戴上那套代表着太子身份的冠服。
那是一件剪裁得体的杏黄色四爪蟒袍,衣襟和袖口皆用金丝细细绣着繁复的祥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白玉的明黄腰带,将他少年人精壮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长发被尽数挽起,戴上了一顶璀璨夺目的紫金发冠。脱去了往日里月白常服的青涩,此刻的李允,剑眉入鬓,眸若寒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储君威仪。
齐珏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袍,缓步走进殿内。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英俊少年,齐珏的眼中浮现出点点温情。
“爹爹。”李允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即将离巢的眷恋。
齐珏走上前,亲手替他理了理腰间的玉佩,温和地说道:“今日之后,你便是大周的皇太子了。东宫的担子很重,前朝的那些老臣也会用更严苛的目光来注视你。但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和你父皇,永远都在你身后。”
“儿臣明白。儿臣定不负爹爹与父皇的教诲。”李允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册封大典在庄严肃穆的含元殿广场举行。
钟鼓齐鸣,韶乐悠扬。李允踩着正红色的地毯,在满朝文武敬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那高高的汉白玉丹陛。台阶的尽头,李玄烬与齐珏并肩而立,正带着欣慰的笑容注视着他。
内阁首辅高声宣读了长长的册封诏书。随后,李玄烬亲自捧起那方沉甸甸的太子金印,郑重地递到了李允的手中。
“允儿,这不仅是一方印信,更是这天下万民的江山社稷。”李玄烬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朕今日,将这大周的未来交托于你。望你克己复礼,勤勉恤民,莫要坠了天家的威严。”
李允双手接过金印,跪地叩首,掷地有声:“儿臣领旨!儿臣必当鞠躬尽瘁,以报父皇、爹爹的养育之恩,以报天下苍生的期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在含元殿前炸响,大周王朝的权力传承,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稳固的延续。
大典结束后,便是繁琐的搬迁事宜。
东宫位于皇城的东侧,早已被内务府修缮一新。不仅亭台楼阁气派非凡,更按照李允的喜好,增添了宽阔的演武场和藏书万卷的书阁。
夜幕降临,东宫的太子寝殿内灯火通明。
褪去了白天那层沉重的杏黄蟒袍,李允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色常服,坐在偏殿的暖阁里。为了庆祝他入主东宫,李玄烬特许李明和陈涛今夜留在东宫,陪伴新任太子。
暖阁的圆桌上摆满了几道精致的下酒菜,还有一壶御膳房特酿的桂花酿。这酒度数不高,清甜醇厚,最适合少年人饮用。
“来来来!为了庆祝殿下今日大展神威,正式入主东宫,咱们必须干一杯!”李明兴奋地举起酒杯,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与骄傲,那双眼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李允笑着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你别高兴得太早。父皇说了,我既然入了东宫,你们俩作为太子的伴读,以后的课业和骑射考核要比以前严苛一倍。”
“啊?不是吧!”李明顿时苦下了一张俊脸,惹得一旁的陈涛也忍不住牵起了唇角。
陈涛端起自己的酒杯,神色认真地看着李允,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殿下,恭喜。”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陈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沉期盼。
少年人的酒局总是带着几分肆意与放松。几杯桂花酿下肚,酒量最浅的李明便有些微醺了。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两抹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身子一歪,毫无顾忌地倒在了李允的肩膀上。伸出手,轻轻攥住李允的衣袖,嘟嘟囔囔地开口:“你现在是太子了……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护着我?我听说,太子以后都是要娶太子妃的。等你娶了正妃,是不是就把我和陈涛赶出东宫了?”
听着这带着几分委屈的醉话,李允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闭着眼睛嘟囔的李明。少年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拂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酒香。
李允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明的后背,动作轻缓而自然。
“胡说什么呢。”李允的声音在静谧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温和,“我不会选妃的。无论我是大皇子,还是太子,永远为你们敞开。”
听到这个回答,李明似乎十分满意地哼唧了一声,在李允的肩膀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竟然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坐在对面的陈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静静地看着李允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李明睡得更安稳。陈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动作轻缓地走回桌边。
“夜凉了,殿下当心风寒。”陈涛轻声说道,将披风抖开,细致地盖在李明和李允的身上。
“多谢。”李允压低了声音,看了陈涛一眼,目光中满是信任。
陈涛摇了摇头,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独自饮下。
而在距离东宫不远的太极殿高台上,李玄烬与齐珏并肩而立。初夏的夜风吹拂着他们的衣摆,两人眺望着东宫方向那明亮的灯火,眼中满是安宁。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齐珏轻声感叹。
李玄烬握紧他的手,将他揽入怀中:“是啊,他长大了。这天下的重担有人挑了。阿珏,以后的岁月,便真的只属于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