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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勒捂着胸口一瘸一拐进了自己屋里,至第二日日上三竿还没醒。透玄一大早去见了透响,说了孝仁王府肖景天恶人先告状的事儿,然后匆匆来至朵勒房里。刚一进屋,见到朵勒盖着那条破棉被,侧着身子似在瑟瑟发抖,以为他只是腿上疼在犯懒,笑道:“怎么今儿这么困,太阳都照屁股了还在睡呢?”
朵勒没动,连一点儿声响都没有。透玄坐在床沿上扒拉他,他的身子像铁一样沉,透玄扒拉不过来。透玄惊道:“可不得了了!朵勒,醒醒,别睡了,这么睡要睡出病来的!”
他将手伸入棉被内摸了摸,朵勒的背上一阵滚烫如烧开了的水一般,透玄的手一抖,使力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朵勒的脸颊通红,口唇雪白,只一被翻转过来便软瘫在透玄怀里,不省人事。
透玄顿时慌了,想起身去喊人,无奈朵勒正在他怀里,想将朵勒摇醒,又似摇不醒,更舍不得去摇,遂咬了咬牙将朵勒打横抱起来,抱回了自己房里。
春晓正在屋里扫地,见透玄将朵勒抱了来,惊得丢了扫帚,跟在他身后,道:“小祖宗,昨儿我怎么同你说的,越发长了性子,竟抱起人来了!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呢?”
透玄一句都没听见,大声道:“快去叫大夫!不对,赶快去叫张太医!”
他将朵勒平躺在床上,后脑勺用个软枕垫着,急道:“我就说不能睡在西厢房里,那里潮湿阴冷,整日都见不到太阳的,可不睡出病来了?”
春晓见朵勒这副模样,知道透玄为何如此着急了,忙叫了刀芒去请张太医,这边让秋阳准备了热水,用巾子打湿了贴在朵勒额头上,另外又取了一条巾子擦他的脸,透玄一把抢过来要自己帮他擦。
春晓道:“少爷别急,张太医马上到,如今不是个好时节,气候忽冷忽热的,许是朵勒没注意,夜里踢了被子着了凉,等吃了药便好了。”
“他睡觉乖得很,从不踢被子的,”透玄道,“定是昨儿学堂里的事唬到了他,他心又细,左思右想的就病了。”
一时张太医到了,瞧了瞧朵勒的脸,又替他诊了脉,道:“这位相公是心气郁结之症,一时疏导不开,积在胸口,于是发了热,此热症需得解了心结才能退的,如不解开心结,即使退了热下次还会烧,且容易使急症转变成慢症,到那时便麻烦了……”
透玄听闻,急道:“都说张太医是神医,定是有好法子的。”
张太医思忖片刻,道:“老夫只能先开些对症的药给他吃下,俗语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要找到他得病的原因,解了这个结,才能彻底除了病根的。”
说完,张太医拟了张药方子交于春晓,春晓让剑锋去抓药煎药。
透玄道:“若是吃了药见好便罢了,若不见好,还得麻烦张太医过来一趟。”
张太医笑道:“敢问这位生病的相公是何来历,面相极好,像是在哪个府上见过,莫非是哪家的少爷不是?为何他穿的却是下人的衣裳……”
“张太医只管看病,横竖不会少了你的银子,其他事儿便装作看不见,”春晓道,“您老这边请,我给你称二两银子去。”
“是是是。”张太医跟着春晓去取了银子,然后刀芒引着他出了西角门。
摆过午饭,夏丰端了药进来。透玄扶起朵勒,想亲自给他喂药,夏丰道:“少爷,你扶着他,我来喂吧……”
透玄见夏丰小心仔细,笑道:“你不同他生气了?”
“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哪有隔夜仇的?”夏丰道,“我瞧着他也可怜,昨儿个进来那副狼狈样,失魂落魄的,真真让人心疼。”
透玄点头道:“你也是个嘴硬心软的。”
“还不是看少爷你的面子,我才愿意照顾他的?我来了东府这么多年,除了你,你瞧我照顾过谁?”夏丰道。
她喂好了药,用手帕替朵勒擦了唇,道:“我去给他找件干净衣裳,这药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发热出汗,衣裳湿了得立即换的……”
朵勒咳了一声,似有些苏醒,透玄拍他的背,道:“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吓坏了!”
“我不过是做了个梦,梦久了一点,不碍事……”朵勒轻声道。
“身子烫得像个火炉,还说不碍事?”透玄道,“你梦见什么了?”
朵勒只愣神,默默道:“我梦见自己是条鱼,一开始有个傻瓜一直在同我聊天,陪我说话……”
透玄怔了怔,道:“这么怪的梦?”
“可不是吗?”朵勒道,“后来他又不来了,我就一直等着他,怎么等他都不来……”
“我不是在这儿吗?”透玄道,“你还能在等谁?”
