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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有人报:“老王爷驾到!”
周围的人群散开来,刘掌柜忙抬了一张红木雕花椅摆于铺内正中的位置,将原来的椅子换了出来。
轿落,透玄上前扶着透隐下了轿,“爷爷慢走,街外头人多,您担心着点儿……”
透隐笑道:“我们玄儿真能当家了!瞧这香铺开得有模有样,让我进去瞧瞧吧!”
“老王爷请进!”刘掌柜点头哈腰地将这爷孙俩引了进来。
透隐瞧了瞧香铺里的摆设,转身坐在红木雕花椅上,笑道:“打扫得不错,物件儿齐整,香可齐全呢?”
“目前香铺里有十几种香料,每一段时日都会增加一些品类,亦可根据季节的变化配置不同的气味,或是根据香料不同的功效进行搭配,”透玄道,“左不过是熏衣物、熏屋子、沐浴、焚香时用的,或是除虫蚁、提神醒脑的,再者就是医药类的……”
透隐没细听,只左顾右盼,道:“你那心爱的奴仆今儿怎么未见?他是懂医药的,香道必定一点就通,你也不能一直顾着铺子,多少让他分担点儿,你也轻松些。”
透玄没料到透隐还记着朵勒,道:“他近几日身子不适,便去了城郊外的彩蝶园休养……”
“彩蝶园?就是那个卖药材的彩蝶园?”透隐道,“他倒娇贵,病了还专挑好地儿养,差不多了就给他接回来,自家的奴才住在外边太久难免生事端,且他又是你采买来的,不是家养的,底子不清不楚,你知道他都在外边干嘛呢?”
“爷爷为何如此说?别人我大可不信,但朵勒我一定信,他不会干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儿。”透玄道。
“孩子,你还是嫩了些,需得再磨练些时日才能成为一棵参天大树的……”透隐说着起身,从袖袋里取出一个长条的小盒子,道,“这支毛笔不错,用的是蒙古马的尾巴毛制的,做工也好,送给你写,或者给你屋里人写,那日你给我的品香盘子上贴的宣纸上写的字甚是漂亮,叫那人多写些字来我瞧!”
“是,”透玄道,“是朵勒写的字。”
“又是他?此人不简单啊,”透隐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起来,他长得倒很似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只觉眼熟得很……”
“爷爷也这么觉得?”透玄亦怪道,“我第一次见他时,便觉着他眼熟异常,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透隐想了半晌没有头绪,便道:“我先回去了,晚上在我院子里摆饭,你过来吃一些?”
“今儿事多,我不过去了,在自己院里随便吃点儿得了。”透玄道。
“那好,我让人送些菜去你院里。”透隐说着又上了轿子,一行人缓缓去了。
透隐刚走,透莹便蹦跳着进了铺子里,东瞧瞧西摸摸,笑道:“玄哥哥,你这些新香哪种最好闻的?送我一些吧?我也拿去点上,每日熏那些旧香,我也闻腻了!”
“大小姐,你点的那些香已是我选的最好的了,估摸着我这铺子里也没你要的了,”透玄道,“你自个儿挑去吧,喜欢哪款便拿去……”
透莹瞧着透玄正忙着招待客人,便自顾自的选起香来。她抽了一个小屉子出来,里头是晶亮亮的暗红色粉末,一闻,有一股梅花的气味,她瞧了瞧外头的香名儿,叫做“暗香雪”。
“暗香雪,这名儿有意思。”边上一个人的声音道。
透莹抬头,见一位穿着鲜亮色香狐皮斗篷少爷模样的人正瞧着她,便后退两步,转身想走。
“这位小姐,且慢,”那人道,“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和你看上了同一款香而已。”
透莹机灵地躲到了透玄身后,道:“哥哥,那人好生奇怪……”
透玄替透莹挡了一下,抬眼一瞧,原来那人是肖景天。
“肖大公子好,今儿小店开张,劳驾您过来,我可受不起。”透玄作揖道。
“玄大公子请了各府上的少爷小姐来品香,唯独不请我,许是还在为我那奴才欺负人的事儿恼我呢!我就不请自来了,一是为了道贺,二便是为了道歉。”肖景天道。
透玄猜着他并不是诚心来道贺和道歉的,定是存了别的什么心思,便打马虎眼道:“肖大公子没收到请柬吗?我原是写了的,哎呀,定是我那小厮将请柬送错了地儿,回头我问他去,抱歉抱歉!”
肖景天冷笑道:“你也别怪他,小人儿做事就是小心眼,瞻前不顾后的,得罪了人也不知,他们眼里主子就是天,能瞧得见谁?”
