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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玄径直回了院里,急匆匆往朵勒屋里走,春晓在后头喊:“爷,你往哪儿去?朵勒还没回来呢!”
“没回来?我刚在亭子边上瞧见他了,一晃眼便不见了,想着他定是回来了。”透玄道。
“这深更半夜的,府里虽点着灯,也是瞧不清的,许是爷看错了人?”春晓道,“别想了,都这个时辰了,我烧了水,打发爷洗了澡,早些睡吧。”
透玄洗了澡,换了身轻便衣裳,歪在软塌上,细想刚才水亭边上发生的事儿。“那人,定是朵勒,我决计不会认错,”透玄心想着,“他为何不理我就走了,他瞧见了什么?”
轻轻的,屋外像有人走过。透玄立刻起身出门,连外衣都没披。前方有一黑影闪过,“朵勒,你听我说……”透玄道。
朵勒似没听见,进到屋内关了门。透玄敲着门,道:“你锁门做什么?快开门,我有话同你说。”
“有话明儿再说吧,夜深了,少爷该早些休息。”朵勒在屋内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透玄道。
“我去哪儿了少爷不是最清楚吗?你安排的,还来问我?”朵勒道。
“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的,多谢少爷体恤,我朵勒一辈子记着,不敢忘怀。”
“你感谢我怎么还让我站在门外穿堂风里冻着?”透玄道,“你也舍得?”
透玄说着打了个喷嚏,咳了两声,朵勒不得不开了门,透玄赶紧窜了进来,急忙忙往朵勒床上爬,抓过棉被就盖起来,“冻坏了你要赔的。”他赶紧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起来。
“有事便说,说完回自个儿屋里睡,你睡觉不老实,我不想陪着了。”朵勒道。
“刚才在亭子边上的人,是你吗?”透玄问道。
朵勒低头,似在犹豫些什么,半晌才回道:“是。”
“你瞧见什么了?”透玄道。
“你又在做什么?”朵勒道。
“我?我只不过在和柳芽儿……”透玄忽的想起自己那时候正在闻柳芽儿水袖里的香气,他们两人的脸都被遮在水袖里,从朵勒那边看过来,他们像是在……“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透玄硬声道。
“那位就是梅少爷说的,能睡前陪着唱曲儿,想用他换了我的柳芽儿?”朵勒眼神直勾勾瞧着透玄,瞧得透玄脸上火烧起来。
“梅馨胡说八道的,你也当真?”透玄道,“我同柳芽儿只不过说了几句话……”
“说的什么悄悄话需要用袖子挡着?”朵勒道,“也罢,官家大少爷的风流事儿我一个仆人怎么管得着?也怪我凑巧走了那条道,打扰了你们的兴致,改日让柳芽儿来院里坐坐,我亲自奉上茶向他道个歉。”
“你这说的就是气话了!他怎么同你比?”透玄道。
“都是下九流,伺候人的命,谁还不能跟谁比了?爷喜欢谁就拉着谁的袖子亲个够,谁还敢说个不字?”
透玄听着朵勒说的这话,便知是真生气了,忙从被窝里出来,想拉着朵勒的手哄一哄,谁知朵勒一把推开,道:“少爷的话说完了,可以回去了。”
“好人,我知你生我的气,别生气了,那柳芽儿,我明儿就去南府同他说个明白,让他别念着我了……”透玄道。
“人家果然念着你呢,你要不撩拨他,他如何一直念着你?”朵勒冷笑道,“之前同我讲的话同他也说过千百回了吧?我早该知道,你们公子哥儿说的话都不可信……”
“我怎么说你才能信我呢?”透玄有些急躁,在屋内转圈圈,起誓道,“黄天老爷在上,我透玄要是同别人说过同样的话,就遭天谴,掉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朵勒听了忙去捂他的嘴道:“这誓也是瞎起的?”
透玄双目通红,委屈巴巴道:“我没瞎起誓,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对你也是真的……”
朵勒怔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道:“好了好了,我信你了,你快回去,都五更天了,明儿还要摆宴,你也不嫌累?”
透玄又磨磨唧唧,同朵勒讲了好些掏心窝子的话,朵勒不得不应了,哄着他回了自己屋里睡下。
第二日早上,透玄又来了朵勒房里,叽叽歪歪地不走。朵勒不言语只管捣药,透玄又去拿了枕头来,说要晚上睡在这里。
“那两日你陪着我,如今我来这儿陪着你,可好?”透玄道。
“小祖宗,你可别闹了,主人睡在仆人房里像什么样子?”朵勒道。
“这有什么的?我们院里的人嘴巴牢靠,不会说出去的。”透玄道。
“嘴巴牢靠不如自己行的正,你这么着,夏丰又会说我无故歪派了你,我何苦当了这个罪名?”朵勒道。
透玄摸了摸朵勒床上的被子,道:“我昨儿个就觉着你的棉被料子也忒粗粝了些,这盖着怎么舒服?你细皮嫩肉的还不被摩挲坏了?我让春晓整一床新被子与你,要鹅绒的芯,蝉丝的料子盖着才睡得香呢!”
