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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馨正说着话,透玄只没理他,让几个小厮们将鱼儿挪去了院里。梅馨起身,在铺子里瞎晃悠,拉了这个屉子闻闻,打开那个香盖瞧瞧,道:“估摸着我是最后一个来你这儿道贺的吧?我原是想早些来的,被些事儿绊住了脚,你说那个肖景天过不过分?我当铺里有几件冬天的衣裳是他府上来当的,不小心给弄坏了,如今他不依不饶,定要我拿了柳芽儿去换呢!”
透玄听了虽不意外,倒也吃了一惊,道:“他哪是嫌你将他衣裳弄坏了?明明是想霸占了柳芽儿是真!”
“此话不假!我偏不依!他刚又命人来吓唬我,说什么正月里要穿这衣裳,定要我补好了给他,我好不容易找人补全了,他又说能给人瞧出来,死活不肯,我便不再理他,”梅馨道,“我就不信了,他穿这衣裳去了圣上那里,圣上还巴巴地问他这衣服是不是破了补的?”
“只怕……圣上不会问,他故意找你麻烦,亦会在圣上面前说出来,这便不好了……”透玄道。
“什么?他真会如此歹毒?”梅馨不可置信道。
“我说你糊涂呢,有时候猴精,说你聪明呢,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透玄摇着头道,“别人也许不会这么干,那个肖景天,没事儿还给你弄出点事儿来,他想得到的东西哪会这么容易放过?我看那柳芽儿,你也难留住……”
梅馨听了慌忙道:“别人尚可,只柳芽儿,我绝对不能让给肖景天!”
“那便得想个好法子,让肖景天死了这条心才能好的。”透玄道。
梅馨瞧着透玄想了一会儿,嘻嘻笑道:“我的玄大公子,替我想想法子呗!谁不知东府老王爷与圣上的感情最好,你去帮我问问老王爷,怎么办才好?”
透玄冷笑一声道:“老王爷要是知道你为了个戏子同孝仁王府作对,他能帮你?且之前王爷为了你那个戏班子的事儿也与孝仁王府打过交道,该用的人情也用完了,只因这柳芽儿实在过于出挑,那边仍是不放人,你说该什么办?”
梅馨听了更加着急,拉了透玄的衣袖,道:“好兄弟,你定是有办法的,你帮我这一次,我下次定会加倍奉还!且柳芽儿对我来说,就如同朵勒对于你……”
此语一出,透玄的心顿时软了下来,道:“我帮你试试吧,只是求着老王爷的时候定不能说你是为了柳芽儿,只说是你们当铺的过失,先让老王爷在圣上耳边提上一句,且为你们南府说些好话,到时候那肖景天就算挑起了这个话题,圣上心里早已知道此事,亦不会太怪罪与你的。”
“果真是好法子!”梅馨笑道,“真真是拜过把子的兄弟才是真兄弟!”
“还有太子那儿,你也得好生说话,肖景天与太子的关系非同一般,你过了圣上这一关,未必过得了太子这一关,”透玄道,“得空了去寻些扇子来,近来春临城时兴一种巧扇,精致有趣,老王爷喜欢这类玩意儿,你得了便同我一起送去给老王爷玩。”
梅馨满口答应了,然后左顾右盼起来,疑道:“你家朵勒去哪儿了?今儿好日子,他怎么没在你边上陪着?”
“他身子不适,去了彩蝶园休养。”透玄道。
“彩蝶园?”梅馨更加生疑了,“他为何去了那边休养?是你这儿没屋子给他住,还是你对他做了什么?说起来,那沈宜兰今儿来了吗?”
“沈宜兰没来,北府的卓碧也没来。”透玄道。
“为何?”梅馨更加一头雾水,道,“这两人你定是下了帖子请的,怎么都没来?也太不给我们玄大公子面子了!”
“我哪知道为何?梅大公子,你瞧完了便回府吧,没得在我这儿添乱呢!”提起彩蝶园,透玄想起了白日里在彩蝶园内和朵勒争吵,又恰巧被沈宜兰遇见的事儿,心中便无缘无故地烦闷起来。
梅馨陪笑道:“怎么无缘无故的就恼了?定是因为朵勒吧?上次在香阁我还没问完呢,如今你和朵勒究竟怎么样了?”
透玄又想起在彩蝶园的屋子里同朵勒做的那些事儿,一时身上紧了紧,一股暖流从底下窜上来,透玄红了脸,道:“什么怎么样了?”
梅馨瞧他的样子,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笑道:“你俩像是有了新的进展,这事儿我在行,你问我就对了!”