透玄听他话里有话,像在教训人,便道:“肖公子说的是,今儿香铺里的东西都是半价,肖公子有看得上眼的随便挑去,我还需招待其他客人,先失陪。”
他说着便扶着透莹的肩,推她往外走,透莹回头瞧了肖景天一眼,肖景天忙笑道:“且慢,玄大公子还没介绍这位姑娘是谁呢?她喊你哥哥,莫非是……”
“这位是东府二小姐,”透玄道,“莹儿,给肖公子请个安吧。”
“肖公子好。”透莹怯怯地道,脸羞得通红。
“你们东府确实如外头传的那样,出来的人儿各个精彩,大小姐如今成了太子妃,这二小姐瞧着亦非池中之物,将来定也是个能为府里添光彩的,”肖景天道,“从老王爷开始,东府便圣宠不断,虽不拔尖儿,却屹立不倒几十载,如今皇上仍对你们青眼有加,想必是有缘由的。”
“承肖大公子吉言,”透玄道,“不过我们东府再怎么出彩,也只是在那些赏花品香的闲散之事上上心,皇上喜欢也是因着我们这些事儿可让他在劳累一日之余舒舒心,不如你们孝仁王府,在那些外交内政的事宜上如此得圣心的。”
“彼此!”肖景天忍不住又瞧了透莹几眼,挥了挥手,边上两个小厮抱了一个大木盒过来,肖景天道:“将这尊金铜炉放在铺子的高位上。”
小厮应了,从盒子里取出金铜炉,炉壁上雕刻着些异域风情的画儿,有景有人,很是生动逼真。
肖景天道:“这是之前波斯国遣派使带来的一顶香炉,因着圣上让我府上负责这位遣派使的一应事务,他为了表示感激送了这顶香炉与我,我想着玄大公子这儿定是更需要的,放在铺子里也显得亮堂,便带了来,还请玄大公子笑纳。”
透玄一看这礼过于贵重,忙道:“肖公子这礼太重了,决计不能收的,就是我收了,回头被王爷瞧见了,定要说我做事不知轻重,横竖要被数落一顿,再把礼给退回去的。”
肖景天摇头道:“玄大公子收下吧,兴许今后我们府上有喜事,东府要送个更大的礼呢!我也退给你们不成?”
说着便摇身走了,走一半,又回头道:“你那小妹妹可要看紧了,长得如花似玉,想必盼着念着的人多的是。”说着递了个眼神给透莹,透莹赶紧钻到了透玄背后,拉着她哥的衣袖不松手。
“肖大公子好走,有机会我同王爷一起去你府上拜访拜访,也不枉我们同是伺侍奉太子府的人。”透玄硬声道。
肖景天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大摇大摆地坐进了轿子。
透莹从透玄背后探出身子来,道:“哥哥,那人嚣张跋扈的,看着好可怕!”
“莹儿别怕,他就这个德行,八成是个纸老虎,我们怕他作甚?”透玄道,“只是你,平时在府上横行霸道的,怎么一到了外边,就变成一只胆小的兔子了?成日里老嬷嬷嘴里说的‘屋底大’,想必说的就是你了!”
“坏哥哥,这会子还笑话我呢!”透莹噘着嘴道,“不过,我刚才闻的那个叫做‘暗香雪’的香料很是好闻,哥哥赏点儿给我带回屋子里点吧?”
“我们二小姐的话谁敢违抗?晚些时候我让雀鸣包一些送你屋里,”透玄道,“时候不早了,你一个闺中小姐怎么还在我这儿混呢!还不赶紧回去,仔细你娘亲问你!”
“哎呀,我是该回去了!”透莹忙忙的带着丫鬟往香铺后边的院子里去了。
这边透莹刚走,那边梅馨就来了。“我来迟了,玄大公子勿怪!”梅馨笑道,让后边跟着的一众小厮抬了十来个木桶过来。
“这都是什么东西?”透玄皱着眉头道,“你别耍我!”
梅馨瞧着透玄对他如此警备的状态,笑道:“这每个桶里都有十来尾红锦鲤,足有八十八条,向来门铺开张定是要送锦鲤鱼挂锦鲤旗的,祝我们玄大公子的香铺开张大吉大利,赚大钱呢!”
“这么多鱼,我往哪儿放呢?”透玄愁道,“我知道了,你不是来道贺的,你是来添乱的!”
“往哪儿放?晚上让厨房烧着吃了啊!你府上这么多人,还怕吃不了这几条鱼的?”梅馨道,“我们搬这么多木桶过来容易吗?还不快让我们进去坐坐?”
透玄想了想道:“让他们先抬去我院里放着吧,等明儿得了空,我让刀芒去采买些大水缸,让那些鱼儿在水缸里游着岂不畅快?”
“大少爷,你不吃啊!”梅馨惊道,“养着这么多鱼作甚?”
“你都说了它们是为我招福的,吃了不就连着福气也没了吗?”透玄道,“还是养着好。”
梅馨摇头道:“原来你屋里的春晓说你有些怪癖好,总恋着那些个花儿草儿的,我还只不信,如今总算信了,但凡是活物,你都怜香惜玉,疼着爱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