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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丰见剑锋一脸无精打采,心中生疑,拉了他到角落里,问道:“少爷在学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搞得这样灰头土脸的哪像我们东府人的样子?”
剑锋支吾半天,将之前发生的事儿说了。夏丰道:“让你别管朵勒的事儿你偏不听,他与我们都不同,只让少爷管着就好了,出了事儿他自然担着,你瞎搅和什么?小命不要了?”
“我瞧着他平日里对咱们挺好的,为人和善,知书达礼,虽与咱们不同些,也没瞧不起咱们的意思,今儿好心提醒他几句,谁想怎会出这档子事儿?”剑锋满心懊恼道。
夏丰见剑锋老实巴交的样子,笑道:“知道你是老好人,才提醒你的,你管好自己,听少爷的话便好了,其他人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问摇头三不知便可了!”
“多谢夏丰姐姐提醒!”剑锋道。
夏丰抿嘴笑道:“从今往后你有什么事儿便问我吧!”
剑锋红了脸,道:“姐姐对我的好,我剑锋记着了,定要报答的。”
这边学渊堂内,透玄和朵勒刚走,梅馨便拉了肖景天问长问短。肖景天爱搭不理地听完,道:“刚才启霍得罪那人,可是透玄花了一千五百两买的那个?”
“正是,”梅馨道,“这事儿风声这么大,怎么都传达您耳朵里了?”
“何止?我那几个亲眷故友都在议论,东平王府如今可了不得了,十两银子一个的奴才硬生生让他们抬到一千五百两,我听说自从这价格一出,卖奴市场就再也买不到几两银子一个的奴才了,动辄五十两还没人砍价,你说说透玄这干的什么好事儿?如今你还巴结我作甚?赶紧巴结他去吧!”肖景天道。
“他这也是无心之举,那个朵勒您也瞧见了,长得那叫一个俊,如果您在现场,能忍住不出高价?”梅馨道,“只因当时我不在那儿,要是我在那儿,指不定比这更高的价我都出了!”
“你同透玄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还不处处向着他?”肖景天道,“罢了,没事儿我走了,老师傅等着我呢。”
“等等,肖大少爷,”梅馨忙道,“我这儿确有件事儿找肖大少爷帮忙……”
“有话快说。”
“我们南府当铺半年前收了孝仁王府的几件外衣,因今夏湿气重,一时没注意竟发了霉,当铺管家着实着急,说这两件衣裳是御赐的,就算是赔钱也过不去的,”梅馨道,“敢问肖大少爷是否知道此事?若知道,可否给个准信儿,该如何了结此事?”
肖景天思量片刻,歪着脖颈,道:“哦?我倒是不知此事……”
他招了招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厮,小厮在他耳边嘀咕一阵,他略点了点头,眯着眼道:“还真有其事……此衣是去年圣上赏给太子过年的东西,用的料子是俄罗斯国的金孔雀毛织成的,太子说此衣给他穿大了些,给我穿正正好,因他同我是发小,就赏了给我了,我哪敢穿着这般招摇过市,只能存着了,因我府上也没个好地方藏的,便让人拿去你家当铺里当了。”
梅馨只叹了一口气,道:“我家当铺装不了你这真佛祖啊!如今可怎么办好呢?”
“办法倒是有的,就看你的心诚不诚了……”肖景天道。
“肖大少爷何不说来听听?”梅馨道。
“我们府上有个绣娘,针法神乎其神,你将那衣裳拿去给她瞧一瞧,去了霉渍,补上孔洞,怕是那俄罗斯过的工匠来了都瞧不出来真假的。”肖景天道。
“果有此绣娘,就是不知要多少银子她才肯帮忙的?若是肖大少爷开口,她定不能推脱。”梅馨道。
“如若我开口,她自然答应,只是银子嘛,她亦不缺的……”肖景天瞅了梅馨一眼,道。
梅馨会意,笑道:“人活一世,总是有所求的,就是不知这绣娘求什么?我们南府给得了什么?”
肖景天轻咳了几声,道:“说来这绣娘也有些脾气,她在绣物件儿时喜欢听戏,以前她最喜欢我们府上钱老板的徒儿柳芽儿唱戏,可如今柳芽儿去了你府上的戏班子里,她听不成戏,已有大半年没绣出个像样的物件儿了。”
梅馨听了只一惊,愣神片刻,道:“我府上优伶数十人,只柳芽儿一个最得府里上下人的心……可否就让那柳芽儿去孝仁王府上唱几天戏,或者半年也成,再让他回来?”
肖景天白了梅馨一眼道:“心诚则灵,你就这点儿诚心?一个柳芽儿换一件御赐的大衣,值不值你自个儿心里掂量着便是,也不用来问我!明年正月里,我定是要穿着这件外衣去见太子和圣上的,他们要是问起来,我只说实话便好了,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
肖景天撂下话便甩手走了。小厮跟在他身边低声道:“爷,我来府上都两年了,也没听说我们孝仁王府有这样一位绣娘啊!她是哪房太太的人,我也去认识认识这位娘子。”
“我在府上多少年了也不认识,你怎么认识?”肖景天道。
“啊?”小厮没了话来接,只得跟在他后头满心疑问。
梅馨叹声道:“孝仁王府,真真是割了我的心头肉才肯罢休的!”
