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时,朵勒开了门,似有些怒气,气冲冲径直去了透玄房里,一进了屋便道:“少爷有何吩咐?”
“你过来,坐我边上。”透玄平躺在床上,只披着外袍,双襟松散着,袴衣脱了,膝盖上贴着半湿的布,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朵勒见他这副模样,心软了一半,上前坐在他的床边上,轻声道:“少爷……还疼吗?”
忽的,透玄抓住朵勒右侧的手臂,猛地拉过来,朵勒猝不及防,急忙用左手撑在枕边,双眼对上透玄的眸子,那双眸子澄清得犹如深秋的夜空,洒满了星星。
“‘少爷不弃了我,我定不负了他,’说的可是真的?”透玄问道。
朵勒没料到这时候他会问起这个,红了脸,道:“看来是不疼的,一个时辰跪少了。”
“我这是为了你才罚的跪,你也不心疼我?”透玄道。
朵勒确实觉得心中有些愧疚,道:“你今儿可不能沐浴了,我替你擦擦,明儿个再洗。”
“这才像话!”透玄笑道,又将他往近处拉,“你嘴上擦了什么香?好闻的很……”
“未曾擦什么香,”朵勒想了想,又道,“许是刚才喝了一口蜂蜜玫瑰茶的缘故……”
“你唇上的香,赏一口我尝尝?”透玄说着便抬头朝着朵勒的双唇想舔上去。
“膝盖都跪肿了还不老实呢!”朵勒直起身,用手拍了一下透玄的膝盖。
“哎呦!”透玄受不住疼,胡叫了一声。
“想喝茶命人上我房里拿去,哪来这么多黏黏糊糊叽叽歪歪的?”
朵勒说着去给透玄备擦身子用的水、皂角、鲜花,他又在里头撒了点薄荷叶和艾草,将温热的一盆水端至床边。
“我说过不伺候你沐浴更衣的,这次破个例。”朵勒说着,扶着透玄起来,替他脱了外衣,又怕他着凉,便用被子裹着,只露出要擦的一部分皮肤,拧干了布擦起来。
热热的带着薄荷艾叶香气的巾子贴上透玄的肌肤,他舒服得打了个哆嗦,道:“想尿尿。”
朵勒楞了一下,又听透玄重复了一遍,道:“我憋不住了,你扶着我走过去。”
朵勒满脸透红,急急地拿了件外衣给他披上,低声道:“就你事多。”
透玄笑道:“世上就三件事情难忍的,饿肚子、想尿尿、还有……”
他赶不及让朵勒扶着,自己一咕噜跑到屏风后面方便去了,回来后又坐回床上,道:“继续帮我擦吧,我还没舒服够呢!”
“我瞧着你灵活得很,也不用我服侍了,”朵勒道,“我走了。”
“别走!别走……”透玄道,“如果你不愿做这事儿,便坐我边上陪我说说话,可好?”
“陪你说说话算什么事儿?还是给你擦完吧,只是这水都凉了,我去加些热的。”朵勒去加了热水,继续帮透玄擦身子。
擦完之后,透玄觉着全身舒畅,膝盖也不疼了,便道:“我瞧你做这事儿熟练得很,是以前替别人也做过?”
他说完便觉着有些后悔,急急地闭了嘴,没想朵勒真生了大气,将拧干的巾子往水盆里一扔,水花四溅,“我朵勒天生是奴才的命,伺候过的人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以后你想再叫我服侍,也不能够了!”
“我一时没注意说错话了,好人,你原谅我吧!”透玄说着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别的都可,只别说不服侍我这种话,我听了心里边难受……我也原不该让你伺候的,只是想着能常常见到你,见着了又不做什么事儿,光大眼瞪小眼的也是尴尬,因此挖空心思大家做些事儿才是好的,如若你想我服侍你,也未尝不可……”
朵勒听了,侧过脸道:“让你服侍我,怕我会折寿,还是罢了……好端端的又打自己脸作甚?脸上红起来退不掉又无故给人说去,岂不冤?我瞧瞧,红了没有?”
朵勒又去瞧透玄的脸,果然留了一个红印子。“果然红了。”
“哪儿红了?拿个镜子我瞧瞧。”透玄说着要朵勒拿面镜子与他。
朵勒找了面镜子来,透玄一瞧,笑道:“小小一块,不像是巴掌印,倒像个吻痕。”
说时,朵勒的双唇已对着透玄脸上的那块红印,轻轻一啄,道:“坐实了。”
朵勒亲完便要走。
“这么轻轻啄一下怎么就坐实了?”透玄又惊又喜,道:“你往哪里去?快回来!”