朵勒轻笑道:“净瞎贫了……如今我没力气同你说笑,脑袋疼得很……”
透玄让朵勒重新躺下,道:“你再睡一会儿,等药效来了,出了汗,明儿便好了。”
朵勒“嗯”了一声闭了眼。
夏丰拿了干净衣服回来,在一旁道:“爷去边上躺一会儿吧,我看着他。”
透玄确实累了,便去了边上丫鬟们守夜睡的小木床上躺着,只一晃神,眼前出现了一座宫殿,高大巍峨,神圣肃穆。透玄走进殿内,四周墙壁上用精工笔画着人世间百态,富贵城中风流韵事,透玄看入了迷,越往前走,越瞧这画像是在讲春临城里发生的故事,刚只看见一个帝王模样的人物吃了一颗金丹,死在了龙椅上,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死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透玄转头看,便认出说话之人是道情仙姑,忙笑道:“仙姑好,敢问这画里究竟在讲一个什么故事?”
“傻子,你还在这儿看什么画呢?玉皇大帝找你问话,你还不赶快去?”道情仙姑道。
透玄忙随着道情仙姑来至一个空旷的大堂内,透玄觉着周围似有众人围着他,仔细看时却看不清,只听有个声音忽远忽近,似真切又似虚幻,道:“玄真,你可知你去了人世间的任务为何?”
透玄直摇头,道:“徒儿不知,请大帝明示。”
“二十多年前,天降紫薇星于春临城,如今他已长大成人,不久便会坐上龙椅,你的任务便是辅佐紫微星稳固朝纲,谁都可能背叛他,唯独你必须忠心耿耿,待任务完成,你便可以回归天庭,位列仙班。”
透玄点头道:“只是不知……紫微星究竟是谁?”
“如今你不必细究,到时便知。”
透玄猛地一抖动,霎时醒了,侧脸瞧着自个儿平时睡的床,朵勒正躺在那儿没动静,夏丰刚拿了针线在替透玄钉扣子,一个都没钉完,透玄已经醒了。
过了半个时辰,朵勒在床上微动了动,透玄伸手摸了摸他的背上,已是大汗淋漓,于是同夏丰一起将朵勒的湿衣裳换下来,穿上干净的。
纱帐遮着,夏丰在外头道:“少爷,你将他的上衣脱了递出来给我,然后用热巾子给他擦擦……”
透玄“嗯”了一声,慢慢脱去朵勒的上衣扔到纱帐外,接过夏丰递来的巾子,刚擦了擦,忽的见朵勒的尾骨处有一块掌心大的胎记,说是胎记,更像是个疤痕,透玄看不清,问道:“朵勒,你背后的是什么痕迹?瞧着……像一朵花……”
朵勒没想到透玄会问这个,局促道:“是小时候的烙印……”
“烙印?那就是烫的!”透玄惊道,“谁烫的?疼吗?”
“我不记得了,是在我刚出生时就烫上的……”朵勒道。
这话说得透玄更急了,“刚出生时?谁如此狠心,在一个婴儿背上烫这个?”
夏丰在纱帐外听着,微微掀开看了一眼,道:“许是朵勒的娘为了能找到朵勒才烙上的呢?”
一语说得两人更是大吃一惊。
夏丰接着道:“我认识这花,它叫做菩提花,亦叫做帝王花,我小时候在家时我娘就种过这花,定不会错的!”
“帝王花?”透玄沉思片刻,道,“在这地方绣个花,给谁看呢?自个儿瞧不见,别人谁会瞧你这块地儿?”
话一说完,忽的想起了什么,透玄满脸紫涨,忙忙拿了干净衣服给朵勒披上,道:“你再躺会儿,老王爷定下了香铺在七日后开张,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去办,我忙完了便回来瞧你。”
朵勒咳了几声,抬手挥了挥,透玄会意,忙去了铺子内。春晓正带着秋阳、冬雪并几个小丫头在打扫整理,透玄环顾四周,一应物品齐全,且被擦得一尘不染,多宝格敞开着在通风,等风干了再放上各色香料香粉。门口一个赤金色牌匾写着“金风玉露”四个大字,透玄点头笑道:“好好好,好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春晓也走出来,同透玄一起站着看这块匾额,道:“这匾额上的字真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少爷同我说说吧。”
透玄道:“金风玉露便是金玉良缘,风吹露涤之意,明白了吧?”
春晓半懂半不懂,道:“就像少爷同朵勒一般腻歪,是吗?”
透玄听了不好意思道:“我们哪儿腻歪了?”
“还不腻歪?我瞧着你只差时时刻刻都贴着他了,就跟那金和玉,风和露一个样!”春晓道。
“他都病了,姐姐还笑话他。”透玄道。
“香铺都整理好了,我回去瞧瞧他去……”
“姐姐别急,夏丰看着他呢,”透玄拉了春晓的手臂,瞧着她道,“春晓姐姐真是我的好姐姐,我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福气这辈子才能遇上你,从三岁照顾到现在,细致入微,事事妥帖,你若哪日离了我,我可得哭死了……”
春晓收了手,道:“少爷如今大了,在外头别拉拉扯扯的,叫人看见了又有话说了……”她见透玄脸上似有不乐意,又笑道,“等你再大点儿,便要想法子赶我走了呢,还怎么哭死呢?”
“姐姐胡说,我透玄要是哪日赶你走,就是个良心让狗吃了的,横竖死在冰天雪地里……”
话没说完,春晓就握了透玄的嘴,道:“呸呸呸!也不怕忌讳的!”
一时,剑锋来报:“少爷,沈宜兰公子来了我们府里,拜见了王爷,如今正坐在我们院里等你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