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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透玄回了东府,梅馨来了自己里屋,见柳芽儿还在抹眼泪,便冷冷地道:“怎么?玄大公子又说不捧你了,就哭成了这样?”
“我算瞧明白了,你们公子哥儿说话没一个准的!”柳芽儿泪眼汪汪瞧着梅馨道。
“自个儿没本事,没哄得人家捧你,倒怪起我们来了,我猜要是换了那个朵勒,别说捧,就是让透玄把命给他都成!”梅馨说着在床上躺平了,踢了鞋子,道,“过来!”
柳芽儿起身缓缓地过来坐在床边上,梅馨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亲。
“别亲了!讨厌!人家正烦着呢!”柳芽儿在梅馨怀里挣了挣。
“我都没烦,你烦什么?”梅馨道。
“我不是在为了没能帮上你的忙而烦心吗?”柳芽儿用袖子挡着脸,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瞧着梅馨道。
梅馨瞧他如此水灵,又忍不住亲上来,道:“透玄要真捧了你,我还不乐意呢!为了为难他,我也自损八百了,想想也不值当。”
“爷真这么想的?”柳芽儿媚媚地笑道。
“眼前是这么想的,看你乖不乖……”梅馨说着又想往上亲。
柳芽儿紧紧挡着,弱弱地道:“别急嘛,我还想问个事儿……”
“快问,我等不及了。”梅馨道。
“爷为何定要给玄大少爷难堪呢?我瞧着他是个好人。”柳芽儿道。
“他是个好人?他是个大好人!可就是会伤我的心,每次伤了我也不自知,糊涂蛋一个!”梅馨道,“这次我要给他个厉害瞧瞧!”
他说着拉了床边的帷帐,大白天的两人便难舍难分起来。
至晚时,东平王府又点起了满院的灯,宾客陆续到场,梅夫人又开始张罗。透玄因柳芽儿的事儿心里不自在,便推脱身子不适没去正堂招待客人,独自一人躲在屋子里品香看书,乐得自在。
月上柳梢时,忽听刀芒来报:“少爷,南府的小戏子柳芽儿正在我们东府大门口唱戏,咿咿呀呀的像在哭诉什么,让他走他又不走,挡了许多客人回家的道了!一问,说是要见你,王爷便打发我来让你立马过去!”
“什么?”透玄惊得弹起身,道,“怎有这样胡闹的事儿?白日里不是同他说清楚了吗?怎么还来闹?”
“少爷赶紧换了衣裳过去吧!王爷和一众宾客都等着呢!”刀芒道。
透玄急忙忙向大门口去,还未至便听见柳芽儿的昆曲唱腔,唱道:“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腔调带着深深的悲意,柳芽儿站在平地上反而比在台上唱得更加婉转动人。
透玄到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透响也站在边上瞧着,见透玄来了,便道:“孽障!怎么才来?瞧你平日里干的好事儿?无故逗引了这小戏子在这儿丢我们东平王府的脸!”
“我没逗引他,我白日里已同他说清楚了!”透玄道。
柳芽儿边上围满了人和马车,车上的人纷纷打着帘子听柳芽儿唱戏。透响知道柳芽儿是南安王府的人,也不好让小厮上前撵了他走,只能干着急骂透玄:“畜生!还不赶紧哄了他下去,让其他客人好回家的!”
透玄上前道:“芽儿祖宗,你快过来我这里,我同你讲几句话……”
柳芽儿不理透玄,只顾自己唱:“白日消磨断肠句,世间只有情难诉……不入春园,怎知春色几许?……”
透玄又道:“你不顾着我的面子,也得顾着梅馨的面子啊,好歹你是南府戏班子的人,怎能这么闹呢?”
柳芽儿瞧了瞧他,唱完了最后一段,收了水袖,道:“我唱完了,渴了,玄大少爷院里有水喝吗?”
“有的有的。”透玄赶紧带着他去了自己院里,众人瞧着他们离去,也纷纷散了。
柳芽儿穿着戏服带着妆发大模大样进了透玄院里,秋阳和冬雪几个在外头洒扫的小丫鬟从未见过如此穿着华丽又美艳的人儿,均看迷了眼,偷偷聚在屋门外观望。春晓见了,忙上去跟在透玄身后,轻声道:“少爷,这位是……”
“南府梅公子戏班子里的柳芽儿,”透玄道,“给他上茶,要清淡的,晚上喝了浓茶恐他睡不着。”
“我不要茶,奶奶给我杯水便可。”柳芽儿找了位置坐了。
春晓听柳芽儿喊他“奶奶”,顿时羞红了脸下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一杯水上来。
“她就是我院里的一个大丫鬟,可担不起你的这声‘奶奶’。”透玄道。
“我瞧着她穿着妆容甚是得体,确有几分奶奶的架势,是我认错了,勿怪勿怪。”柳芽儿道。
透玄正经八百拉了椅子坐在柳芽儿跟前,道:“芽儿,我问你话,你别忽悠我,得说实话。”
“玄大少爷问吧。”柳芽儿一只胳膊倚着凳子,脸上的油彩明晃晃的好看,睨着透玄道。
“白天我们不都说清楚了吗?为何无故晚上还来我府上闹?”透玄道。
“奴家心里不愿呢……”柳芽儿撒着娇,道,“哪有说了要捧人家的,转眼就当没这回事儿了呢……”
透玄瞧着他的媚态,心里边痒痒的,道:“我赎了你出来吧,凭你的本事,想捧的公子哥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
“人家不想要其他公子哥,人家只想要你……”柳芽儿双手挽上透玄的双肩,就要拉过来香一口,透玄躲了一下,柳芽儿轻笑道,“爷不喜欢我,为何昨晚又送我耳坠子呢?”