“你好生歇着吧,我给你拿杯蜂蜜玫瑰茶去。”朵勒道。
一时,剑锋来屋里禀告,说人参已经买到了。透玄接过装着人参的盒子,刚一打开,便闻见悠悠的人参香气,仔细一看,这人参竟有小婴儿的一只手臂那么粗大。
彩蝶园的沈宜兰同朵勒究竟是什么关系?透玄想着,这只千年人参如今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为何朵勒写一封信便拿到了?
正想着,只见朵勒端着一杯盖碗的蜂蜜玫瑰茶走进来,他打开碗盖,用勺子搅了搅,道:“刚沏上的,冷热正合适,尝一口?”
“喂我,”透玄嘻嘻笑道,“我想着,过了今日,不知何时能让你这么照顾我了,我得享受个够。”
朵勒叹声道:“行,今儿你说什么都行,少爷要不要陪个睡,睡前听首曲儿呢?”
“说真的?”透玄立即往床里边挪了挪,乐道,“都说了我这张床大,两个人也睡得下,你去把你的枕头拿来,我们一头睡。”
朵勒没理他,将杯里的茶喝了一大口,道:“再不喝我全喝光了。”
透玄赶紧抢过来,道:“我喝,我喝的。”
他将剩下的茶喝了一口,唇齿留香,道:“真是好茶,和泡这茶的人一样好。”
朵勒不理他,又去抱了枕头来,脱了外衣只穿一件白色的里衣。他将自己的枕头放在透玄的枕头边上,道:“陪着睡可以,不准动手动脚的,不然我就打了!”
“知道,知道。”透玄道。
朵勒去点上甜梦香,将烛芯剪了剪,约莫一个时辰便能自个儿熄灭。他爬上床,盖上被子,仰面躺着。
透玄用手撑着脑袋,侧着脸瞧着朵勒。朵勒的影子映在纱帐子上,划出一条漂亮的线条。
“朵勒,我问你件事儿,”透玄道,“沈宜兰同你是什么关系?”
朵勒闭着眼眸,听见这个名字,忽的睁开了眼,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让剑锋去买的人参送来了,这只千年人参不是普通货色,如若没有你的信,定是买不到的。”透玄道。
朵勒道:“在西宁王府时,王爷平日里吃的参汤用的都是彩蝶园的人参,我常去那儿采买,同沈宜兰算是有点交情。”
透玄道:“只是有点交情?我瞧着没这么简单。”
“还能是什么?” 朵勒转过身,一侧的脸贴着枕头,目光柔柔的,轻声道,“玄大少爷成日里东想西想些什么呢?这一整日里闹的,还不困呢?”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眯起眼就要睡。
“你先别睡,我再问你些话,你可要如实回答。”透玄道。
“我还没睡着呢,你问吧。”朵勒道。
“西宁王府……究竟怎么回事?”透玄问道,“我只记得前几日还好好的,忽的有一天便被抄了家……”
朵勒沉默片刻,道:“你可知废太子的事儿?太子当得好好的,为何被废?”
“略有耳闻,”透玄道,“说是去年圣上带人去围猎,废太子做了件错事儿惹了圣上不高兴,才被废的。”
“废太子是圣上的嫡长子,圣上对他宠爱有加,什么事儿能让圣上废了他最宠爱的孩子呢?”
透玄想了想,忽的睁大眼睛,道,“难道是……圣上年岁太大,他等不及了?”
“嘘!”朵勒将食指贴在唇上,道,“猜到了便好,千万别说出去或背后议论。”
“那么西宁王府与这件事儿有什么关联?”透玄道。
“从前的西宁王府多少显赫,一夜之间便呼啦啦大厦倾,你就没有半点疑惑是为什么?”朵勒道,“废太子的军师住在那儿呢!”
透玄恍然大悟,“原来……”他压低声音道,“西府王爷在为废太子办事儿……”
朵勒微微点头道:“明白了便好,少爷别想了,明儿一大早你还得进东宫看望太子妃,睡迟了又要挨骂,还是早些歇息吧。”
透玄点着头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如排山倒海一般,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直到四更天才睡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