边上小厮来打千儿问话,梅馨都没听见,只捏了拳头想揍人。卓碧在远处瞧着,见梅馨满脸怒气又没出发,便走过来,道:“梅少爷脸上像是有些着恼,说出来听听,看看我能否替你解解忧?”
梅馨见卓碧难得奉承,便将这当铺里大衣发霉的事儿与卓碧说了,卓碧听了笑道:“这事有何难?好的绣娘千千万,为何定要找孝仁王府的绣娘来帮忙?这种事儿只问一问沈宜兰便知了,你可知他的彩蝶园既是个卖药材香料的地儿,亦是个打听杂事的地儿,春临城大大小小的事儿,没有一件彩蝶园是不知道的!”
“果有其事?”梅馨倒真是第一次听说,便道:“沈宜兰这人脾气有些古怪,我见他同你还好,你帮我说说去?”
“这倒不难,只是……”
“只是什么?”梅馨忙问道。
“你府上的柳芽儿已是娇媚动人的,东府里的朵勒你就别惦记着了。”卓碧低声道。
梅馨听了会意,笑道:“好说,这朵勒岂是我南府消受得了的人物,谁有福谁捧着好了,只一点,如今他的主子护他像护自家崽子似的,你卓少爷亦是难以舔上一口的。”
“良辰美景,如花美眷,看看便好了,为何非要得到不可呢?”卓碧亦笑道,“岂知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还不如随他去。”
他们聊完便叫来了沈宜兰,沈宜兰亦是个最聪慧不过之人,一听便懂了,答应了梅馨去找个顶好的绣娘补大衣。
至晚时,透玄又忍不住想去瞧朵勒,趁着春晓和夏丰去了院外,便偷偷来至朵勒房里,瞧他正在小腿上抹药酒,一把抢过来要帮他抹。
“你还给我,我自己可以。”朵勒道。
透玄没理他,只把他的小腿往自己大腿上一搁,将药酒在手心里焐热了,贴在朵勒小腿肚子上,道:“原是我扯了马缰让你掉下马的,就该我来替你抹……”
“嘶……”朵勒忍不住疼,皱着眉头轻喊了一声,“轻点儿!”
朵勒的小腿那里竟有一大块青红相接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透玄见朵勒把发髻拆了,长发散落着,外衣也脱了,只披着一件粗麻制的褂子,此时还皱着眉,越发让人心疼难安了,便忍不住一口亲在他的小腿处。
朵勒愣了,忙道:“你这是疯魔了不成?”说着便急急地将小腿缩回来,道,“少爷回自己屋里吧,春晓姐姐见了又要啰嗦了……”
“啰嗦就让她啰嗦去,自打我三岁时她就伺候我,我是啥样儿她最清楚不过的,左不过嘴上说几句,我不肯她亦没什么法子……”
“你也就是个专挑软柿子捏的,你拿这话说夏丰去,看她不跳脚骂你?”朵勒轻笑道。
透玄亦笑道:“你没来几日,看人倒是准。”
“我看人要是不准,怎么在西宁王府呆下去的?”朵勒道。
一语激起透玄百般疑惑,他再一次忍不住道:“你在牢里时,孝仁王府长史官对你做了什么?我记着你刚来时,身上没一处是好的……”
“你见着的,都是皮外伤,养一养也就好了,你可知,西宁王府奴仆三百人,能从牢里活着出来变卖的有几人?只不过三十人……疯了的,病了的,自尽的,受刑的……”朵勒说着冷笑一声道,“我从那万恶的地狱中爬出来的那一刻,都以为自个儿已经升天了呢……”
透玄听了只觉着眼前一抹黑,耳蜗里嗡嗡响,心里似有千把刀刃在刮,瞬间泪湿了眼眶,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朵勒的目光暗沉下来,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时,透玄忽的将他拥入怀里,道:“别想了别想了,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吃一丁点苦头……”
朵勒再次“嘶”一声,道:“大少爷,你压到我的小腿了……”
“哎呀,真真我是个该死的……”透玄赶紧松了手,做小伏低道。
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像只刚翻捡了垃圾堆的小猫似的,泪眼婆娑,“我该怎么做,你才不疼些?”
朵勒笑道:“放心吧,擦了药酒便没事了。”
透玄忽的抓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道:“不是说腿上,是说这里……”
朵勒的唇齿微动,眼珠子微微颤抖着,轻声道:“你这样,便很好了。”
一时,刀芒来报:“少爷,梅夫人请你去她屋里一趟。”
透玄一时间不知所措,忙起身,道:“我且去了,晚些再来瞧你。”
朵勒起身笑道:“你安心去吧,回来便去自己屋里歇着,今儿不用来瞧我了。”
透玄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朵勒往前一步踮起脚,一个吻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额头上,道:“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