透玄刚想说些什么,只听朵勒的声音道:“我们公子赎了你出来,你家梅少爷会乐意?”
柳芽儿抬眼瞧着朵勒,只见朵勒穿着一件极朴素不过的灰色长衫,一概花色全无,他不放手也不起身,道:“你就是那位……”
“我瞧着你是梅少爷派来故意找我们公子茬的吧?”朵勒道。
柳芽儿听了便是一惊,起身道:“这事儿同我们梅少爷无关,是我自个儿心里气不过才来找的玄大少爷。”
“以玄大少爷同梅少爷的交情,你在我们东府门口闹,梅少爷会不知?他知道了,会不来阻止?”朵勒道,“想来你这么闹定是受他指使的……”
透玄恍然大悟,道:“梅馨为何?”
他瞧向朵勒,突然明白了什么,大骂:“这梅馨也忒小心眼了,我只不过和他置气了一次,他便记到现在!太气人了!”
这时柳芽儿亦认出了朵勒,嘴里念叨:“我是在哪儿见过你?看着好生面熟……”忽的,他后退两步,惊道,“那日我还在孝仁王府唱戏时,跟在西府王爷边上的人,就是你!”
柳芽儿的记忆复苏过来,他记得西府王爷边上有个长相颇为俊秀的人儿,瞧他与西府王爷的关系匪浅不似其他奴仆,便多看了此人两眼,没想第二次见面竟是在东平王府的少爷房里,真真是物是人非。
此人不一般,并非平庸之辈,我还是少辩驳为妙,以免祸及梅少爷就不值当了,柳芽儿想着,便道:“我算明白了,玄大少爷有了更好的人儿相陪,便不需要我柳芽儿了,那我便告辞了。”
说着就要走,透玄上前一拦,道:“回去告诉你家少爷,心里抱怨就冲我来,拐弯抹角拿你出来搞事儿算什么大丈夫?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的!”
柳芽儿听了便做了个揖,道:“玄大公子的话,我一定带到!”
柳芽儿走了之后,透玄便又忙着哄朵勒,没哄几句,刀芒匆匆来报:“爷!王爷让你过去呢!”
透玄一惊,道:“王爷说了让我过去做什么吗?”
朵勒见他忐忑不安的样子,亦有些担忧,道:“待会儿过去,王爷说什么你便应什么,别和王爷反着来,听见了吗?”
透玄应了,便匆匆去了王爷处,只见透响正在摔东西,盖碗、瓷瓶、果盆碎了一地,见到透玄,便气急败坏,道:“来人!把门给我锁起来!拿我的戒鞭来,谁敢去叫老王爷,我一并打死!”
众人皆慌得了不得。这边,朵勒已觉不对劲,忙让春晓去叫梅夫人,那边让刀芒注意着王爷书房里的动静,一有不对劲立即通知老王爷。
“畜生!给我跪下!”透响道,“前几日的事儿没完,今儿又惹事,我是糟了什么罪生了你这么个生事的孽障来!这边屋里藏西宁王府的奴仆,那边挑逗南安王府的戏子,丢脸都丢到全春临城了!你不顾及着我的老脸,也不顾及太子妃的脸面?我今天就将你打死,免得以后祸及东府,祸及太子和太子妃!”
说着便命人用戒鞭打透玄的后背,用鞭之人战战兢兢,没打两下就软了,透响一把抢过来,使命抽了几下,透玄的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他咬着牙直挺挺地跪着,道:“那柳芽儿定是受了梅馨的指使才来我们这儿闹的……”
“让你不要每日同梅馨胡闹,你不听,如今倒好了,别人说起来,只说我教子无方,只说你风流放荡,还有哪家姑娘敢嫁给你?”透响想着着实气不过,又狠心抽了几鞭。
只听外头梅夫人哭喊道:“王爷息怒啊!不能再打了!好好的大少爷,打坏了如何使得?”
“打坏了?我今儿不打死他,日后定成个大祸害,你也逃不过!不如今儿打死干净!”透响一边打一边捂着胸口大喘着气。
“王爷息怒!打死透玄也罢了,气伤了自个儿身子便不值了!”梅夫人推门进来跪在透响边上,抓着他的衣下摆,哭道,“老王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定要心疼成什么样了呢!透玄他娘要是泉下有知,也不知哭成什么样了呢!”
透响听了停下手,道:“都怪老王爷平日里太宠着他,才惯成了这副德行!”
“也怪我娘死得太早是吗?”透玄道。
透响一听更怒了,重重甩了几鞭子,道:“你娘要知道你如今成了这个模样,怕是乐得自己早死呢!”
透响说完自己也觉得过了。透玄的泪水忽的狂涌出来,哽咽着道:“你因为娘死了,埋怨我害死了娘,可知娘不管病有多重都想着我念着我,没有怪我!如今我也只念着我娘,和老王爷!”
“玄儿少说两句吧!别再惹你爹生气了!”梅夫人在一旁含着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