说着在透玄耳边嘀咕了一车的话,说得透玄面红耳赤,推着他道:“梅少爷赶紧家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梅馨会意大笑着走了。
朵勒因透玄走之前的表情有些暗淡,虽穿着那件华丽的霞帔却不见喜庆,心里头亦空空的。他整理着衣物,准备着晚时便离开彩蝶园。
沈宜兰原是要去给透玄道贺的,见朵勒这副光景实在放心不下,就陪在他的房内,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真的要走?”沈宜兰道,“打算去哪儿?”
“北静王府,”朵勒道,“只有在那儿,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做我想做的事。”
“你就不怕透玄发现?”沈宜兰问道。
“北静王府与东平王府素来无瓜葛,北静王府几代武将出身,出来的人物各个刚毅硬朗,风格粗枝大叶,不懂那些阴柔委婉的招数,更不似东平王府那样日日响着靡靡之音,处处飘着花香果香的,”朵勒道,“我只呆在府上不出门,最多半年,等大事了了,透玄发现或者不发现,他又能怎样?”
沈宜兰听了知他心意已决,便默不作声陪着他。不一会儿一个小徒来报:“师父,北府的卓公子派人给你带了句话,说是本想过来找你和朵勒公子的,可是目前废太子病重,可能挨不过今晚了,北府人心惶惶,所以他今日便不过来了。”
朵勒一听忙开了门,抓着小徒的胳膊,道:“废太子病重?”
小徒慌忙道:“是,卓公子派来的小厮是这么说的。”
朵勒楞在原地,三魂五魄俱散,一时连口气都透不上来了。沈宜兰知道事情严重,赶忙拉了他进屋,道:“你别急,真出了什么事儿,横竖还有北府王爷在,他定会帮着你的。”
“他会帮我?他能帮我什么?在废太子没有夺下皇位之前,我算什么?我就是东府的一个奴仆!”朵勒道,“我从小就恨我爹,我恨他不能给我娘一个名分!可如今,眼瞧着就能成了,他却撑不住了!这个爹,从来都没有让我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希望,从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了……”
“你躺下来歇一会儿,这么干着急也是无济于事,”沈宜兰拍着朵勒的背,道,“我派个人在北府门口等着,一有什么消息立马让他传报。”
朵勒怎么歇得住,但他亦不能直接去北静王府,只好坐于窗前的烛灯下闭目养神,心中便是有千头万绪,此时却无计可施。恍惚间,他见远处有一穿着龙袍之人悠悠而来,朵勒惊坐而起,道:“父亲怎么来了?您病重,需多躺着休养才是……”
“我儿,此次来,是想见你最后一面,遂去阎王爷那儿报到的……”废太子道,“吾膝下孩儿众多,论秉性、论样貌、论才干,没一个能与你比肩的,可怜你娘是个青楼女子,吾为了不惹圣上烦心而没有给你娘和你一个名分,是吾对不住你们母子俩……圣上寿比南山,活到了八十多岁,吾到了六十岁仍未登基,且身体渐弱,后面一众臣弟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吾只能在去年围猎时略施计谋,想早日送圣上归西,可惜事败,失了太子之位,如今这位东宫太子系吾小弟,吾远不及他年轻力壮,遂拜托北静王府待圣上归西,朝堂不稳,众臣心皆乱时起兵造反,夺了帝王之位,等吾继位,便立你为太子,给你娘一个贵妃的名分……”
朵勒听着,早已泪流满面,道:“儿子不求成为太子,只求父亲能给娘亲一个名分……”
“可惜吾现已无命成为帝王,但是你却还有希望,”废太子道,“吾虽已被废,但留了些薄产家业,你带着这些东西投靠北静王府,去接近如今东宫的那位,以你的本事,帝王之位非你莫属……”
忽的,一阵大风刮来,窗子被吹开,灯烛灭了。朵勒惊醒,只听得大门外有人急匆匆地敲门,沈宜兰忙去开门,门外的人报:“废太子……薨了……”
朵勒愣神片刻,未干的脸庞再一次被泪水打湿,双膝跪地在门口,对着废太子宅邸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道:“儿子谨记父亲临终嘱托,势必完成父亲遗愿。”
朵勒一夜未合眼,天刚亮时,背上一个小背篓,刚要出门,被沈宜兰拦住,道:“你去哪儿?”
“在屋里呆着闷得慌,还不如出去走走。”朵勒道。
沈宜兰拦不住他,只能递了件厚披风与朵勒,让他出了门。