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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勒闻了这气味,嘴角轻轻上扬,露出难得的笑意。透玄见了这笑意,便更加心花怒放,忙的去拿了另一瓶香出来,道:“这味儿同那一瓶是一对的,你闻闻,可觉得好?”
朵勒接了便闻,“雪松,柏树,红木,薄荷,生姜,这一回的主角是,檀香,”他笑道,“果然是一对儿,它叫什么名儿?”
“六欲欢。”透玄道。
“七情髓,六欲欢,”朵勒默念道,“味儿虽好,却还不是我最喜的。”
“你最喜的是什么样的味儿?”透玄道。
朵勒摇头道:“我也不知……一旦闻见了才会知,只记着小的时候,嬷嬷领着我去庙里拜佛的路上,闻过一种气味,几分火烧火燎,又有几分静谧,似乎是百合花的清香,我说不上来……”
透玄听了一惊,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个木质的香瓶,瓶身雕的是一个观音娘娘模样的女体。
“把手给我。”透玄说着取出一根小勺。
朵勒伸出手,又犹豫着将手缩回来,透玄一把抓住,摊开他的手心,将细碎的粉末舀了一小勺放进他的手心里。朵勒刚想低头闻,透玄道:“等等……”
他折了一根窗台上的花枝,花枝上带着露水,他将露水抖落在粉末上,用食指匀了匀,朵勒的手心一阵痒。
一抹空灵悠远带着神秘气息的暗香浮上来,朵勒顿觉心被放空了,思绪如风筝一般被牵拉到了很远的地方,一股暖意忽的涌上来,那是他深藏于心底无法同他人述说的情感。
“简简单单,焚香,加上百合……”朵勒道,“并非复杂的就是好的,我觉着这香,最好。”
“它的名字叫,卿卿子衿……”
透玄瞧着朵勒的眼睛,朵勒也瞧着他。忽的,透玄低头舔朵勒的手心,将夹杂着香粉的花露舔进了嘴里。
“痒。”朵勒并不躲,只由着透玄舔舐。
“你可知,这香在嘴里的味道,比它在人鼻子里味道还要好……”透玄道,“尝一口?”
朵勒点头。透玄伸着脖子就要亲过去,朵勒会意,红着脸急忙摇头。透玄的双唇湿漉漉亮晶晶的,带着诱人的芬芳,刚想贴近时,见朵勒不停地摇头,笑道:“我这一口,也不是谁都尝得的,多少姑娘坐我大腿上让我吐些香气给她们,我都没给,你倒好,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香粉哪是胡乱吃得的?就同药一样,是药三分毒,不可胡吃,”朵勒道,“少爷以后也别吃了。”
“好,我听你的。”透玄道。
朵勒原以为透玄会找一大堆理由说服自己吃香的好处,说什么都不会改了这个习惯,没想他竟然一口答应了,便更觉不好意思不自在起来。
他犹豫着起身道:“今儿院子还没扫呢,我先去了。”
“你等等!”透玄道,“闻了这么多香,你还没说哪种做伴手礼最好呢?”
“除了卿卿子衿,其他几种都可。”朵勒道。
透玄会意,笑道:“好,我都听你的!”
朵勒一径出了香阁,来至花墙边上,只觉脸上脖颈处滚烫,像是发了烧,便在花墙一边的水缸里用水瓢舀了些水洗脸,水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唇如施了胭脂,颊如浮了红霞,更觉胸口处闷闷的,突突突跳得厉害。
定是因为香阁内的香味过重,扰了心绪所致,朵勒想着,不免一时愣着发呆。
梅馨刚从王爷处过来。一转过影壁,便见一美人正站在花墙边上愣神,梅馨瞧着他,虽穿着粗布衣,一股天然的风流却掩不住,便凑上去,道:“朵勒小相公,独自一人站在这儿作甚?难道是被这花墙下的仙子绊住了脚?”
朵勒见到梅馨,忙给他作揖请安。梅馨细细瞧着他不言语,半晌道:“你的模样怕是会惹祸上身的……听闻你是透玄在北静王外甥卓碧那儿抢过来的,难怪呢!我先前还在疑惑,什么样的人儿那么大本事,能让玄大少爷花一千五百两银子从北静王府那儿抢人,瞧见你我便明白了!我南府戏班子里的优伶个个模样出挑,能与你比肩的也只有柳芽儿……”
一听到“卓碧”和“柳芽儿”这两人的名字,朵勒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便低头道:“我虽为奴仆,却比不得优伶,做不了成日里唱戏媚主的事儿,请梅大少爷说话自重些。”
梅馨一听,便知朵勒亦是知理懂分寸的,刚想再与他攀谈几句,只听透玄在身后道:“梅大公子来了怎么也不找我?找我这小跟班作甚?”