透玄说着便出门吩咐春晓去办,春晓听了,在透玄耳边轻声道:“爷,我知道你心里边偏着朵勒,可你多少得顾及着其他人,你抬了他做主子倒好,可偏偏大家都是奴仆,你太偏着他,多少人心里边不高兴呢!人心里不顺,不在你眼前,也在你身后各种挤兑朵勒,朵勒无故受了这些冤,也不好每次都对你讲的。”
“所以我只同姐姐你讲,我知道姐姐定是懂我的,”透玄笑道,“你别同夏丰刀芒他们讲,只偷偷去库房里取了银子,去做两床新被子,一床给朵勒,一床给你。”
春晓不得不应了,笑道:“我瞧着朵勒要是个丫头,你早迎了他进门了。”
“何止呢?他要是个丫头,我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做正房大奶奶。”透玄道。
“哎呦,越发说得没羞没臊了,”春晓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迟早要娶媳妇儿的,还搁这儿玩些不正经的,早晚收了心,老王爷、王爷和太太都放心些。”
透玄听了便不高兴起来,道:“别人不知,姐姐怎会不知?我不娶媳妇儿,这辈子只同朵勒在一起。”
春晓这时才发觉情形似乎有些过了,惊愕道:“少爷这话不可乱说,哪有富家大少爷不娶媳妇儿只养着男宠妾的?说出去王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不知道昨儿发生了什么事,你急匆匆找朵勒,朵勒早上也不搭理你,是又闹了别扭才说的这些话?”
透玄未答,朵勒却出来了,见到春晓便道:“劳姐姐费心,替我做床新被子吧,”说着把几吊子钱塞到春晓手里道,“少爷要鹅绒芯蝉丝面料的。”
“少爷房里好几床被子,为何还要做新的?”春晓道。
“少爷要是来我房里睡,不好去他屋子里拿的,在我房里再备一床岂不方便?”朵勒道,“我也不睡这被子,只备着给他睡。”
透玄一听便知朵勒答应晚上让他睡房里了,乐得开了花,忙道:“正是这个理呢!姐姐且去准备吧,我晚上就要用的。”
春晓不得不去准备了。透玄又与朵勒闲聊了几句,夏丰来报:“爷,听说厨房里的张嬷嬷被热水烫伤了手,太太命朵勒去瞧一瞧。”
朵勒应了。透玄道:“你倒真成了我们东府的专用大夫了,说明了王爷太太并着府上这些仆人们都信任你,宫里有御医,咱们东府有朵勒。”
朵勒备了药箱去了厨房,透玄命刀芒备马,一道去了南安王府。
梅馨正在屋里捡着几件南府当铺里的裘皮外衣,见了透玄,似笑非笑道:“什么风把玄大少爷吹来了?不是说不见我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就说你小气,多久的事儿了,我都忘了,你还记着呢?”透玄笑道,“原是你没个分寸,拿朵勒玩笑,他那样的心性,哪是可以随便玩笑的?”
“是了是了!我梅馨向玄大公子道歉,向朵勒道歉,这总可以了吧?”梅馨道。
“这倒免了,今儿来是有事儿找你呢!”透玄道。
“我也猜着了,没事儿玄大公子哪有空找我呢?”梅馨道。
“一来是谢谢梅公子借了戏班子于我们东府,这宴会才能开得如此有牌面,二来是想找那唱昆曲的柳芽儿说几句话。”透玄道。
梅馨听了会意,大声道:“柳芽儿,出来见过玄大公子,人特地从东府过来找你的,可得伺候好了!”
梅馨另命人上了茶,请透玄坐着慢慢聊。
柳芽儿从里屋走出来,见到透玄,便给他请安。
透玄见到他,便道:“今儿是因着昨晚在亭子里还没把话说完,想着需对你有个交代,才来的。”
梅馨听了,挑着眉道:“昨儿你在东府的亭子里与玄大公子私会?”
“本也是巧合遇见的,怎算是私会?”柳芽儿细声细语道。
“咱们敞开了说话,我若将柳芽儿赎出来,捧了他做台柱子,梅公子可舍得放人?”透玄道。
“呦,还真是看上了我的人,”梅馨笑道,“你那位朵勒呢?不要啦?”
“今儿是专为了柳芽儿来的,与朵勒无关,别扯上他,”透玄道,“你就给个准信。”
“柳芽儿,你想跟着玄大公子去吗?”梅馨睨着柳芽儿,手上捧着件裘皮外衣,替它捋毛。
“玄大公子若要我,我自然愿意。”柳芽儿低头道。
梅馨又瞧向透玄,道:“柳芽儿不便宜,且在我买他之前,他便是孝仁王府的红人,这里面的层层关系,你可晓得厉害?”
透玄思量片刻,道:“我问这话,本不是真的想买走柳芽儿,而是想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他若想走,我花些银子赎了他,给他个自由身也方便,若想我保他一辈子,可就难了。”
柳芽儿一听,明白了透玄可以赎他出来却不能保着他,就像被人扇了个耳刮子似的,红着脸道:“玄大公子不能捧我,何不直说?兜兜转转的让我日思夜想,何苦来?”说着便滴下泪来。
“我就怕你这样子才不说的!”透玄道,“梅馨,你哄哄他,你是他主子,他定是听你话的。”
梅馨笑道:“哄他?我只会打骂人,不会哄人!”
柳芽儿抹着泪珠子往屋后头去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梅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