梅馨没好气,道:“本也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你爹的。”
“既不是来找我的,又来我这儿作甚?”透玄道,“昨儿刚中了暑气也不在家好好歇着,巴巴的又跑了来,怎么,我府上就这么好了?”
梅馨听着透玄的语气像是有些着恼,便陪笑道:“我瞧你这几日渐好了,请你上我南府去,上次未尽兴,今儿就咱哥儿俩人,必须尽兴了!”
“可别,梅大少爷攒的局我再不敢去了,你说咱们从小玩到大,我认识的梅馨虽顽劣,走的路却都是正道,怎么去了趟苏州,没几年竟学会攒这样的局了?不管男的女的都往大腿上坐,或往床上带,若让你爹知道你行的这些勾当,还不打断你的腿!南府老爷最是刚正不阿,见不得半点邪魅的。”透玄道。
“我为何去的苏州,别人不知你会不知?我要走正道,如今还在牢里呢!”梅馨道,“罢了,我瞧出来了,你是因着我同你的心肝儿多说了几句话吃醋恼我呢!我走也罢,你耐得住性子不来找我,就算你能耐!”
“究竟每日都来我东府的人是谁呢?究竟是谁耐不住性子?”透玄怒道。
他们争吵了几个回合,分不出胜负。梅馨怒气冲冲地走了,后边跟着几个小厮,连着剑锋刀芒也跟着。他们想替透玄做些解释,被透玄一口气喝住:“你们回来!究竟谁是你们主子?要是出了这个门便跟着他去好了,别再回来找我!卖身契我让人送去南府便一了百了了!”
剑锋刀芒一听忙折了回来。春晓一早听见大门口有人在争吵,猫儿狗儿也在乱叫,便出来瞧瞧,只见透玄和梅馨在拌嘴呢,忙上前想要劝阻。她一看两人的势头,觉着劝阻无望,便只不语呆在旁边观望,见梅馨走了,便上前拍着透玄的背,道:“你又是何苦与梅公子置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伤了感情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他梅馨又不是我媳妇儿,真恼了我横竖不再理他,有什么好不好的?”透玄红着脸回了屋里。
春晓瞧着朵勒站在花墙边上,脸上微微红着,下颌挂着水珠子,像是刚洗过脸,略明白了一二,便拉着他站在屋外让他等着。
春晓走进屋里,只听刀芒正在同透玄报告事情,透玄听着,手中捏着盖碗茶。
“爷,我打探过了,八九不离十是因着南府的梅少爷又惹了什么祸事,所以来找王爷帮忙呢!”刀芒道。
“惹了什么事儿知道吗?”
“说是为了采买戏班的事儿得罪了孝仁王府的人,这戏班子里的几个戏子原都是孝仁王府梨园里出来的人,本来也没什么事儿,没想他们的卖身契没断干净,如今孝仁王府的王爷见他们出息了,便想让他们回来,可梅大公子怎么都不愿,一气之下将来要人的长史官大人打了一顿,赶了出去,如今又后悔了,因着咱们家王爷是太子爷的老丈人,所以便来求王爷了。”
透玄听了冷笑道:“去了苏州几年还跟个软脚虾似的,要我说,他要硬就硬到底,打了人如今倒后悔了,也是没意思!”
“听说是南府王爷打着他来求咱们王爷的。”刀芒道。
“当年因为他年轻气盛,喜欢上一个丫鬟,这丫鬟的哥哥不同意,他竟一气之下打死了她哥,这姑娘也投河死了,一问才知他们并不是兄妹,竟是一对有情人,梅馨棒打鸳鸯,还闹出了人命,南府王爷这边骂他,那边还是要保他,命他去了苏州五年,我瞧着这五年他没改好,反倒更狂浪了。”透玄摇着头道。
“梅少爷再怎么不好,也是同少爷你一块儿长大,亲如兄弟的伙伴,那时候你俩都在学堂上学,他处处护着你,你忘了?”春晓笑道,“记着有一次,他鼻青脸肿地来了我们府上,一问,竟是为了你被别的大孩子打了,他虽闹了些,对少爷的心,是真的。”
透玄越想越气,将盖碗茶重重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他对我真,对我身边的人更真呢!”
春晓道:“别气了,你与梅少爷生这么大的气,朵勒心里不是更难受?他知道你们多少是因为他着了恼,刚才还问我,是不是该搬出这里去府上其他院子里住去,少爷买了他,他在府上便可,无需时时刻刻在少爷眼皮子底下的。”
透玄一听便急了,忙道:“原不是因为朵勒……那日在南府听戏时心里便不大自在,想着梅馨去了苏州这五年怎么变得这样放浪了,今儿又听见他对朵勒说的那些话,便一时没忍住怼了他……”
“那……我让朵勒进来同你说几句?他在外头呢!”春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